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脉解,即解脉。本篇具体阐述了三阴三阳经脉之气各有所主之时,并从时令阴阳变化的角度,解释了阴阳经气盛衰而致经脉病变的症状和机理,故名为“脉解篇”。

太阳所谓肿腰脽痛 [1] 者,正月太阳寅 [2] ,寅,太阳也,正月阳气出在上而阴气盛,阳未得自次 [3] 也,故肿腰脽痛也。病偏虚 [4] 为跛者,正月阳气冻解地气而出也,所谓偏虚者,冬寒颇有不足者,故偏虚为跛也。所谓强上引背 [5] 者,阳气大上而争,故强上也。所谓耳鸣者,阳气万物盛上而跃,故耳鸣也。所谓甚则狂巅疾者,阳尽在上而阴气从下,下虚上实,故狂巅疾也。所谓浮为聋者,皆在气也 [6] 。所谓入中 [7] 为瘖者,阳盛已衰,故为瘖也。内夺 [8] 而厥,则为瘖俳 [9] ,此肾虚也,少阴不至者,厥也。

注释

[1] 肿腰脽痛:脽(shuí谁),臀部。肿腰脽痛,即腰部肿胀,臀部疼痛。

[2] 正月太阳寅:王冰:“正月三阳生,主建寅。三阳谓之太阳,故曰:寅,太阳也。”按正月为一年之首,太阳为三阳主气,故三阳以太阳为首,所以正月属太阳;正月月建在寅,所以说正月太阳寅。古人以十二地支,按其先后顺序,从寅位开始,分配于十二月称月建,作为每个月的符号。古代天文 学家观察黄昏时北斗星斗柄所指之方位以定时令:正月斗柄指向东北寅位、二月指向东方卯位、三月指向东南辰位、四月指向东南巳位……十一月指向北方子位、十二月指向东北丑位。

[3] 阳未得自次:次,次弟。自次,自己所居的位次。正月属太阳主时,本当阳旺,今未旺,故言阳未得自次。

[4] 偏虚:指阳气不足,偏虚于一侧。

[5] 强(jiàng匠)上引背:头项强硬并牵引及背。

[6] 所谓浮为聋者,皆在气也:气逆上浮而耳聋,由阳气亢盛于上所致。高世栻:“是逆气上浮而为聋,皆在气也。”张介宾:“阳实于上,则气壅为聋”。

[7] 入中:阳气入内。

[8] 内夺:吴崑:“内,谓房劳也。夺,耗其阴也。”内夺,指色欲过度而使阴精内耗。

[9] 瘖俳(féi肥):俳,通“痱”。瘖俳,指音哑不能说话,四肢瘫痪不能运动的病证。多由肾精亏损,以致肾气厥逆所致。高世栻:“瘖俳者,口无言而四肢不收。”

语译

太阳经有所谓腰臀肿胀疼痛的病证,因为正月属于太阳,而月建在寅,所以说正月太阳寅。正月是阳气升发的季节,但此时阴寒之气尚盛,使阳气暂且不能依顺自己应有的位次而逐渐旺盛,所以发生了腰臀肿胀疼痛。有病阳气偏虚而发为跛足的,因为正月里阳气促使冰冻解散,地气随之而出,由于冬寒之气的影响,使体内阳气颇感不足,所以阳气偏虚于一侧,发生了跛足的症状。所谓头项强硬牵引及背的症状,是由于阳气急剧上升互相争扰所导致的。所谓耳鸣的症状,是由于人体阳气像自然界万物生长那样,旺盛向上而活跃,阳气盛于上,所以发生了耳鸣。所谓阳气亢盛则发生癫狂之疾,是由于阳气尽集于上部,阴气从留在下部,阴阳不和,下虚而上实所造成的。所谓气逆上浮而耳聋,是由于阳气亢盛于上所导致的。所谓阳气入内而音哑不能言语,是由于此时阳气已由盛转衰,阳气不足,故致音哑不能言。色欲过度 使精气内耗而厥逆,就会发为不能说话、四肢瘫痪的瘖痱病,这是由于肾虚,少阴经气不能布散的缘故。

少阳所谓心胁痛者 [1] ,言少阳戌也,戌者,心之所表 [2] 也,九月阳气尽而阴气盛,故心胁痛也。所谓不可反侧 [3] 者,阴气藏物也,物藏则不动,故不可反侧也。所谓甚则跃 [4] 者,九月万物尽衰,草木毕落而堕,则气去阳而之阴 [5] ,气盛而阳之下长,故谓跃。

