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太阴病脉证并治第十
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①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硬②。(273)
词解 ①自利:不因攻下而自泻利。《伤寒蕴要》:“凡自利者,不因攻下而自泻利。”
②胸下结硬:胸下即胃脘部。胸下结硬,指胃脘部痞结胀硬。
[校勘] “自利益甚”《脉经》、《千金翼方》作“下之益甚”,无“若下之必”四字。
[语译] 太阴病所表现的证候,为腹中胀满而呕吐,饮食不下,腹泻却很厉害,时时腹痛。如误用攻下,势必导致胃脘部痞结胀硬。
[提要] 太阴病虚寒证的典型证候与误下后果。
[浅释] 本条是太阴病虚寒证的提纲。太阴与阳明同主胃肠疾患,但临床表现却有所不同,阳明病多为里实热证,太阴病多为里虚寒证,所以有“实则阳明,虚则太阴”的说法。阳明和太阴为表里,在病理上又可以互相转化,阳明可转入太阴,太阴可转属阳明。
太阴病的成因,可分传经和直中两个方面:
一是由阳经传变而来,三阳病失治或误治,以致里气虚弱,邪气传入太阴,此为传经。
二是胃肠素虚,始病就见太阴证候,此为直中。
太阴属土主湿,在脏为脾,脾阳不振则从寒湿而化,不论传经或直中,凡是太阴病,多为里虚寒证。由于脾司大腹,脾虚则运化无权,寒湿不化,所以腹满,《内经》所谓“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即太阴病病理的主要说明。但是本证的腹满与阳明府实证的腹满,大不相同,太阴腹满为虚,按之柔软不痛;阳明腹满为实,按之硬满疼痛,以此为辨。脾与胃相为表里,太阴脾病必影响及胃,虚寒之气上逆,所以吐而食不得下。太阴既病,脾阳下陷不升,因此下利尤为必有证候。文中所谓自利益甚,是对食不下而言。食既不下,照理应无下利,今食不下而下利益甚,正是太阴病的特征,也正是太阴病的审证要点。
此外,太阴病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因脾土虚寒,阳气忽通忽闭,则腹痛亦时作时止。所谓自痛者,是别于阳明病府实证的因燥屎而痛。
综上所述,可见本病属于里虚寒证,治疗法则宜温运中阳、培土胜湿为主。如误认腹满时痛为阳明府实而用攻下,必使中气益虚,气虚不运则胸下结硬,与结胸证硬满疼痛绝对不同,结胸证属实,本证属虚,应有所区别。
[选注] 程郊倩:阳邪亦有腹满,得吐则满去而食可下;今腹满而吐,食不下,则满为寒胀,吐与食不下,总为寒格也。阳邪亦有下利,然乍微乍甚,而痛随利减;今下利益甚,时腹自痛,则肠虚而寒益留中也。
尤在泾:太阴之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故其病有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腹痛等证。然太阴为病,不特传经如是,即直中亦如是,且不特伤寒如是,即杂病亦如是,但有属阴属阳,为盛为虚之分耳。而太阴者脏也,满而不实,法不可下,若下之,则胸下结硬,中气伤者,邪气必结也。
黄竹斋:太阴与阳明为表里,皆有腹满证,然阳明之腹满为肠胃中有宿食燥屎,故下之大便利则腹满去,而太阴之腹满为肠胃外郁寒湿,故下利而满仍不除也。此证与霍乱相似,而以腹满别之,盖霍乱为阳明之卒中,此则太阴之慢发也。
成无己:太阴为病,阳邪传里也。太阴之脉布胃中,邪气壅而为腹满。上不得降者,呕吐而食不下。下不得升者,自利益甚,时腹自痛。阴寒在内而为腹痛者,则为常痛,此阳邪干里,虽痛而亦不常痛,但时时腹自痛也。若下之,则阴邪留于胸下为结硬。《经》曰: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
张兼善:夫病自阳经发者,为外感风寒,邪从表入,故太阳先受之也;病自阴经起者,为内伤生冷,饮食过多,故从太阴入也。太阴者脾也,以饮食生冷则伤脾,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不渴,手足自温等证也。
王三阳:此风寒中于太阴经,非阳邪传里也。若阳邪传里,正当下之,何结硬之有?况痞字与硬字亦自分别,邪之初起,必先入经而后入腑脏,此邪中太阴经,其病犹在上膈,非中脏腑之阴证也,当用辛甘之药温散之,则邪散去而自和矣。今误下之,则邪气乘虚入胸膈间作硬耳。
黄仲理: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者,宜理中也。
[按语] 本条作为太阴病提纲,注家的认识比较一致,但对本条证候的性质怎样,却存在很大分歧,多数注家认为是太阴虚寒之证,并且通过多方面的分析比较,突出太阴虚寒证的病理与临床特点,对于掌握太阴病的辨证要领颇有帮助。成氏认为属阳邪传里之热证,因袭传经为热之说,未免失之拘泥。所谓“阴寒在内而为腹痛者,则为常痛,此阳邪干里,虽痛而亦不常痛”,认为本证并非阴寒在内,亦显然欠妥。尤氏提出不必拘传经、直中,不必究伤寒、杂病,只要出现提纲中证候,就是太阴病,极有见地。又提出但有属阴属阳、为盛为虚之分,亦符辨证精神。至于其治疗,王三阳认为当用辛甘之药温散之,黄仲理认为治宜理中,皆能言之成理,持之有据,不过细析条文内容,应以宜用理中更符合临床实际。
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①而长者,为欲愈。(274)
词解 ①阳微阴涩:此处阴阳作浮沉释,即浮取而微,沉取而涩。
[语译] 太阴中风,四肢疼痛而烦扰无措,脉搏由微涩而转变为长脉的,这是将要向愈的征象。
[提要] 太阴中风的主证及欲愈的脉证。
[浅释] 太阴属脾,脾主四肢,太阴经感受风邪,所以四肢烦疼。脉浮取而微,是风邪不盛,沉取而涩,为里虚湿滞,此为邪入太阴,太阴中风,四肢烦疼之病脉。阳微虽为邪微,但阴涩为里不足,无力驱邪外出,则欲解而不得。欲愈关键全在由微涩脉转为长脉,涩脉转长为正气来复之征,正气复就有力驱邪外出,所以知为欲愈。假使脉但微涩而不长,就不会是欲愈了。
[选注] 成无己:太阴,脾也,主营四末。太阴中风,四肢烦疼者,风淫末疾也。表邪少则微,里向和则涩而长,长者阳也,阴病见阳脉则生,以阴得阳则解,故云欲愈。
方中行:阳微,阳经无邪也。阴涩,太阴统血,血凝气滞也。长,阳气胜也,阳主发生,故邪自退,而病欲愈也。
喻嘉言:阳脉微,阴脉涩,则风邪已去,而显不足之象,但脉见不足,正恐元气已漓,暗伏危机,故必微涩之中,更察其脉之长而不短,知元气未漓,其病为自愈也。注不审大意,谓涩为血凝气滞,大谬,岂有血凝气滞,反为欲愈之理耶!
