题解

本篇主要是阐述太阴、阳明两经的表里关系。文中首先着重讨论二经的异位、异病,继而讨论脾旺于四时,以及脾主四肢,为胃行其津液的道理。因这两经表里相从,故合而论之,以“太阴阳明论”名篇。

黄帝问曰:太阴、阳明为表里,脾胃脉也,生病而异者何也?岐伯对曰:阴阳异位 [1] ,更虚更实,更逆更从 [2] ,或从内,或从外 [3] ,所从不同,故病异名也。帝曰:愿闻其异状也。岐伯曰: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阴道虚 [4] 。故犯贼风虚邪者,阳受之;饮食不节,起居不时者,阴受之。阳受之,则入六府;阴受之,则入五藏 [5] 。入六府,则身热,不时卧 [6] ,上为喘呼;入五藏,则䐜满闭塞,下为飧泄,久为肠澼。故喉主天气,咽主地气 [7] 。故阳受风气,阴受湿气。故阴气从足上行至头,而下行循臂至指端;阳气从手上行至头,而下行至足。故曰:阳病者,上行极而下;阴病者,下行极而上 [8] 。故伤于风者,上先受之;伤于湿者,下先受之。

注释

[1] 阴阳异位:阳明属表居阳位,太阴属里居阴位。张介宾:“脾为藏,阴也;胃为腑,阳也。阳主外,阴主内;阳主上,阴主下,是阴阳异位也。”

[2] 更虚更实,更逆更从:春夏阳气偏盛,阴气偏衰,故阳明为实、为顺,太阴为虚、为逆;秋冬阴气偏盛,阳气偏衰,故太阴为实、为顺,阳明为虚、为逆。此言脾胃两经的虚实逆从,是随着四时阴阳之气的变化而变更的。

[3] 或从内,或从外:阳主外,阴主内。贼风虚邪从外而来,多犯阳经而为阳病;饮食起居从内而生,多犯阴经而为阴病。

[4] 阳道实,阴道虚:阳性刚而主外,外邪侵入,多正盛邪实而见实证;阴性柔而主内,内伤致病,多正气损伤而见虚证。

[5] 阳受之……则入五藏:腑属阳,贼风虚邪从外而感,故阳受之而入腑;脏属阴,饮食起居从内而伤,故阴受之而入脏。此言病邪性质不同,侵犯的部位亦不同。按《阴阳应象大论》云:“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府。”与此节虽相反而义实相成。张琦:“以形气言,邪气无形故入藏,水谷有形故入府;以表里言,府阳主外,故贼风虚邪从外而受,藏阴主内,故食饮不节从内而受。实则府藏皆当有之。盖内外之邪,病情万变,非一端可尽,故广陈其义耳”。

[6] 不时卧:不得安卧。《甲乙经》卷七第一上作“不得眠”。

[7] 喉主天气,咽主地气:喉为肺所主,为天阳之气呼吸的通道;咽为胃所主,为地气所化的饮食五味受纳的道路。

[8] 阳病者……下行极而上:指邪气的传变、转归随着经气循行的位置而上下有别。邪犯阳经多上受,久而随气下行;邪犯阴经多下受,久而随气上逆。

语译

黄帝问道:太阴、阳明两经,互为表里,是脾胃所属的经脉,而所生的疾病不同,是什么道理?岐伯回答说:太阴属阴经,阳明属阳经,两经循行的部位不同,四时的虚实顺逆不同,病或从内生,或从外入,发病原因也有差异,所以病名也就不同。黄帝道:我想知道它们不同的情况。岐伯说:人身的阳气,犹如天气,主卫护于外;阴气,犹如地气,主营养于内。所以阳气性刚多实,阴气性柔 易虚。凡是贼风虚邪伤人,外表阳气先受侵害;饮食起居失调,内在阴气先受损伤。阳分受邪,往往传入六腑;阴气受病,每多累及五脏。邪入六腑,可见发热不得安卧,气上逆而喘促;邪入五脏,则见脘腹胀满,闭塞不通,在下为大便泄泻,病久而产生痢疾。所以喉司呼吸而通天气,咽吞饮食而连地气。因此阳经易受风邪,阴经易感湿邪。手足三阴经脉之气,从足上行至头,再向下沿臂膊到达指端;手足三阳经脉之气,从手上行至头,再向下行到足。所以说,阳经的病邪,先上行至极点,再向下行;阴经的病邪,先下行至极点,再向上行。故风邪为病,上部首先感受;湿邪成疾,下部首先侵害。

帝曰:脾病而四支不用,何也?岐伯曰:四支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 [1] ,必因于脾,乃得禀也。今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支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气以生,故不用焉。

注释

[1] 至经:《黄帝内经太素》卷六脏腑气液作“径至”,意为直接到达。可从。丹波元坚:“至经,从《太素》作‘径至’为胜。”

语译

黄帝道:脾病会引起四肢功能丧失,这是什么道理?岐伯说:四肢都要承受胃中水谷精气以濡养,但胃中精气不能直接到达四肢经脉,必须依赖脾气的转输,才能营养四肢。如今脾有病不能为胃运化水谷精气,四肢失去营养,则经气日渐衰减,经脉不能畅通,筋骨肌肉都得不到濡养,因此四肢便丧失正常的功能了。