注释

[1] 少阳所谓心胁痛者:手少阳经脉络心包,足少阳经脉循胁里,所以少阳病可致心胁疼痛。

[2] 少阳戌也,戌者,心之所表:戌,原作“盛”,《太素》卷八经脉病解作“戌”。根据本篇“正月太阳寅”、“阳明者午也”、“太阴子也”、“厥阴者辰也”文例,经脉下均配月建,故据《太素》改。少阳戌也,杨上善:“戌为九月,九月阳少,故曰少阳也。”此指少阳主九月,九月月建在戌。戌者,心之所表,杨上善:“戌少阳脉散络心包,故为心之所表。”

[3] 反侧:转侧。

[4] 跃:《辞海》:“跃,跳。”《说文解字》:“跳,蹷也,一曰跃也。”“蹷,僵也。段玉裁注:方言跌蹷也。”据医理,跌蹷义胜。跌蹷,即跌倒的意思。

[5] 气去阳而之阴:去,离开。之,往。指人体阳气由表(阳)入里(阴)。张介宾:“是天地之气去阳而之阴也,人身之气亦然。”

语译

少阳经有所谓心胁疼痛的症状,因为少阳主九月,月建在戌,少阳之脉散络于心包,故为心之表,九月是阳气将尽,阴气方盛之时,所以心胁部发生疼痛。所谓不能反侧的症状,是因为此时阴气渐盛,万物开始收藏,静而不动,人体少阳经气应之,所以不能转侧。所谓甚则跃的症状,是因九月万物衰退,草木凋零,人身之阳气亦由表入里,盛于阴分而活动于两足,所以容易发生跌倒的 症状。

阳明所谓洒洒 [1] 振寒者,阳明者午也 [2] ,五月盛阳之阴 [3] 也,阳盛而阴气加之,故洒洒振寒也。所谓胫肿而股不收者,是五月盛阳之阴也,阳者,衰于五月,而一阴气上,与阳始争,故胫肿而股不收也。所谓上喘而为水者,阴气下而复上,上则邪客于藏府间,故为水也。所谓胸痛少气者,水气在藏府也,水者,阴气也,阴气在中,故胸痛少气也 [4] 。所谓甚则厥,恶人与火,闻木音则惕然而惊者,阳气与阴气相薄 [5] ,水火相恶 [6] ,故惕然而惊也。所谓欲独闭户牖 [7] 而处者,阴阳相薄也,阳尽而阴盛,故欲独闭户牖而居。所谓病至则欲乘高而歌,弃衣而走者,阴阳复争,而外并于阳,故使之弃衣而走也。所谓客孙脉则头痛鼻鼽 [8] 腹肿者,阳明并于上,上者则其孙络太阴也,故头痛鼻鼽腹肿也。

注释

[1] 洒洒(xiǎn显):寒栗貌。

[2] 阳明者午也:张介宾:“五月阳气明盛,故曰阳明。”此指阳明主五月,五月月建在午。”

[3] 五月盛阳之阴:五月阳气极盛而阴气始生。王冰:“五月夏至,一阴气上,阳气降下。”

[4] 水者,阴气也,阴气在中,故胸痛少气也:水为阴邪,阴寒凝聚,使经脉、脏腑之气运行不畅,故致胸痛少气。

[5] 薄(bó帛):迫近。

[6] 水火相恶(wù悟):恶,憎恨、讨厌。水火相恶,即水火不相协调。

[7] 户牖(yǒu有):门窗。

[8] 鼽(qiú求):鼻塞。

语译

阳明经有所谓洒洒振寒的症状,因为阳明旺于五月而月建在午,五月是阳气极盛而阴气初生之时,人体亦与时令之气相应,阳气旺盛并有阴气相加,所以发生怕冷颤栗。所谓胫肿而股不收者,是因为五月阳盛极而阴初生,阳气由盛开始转衰,初生的阴气上升,与阳气相争,使阳明经气不和,所以发生小腿肿而大腿弛缓无力的症状。所谓由于水液停聚而致气逆喘息,是因为阴气自下而重行上升之时,水邪亦随之而行,停聚于人体脏腑之间的缘故。所谓胸痛少气者,也是由于水气停聚在脏腑之间,水液属阴气,阴气在内,所以发生胸痛呼吸气短的症状。所谓病甚则厥逆,不欲见人,厌恶火光,听到木击音就惊惕不安的症状,是由于阳气与阴气相迫近,水火不相协调的缘故。所谓欲独闭户牖而处者,是由于阴阳之气相迫,结果阳气衰而阴气盛,阴主静,所以病人喜欢闭门关窗而独居。所谓病至则欲乘高而歌,弃衣而走者,是由于阴阳二气反复相争,且向外并于阳经使阳气盛,所以导致病人发生登高而歌,弃衣而走等神志失常的症状。所谓客孙脉则头痛鼻鼽腹肿者,是由于阳明经的邪气上逆,邪入于本经的细小络脉则发生头痛鼻塞,邪入于太阴之脉则发生腹部肿胀。

太阴所谓病胀者,太阴子也 [1] ,十一月万物气皆藏于中,故曰病胀。所谓上走心为噫 [2] 者,阴盛而上走于阳明,阳明络属心 [3] ,故曰上走心为噫也。所谓食则呕者,物盛满而上溢,故呕也。所谓得后与气 [4] ,则快然如衰者,十一月 [5] 阴气下衰,而阳气且 [6] 出,故曰得后与气则快然如衰也。

注释

[1] 太阴子也:太阴主十一月,十一月月建在子。吴崑:“十一月阴气大盛,故云太阴。”王冰:“阴气大盛,太阴始于子,故云子也。”

[2] 心为噫(ài爱):噫,嗳气。心与胃的经别相通,故心病者可见嗳气。

[3] 阳明络属(zhǔ主)心:属,连接。足阳明经别的循行,向上联络连接于心。《灵枢·经别》:“足阳明之正,上至髀,入于腹里,属胃,散之脾,上通于心。”

[4] 后与气:后,指大便。气,指屎气。

[5] 十一月:原本作“十二月”,道藏本、周树峰本、朝鲜刻本、《太素》卷八经脉病解、《类经》以及张琦、吴崑本均作“十一月”,按其余五经脉病证文例,故据改。

[6] 且:将要。

语译

太阴经有所谓病胀的症状,因为太阴应于十一月,月建在子,十一月阴气最盛,为万物收藏之季,若阴邪循脾经入腹伏藏,就会发生腹部胀满。所谓上走心为噫者,是因为阴邪盛,邪气循脾经向上侵入足阳明胃经,而足阳明胃经之经别又上通于心,阴气上犯心脏,所以发生嗳气的症状。所谓食则呕者,是因为食物过多,胃中盛满,不能消化而向上泛溢,所以发生呕吐的症状。所谓得后与气则快然如衰者,是因为十一月阴气由盛极转而始衰,阳气将要出动,人体也与此相应,腹中阴邪随大便与屎气下行,所以病人感到爽适舒服,好像病已大大减轻了一样。

少阴所谓腰痛者,少阴者申也 [1] ,七月 [2] 万物阳气皆伤,故腰痛也。所谓呕咳上气喘者,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气浮,无所依从,故呕咳上气喘也。所谓邑邑 [3] 不能久立,久坐起则目 [4] 无所见者,万物阴阳不定未有主也 [5] 。秋气始至,微霜始下,而方杀万物,阴阳内夺,故目无所见也。所谓少气善怒者;阳气不治 [6] ,阳气不治 则阳气不得出,肝气当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 [7] 。所谓恐如人将捕之者,秋气万物未有毕去,阴气少,阳气入,阴阳相薄,故恐也。所谓恶闻食臭 [8] 者,胃无气 [9] ,故恶闻食臭也。所谓面黑如地色者,秋气内夺 [10] ,故变于色也。所谓咳则有血者,阳脉伤也,阳气未盛于上而脉满,满则咳,故血见于鼻也。

注释

[1] 少阴者申也:申,原本作“肾”,据上文“太阳寅”、“少阳戌”、“阳明午”、“太阴子”,则“肾”当为“申”之误,故改。少阴主七月,七月月建在申。

[2] 七月:原本作“十月”,据《太素》卷八经脉病解改。杨上善:“七月秋气始至,故曰少阴。”与下文合。

[3] 邑邑(yì亿):原本作“色色”,《太素》卷八经脉病解作“邑邑”,新校正云:“详‘色色’字疑误。”张介宾认为“色色,误也,当作邑邑,不安貌。”故据改。邑,古通“悒”。邑邑,即“悒悒”,不舒适。《素问·刺疟篇》:“腹中悒悒。”王冰:“悒悒,不畅之貌。”

[4] (huāng荒):目不明。

[5] 万物阴阳不定未有主也:指此时自然界阴阳之气交替,尚未成定局。

[6] 阳气不治:阳气,此指少阳经脉之气。治,原意是安定,引申为正常。少阳不治,即少阳经脉之气不得正常疏泄。

[7] 煎厥:病名。是阳气亢盛,煎熬津液,使阴精耗竭而致气逆昏厥之证。

[8] 食臭(xiù嗅):臭,气味。食臭,即食物的气味。

[9] 胃无气:指胃气衰败,失去消化功能。张介宾:“胃无气,胃气败也。”