按语

本节以四肢皆禀气于胃,以及脾病而四肢不用的生理病理现 象,说明了脾胃在人体生命活动中的重要作用。脾胃同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临床上治疗肌肉痿弱的病证,从脾胃入手,常能取得较好的疗效。

帝曰:脾不主时,何也?岐伯曰:脾者土也,治 [1] 中央,常以四时长 [2] 四藏,各十八日寄治 [3] ,不得独主于时也。脾藏者,常著 [4] 胃土之精也。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头足,不得主时也 [5] 。

注释

[1] 治:主管。王冰:“主也。”

[2] 长(zhǎng掌):长养。

[3] 各十八日寄治:土气于四时之中,各于季终寄旺十八日。即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前各十八日,为土旺之时。寄,暂居。

[4] 著:显明。高世栻:“著,昭著也。胃土水谷之精,昭著于外,由脾藏之气运行。”

[5] 上下至头足,不得主时也:张介宾:“土为万物之本,脾胃为藏腑之本,故上至头,下至足,无所不及,又岂得独主一时而已哉?”

语译

黄帝道:脾脏不单独主旺一个时季,是什么道理?岐伯说:脾属土,主管中央之位,分旺于四时以长养四脏,故脾在四季之末各寄旺十八日,而不单独主旺于一个时季。由于脾脏经常为胃土转输水谷精气,譬如天地养育万物一样,所以它能从上到下,从头到足,输送水谷之精于全身,而不专主旺于一个时季。

按语

五脏之中肝、心、肺、肾分别各主春、夏、秋、冬四时,脾脏却不独主于一时,而寄旺于四时之末,这是着重强调了脾在维持人体 生命活动中的重要作用。脾为后天之本,位居中央,可以运化水谷以灌溉四脏,有助于其余四脏功能的正常发挥,故四时五脏之中都不能无土气。张仲景继承了《内经》的理论,明确提出“四季脾旺不受邪”,认为脾脏不虚,则肝、心、肺、肾四脏气旺,不为外邪所侮,从而可以免生疾病。

帝曰:脾与胃,以膜相连耳,而能为之行其津液,何也?岐伯曰:足太阴者,三阴也 [1] ,其脉贯胃、属脾、络嗌,故太阴为之行气于三阴 [2] ;阳明者,表也,五藏六府之海也,亦为之行气于三阳 [3] 。藏府各因其经 [4] 而受气于阳明,故为胃行其津液。四支不得禀水谷气 [5] ,日以益衰,阴道不利 [6] ,筋骨肌肉无气以生,故不用焉。

注释

[1] 足太阴者,三阴也:三阴,指太阴。厥阴为一阴,少阴为二阴,太阴为三阴。但据下文“阳明者,表也”一句,似应作“里也”为妥。

[2] 太阴为之行气于三阴:指脾为胃行气于三阴,即运化胃中精气入于太阴、少阴、厥阴三阴。

[3] 亦为之行气于三阳:指脾也可通过阳明经而为胃行气于阳明、少阳、太阳三阳。张介宾:“阳明者,太阴之表也,主受水谷以溉藏府,故为五藏六府之海。虽阳明行气于三阳,然亦赖脾气而后行,故曰亦也。”

[4] 各因其经:因,依据。张志聪:“三阴三阳所以受气于太阴阳明者,气也。如藏府四支受水谷之津液者,各因其经脉而通于太阴阳明也”。张介宾:“因其经,因脾经也。藏府得禀于阳明者,以脾经贯胃,故能为胃行其津液也。”两义互参。

[5] 四支不得禀水谷气:丹波元简:“以下二十八字,与上文复,正是衍文。”

[6] 阴道不利:即脉道不利。

语译

黄帝道:脾与胃仅以一膜相连,而脾能为胃转输津液,这是什 么道理?岐伯说:足太阴脾经,属三阴,它的经脉贯通到胃,连属于脾,环绕咽喉,故脾能把胃中水谷之精气输送到手足三阴经;足阳明胃经,为脾经之表,是供给五脏六腑营养之处,故脾也可通过阳明经而把胃中水谷之精气输送到手足三阳经。五脏六腑各通过脾经以接受胃中的精气,所以说脾能为胃运行津液。如四肢得不到水谷精气的滋养,经气便日趋衰减,脉道不通,筋骨肌肉都失却营养,因而四肢也就丧失正常的功用了。

按语

论以“太阴、阳明”名篇,实即论脾胃在人体生存中所起的重要作用。论中有“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指出人身中的脾胃与自然界的土地相似,自然界中一切生物,都不能没有泥土为依附。金元时期的李东恒著《脾胃论》其立论根据可以说是从《太阴阳明论》而加以阐发的。所以后人称李东恒为“补土派”。

本 篇 要 点

一、论述了太阴、阳明表里两经在阴阳异位、虚实逆从等方面的不同变化,进而推至三阴三阳六经及其所属脏腑的发病规律,外感六淫之邪则阳受之而多病在六腑,饮食起居不节则阴受之而多病在五脏。

二、脾不主时,是因其属土,位居中央,分旺于四时以长四脏。

三、脾主四肢,是由于脾为胃行其津液以濡养四肢,脏腑亦各因脾经而受气于阳明,故脾病则四肢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