[10] 秋气内夺:秋气肃杀,耗伤内脏精气。

语译

少阴经有所谓腰痛的症状,因为少阴应于七月,月建在申,此乃万物阳气开始下降之时,人体与时令之气相应,阳气损伤,所以 发生了腰痛。所谓呕咳上气喘者,是因为阴气盛于下,阳气皆浮越在上而无所依附,所以发生了呕吐、咳嗽、气逆喘息的症状。所谓身体不舒而不能久立,久坐起身则视物不清,目无所见者,是因为自然界阴阳二气交替不定,尚未形成主裁。此时秋天肃杀之气已经降临,微霜开始下降而克伐万物,人体阴阳之气被伐而衰,所以发生了视物不清、目无所见的症状。所谓少气善怒者,是因为少阳经脉之气不能正常疏泄,使阳气不得外出,肝气郁结,当疏而不疏,所以容易发怒,这种病名叫做煎厥。所谓恐如人将捕之者,是因为秋天肃杀之气初降,万物尚未尽衰,阴气初生而阳气入内,阴阳相互迫近,所以出现犹如将被逮捕一样恐惧不安的症状。所谓恶闻食臭者,是因为胃气衰败,失去消化功能,所以出现了厌闻食物气味的症状。所谓面黑如地色者,是因为秋气肃杀,耗伤了内脏精气,肾精不足,所以出现面发黑、色如泥土的症状。所谓咳则有血者,是因为上部(属阳)的络脉损伤,尽管阳气没有充盛于上,但因血液充满以致脉满,所以发生了咳嗽和鼻出血的症状。

厥阴所谓疝 [1] 、妇人少腹肿者,厥阴者辰也 [2] ,三月阳中之阴,邪在中,故曰疝少腹肿也。所谓腰脊痛不可以俛 [3] 仰者,三月一振 [4] ,荣华万物,一俛而不仰 [5] 也。所谓癃疝肤胀 [6] 者,曰阴亦盛而脉胀不通,故曰癃疝也。所谓甚则嗌 [7] 干热中 [8] 者,阴阳相薄而热,故嗌干也。

注释

[1] (tùi退)疝:病名。疝气的一种,症见睾丸肿大坚硬,重坠胀痛或麻木不知痛痒。

[2] 厥阴者辰也:厥阴主三月,三月月建在辰。马莳:“厥阴者属木,为春三月,三月属辰。”

[3] 俛:同“俯”。

[4] 三月一振:指三月阳气开始振发。

[5] 一俛而不仰:张志聪:“草木繁茂,枝叶下垂,一惟俛而不仰,即偃偻之状。”形容腰脊疼痛,俯仰不便。

[6] 癃疝肤胀:指前阴肿痛,不得小便而致肌肤肿胀。张志聪:“癃疝者,阴器肿而不得小便也。”

[7] 嗌(yì亿):咽喉。

[8] 热中:此指内热。

语译

厥阴经有所谓疝、妇人少腹肿的病症,因为厥阴应于三阴,月建在辰,三月阳气方长,阴气未尽,为阳中之阴,阴邪积聚在内,循厥阴肝经致病,所以发生疝气坠痛,少腹肿胀的症候。所谓腰脊痛不可以俯仰者,是因为三月阳气开始鼓动振发,使万物荣华茂盛,但由于阴气未尽,阳气被抑不能温养,所以腰脊疼痛而不能俯仰。所谓癃疝肤胀者,也是因为阴邪尚盛以致厥阴经脉胀塞不通,所以发生前阴肿痛、不得小便、肌肤肿胀的病证。所谓嗌干热中者,是由于阴阳相争而致内热,所以出现咽喉发干的症状。

按语

本篇中对六经配合月份,与《内经》其他诸篇不同(其他诸篇均是始于厥阴而终于太阳)。提出:太阳为三阳之首,配合正月;阳明为阳之极,配合五月;少阳为阳之终,配合九月;太阴为阴中之至阴,配合十一月;少阴为阴之初,配合七月;厥阴为阴尽阳生,配合三月。从其配合顺序中,我们可以体会到三阴三阳六经与四时阴阳的相应关系。这是在“天人相应”思想指导下的又一种归类方法,对于研究《内经》理论体系的特点,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本篇涉及的月建,是古人以北斗星斗柄所指的方位来确定时 令的一种方法。

本 篇 要 点

一、介绍了六经与月份的配合以及相应的月建。

二、分析了四时阴阳盛衰与六经病变的关系。

三、详细解释了六经病变症候的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