周禹载:烦疼似病进,然细审其脉微涩而长,则是休征,何也?长为阳明经本脉,脾胃表里,今脉转出于阳,故为欲愈。然则惟微涩,故烦疼;惟长,虽烦疼,为欲愈也。
柯韵伯:风为阳邪,四肢为诸阳之本,脾主四肢,阴气衰少,则两阳相搏,故烦疼。脉涩与长,不是并见,涩本病脉,涩而转长,病始愈耳。风脉本浮,今而微,知风邪当去,涩则少气少血,今而长,则气治,故愈。四肢烦疼,是中风未愈前证,微涩而长,是中风将愈之脉,宜作两截看。
[按语] 本条据脉象推断太阴中风的病势转归,阳微即浮取脉微,成氏认为是“表邪少”,方氏认为是“阳经无邪”,都是指邪已不盛;阴涩即沉取脉涩,方氏认为是“血凝气滞”;喻氏认为阳微阴涩都是不足之象,并对方氏提出不同意见,实际两者都有可能,临床辨证都应考虑进去。但脉形长而不短,脾气有渐复之机,邪微正复,因知病势向好的方面转化,所以断为欲愈。关于“阳微阴涩而长”,成氏认为里向和则涩而长,把涩脉与长脉说成同时并见,与事实不符。柯氏主张涩与长不是并见,而是由涩转长,比较近理。另外,必须指出本证欲愈的决诊,脉搏方面的由阴转阳,固为主要的依据,另一方面还当结合整个病情,进行全面分析,如其他症状都相应减轻,才是向愈佳兆。
太阴病,欲解时,从亥至丑上①。(275)
词解 ①从亥至丑上:是夜晚十时至深夜二时。
[校勘] 《玉函经》“至”作“尽”,无“上”字。
[语译] 太阴病要好的时间,大多在夜晚十时至深夜二时。
[提要] 太阴病好转的大概时间。
[浅释] 亥至丑,指亥、子、丑三个时辰,《内经》:“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脾为阴中之至阴,主旺于亥、子、丑三时,子时正值夜半,为阴极阳还之时,太阴病多为脾虚中寒证,得此时阴消阳长,阳从内生之助,有利于消除中寒,所以太阴病将愈也在其本经当旺的时间。
[选注] 成无己:脾为阴土,旺于丑亥子,向旺,故云解时。
方中行:亥子丑,太阴所旺之三时也,欲解者,正旺则邪不胜也。
陈修园:太阴为阴中之至阴,阴极于亥,阳生于子,至丑而阳气已增,阴得生阳之气而解也。
[按语] 本病亦值其经气旺时而解,意义已详“太阳篇”,可互参。
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276)
[校勘] 《玉函经》“汗”字上有“其”字。
[语译] 太阴病,如果见到表证而脉浮的,可用桂枝汤解肌发汗。
[提要] 太阴病兼表证的治法。
[浅释] 本条没有说明症状,仅举出脉浮,作为辨证施治的依据。太阴病本属里证,以理推测当为沉脉,今脉不沉而见浮象,提示当兼表证,在表之邪未罢,故仍以桂枝汤解表。本条乃举脉略证,不应理解为单纯据脉定证,然而太阴病兼表,何以不先里后表,却先治表,必然是太阴里虚寒尚不甚,若里虚寒较甚,则虽有表证,亦不可先治其表,而宜先温其里,后和其表,或温里为主,兼以和表,如桂枝人参汤即是其例。“阳明篇”第187条“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可与本条互参。然而本证既用桂枝汤治疗,那么以药测证,自当有头痛、发热、恶风等见证,否则仅据脉浮即用桂枝汤,那是不够妥切的。
[选注] 王肯堂:在太阳,则脉浮无汗,宜麻黄汤。此脉浮当亦无汗,而不言者,谓阴不得有汗,不必言也。不用麻黄而用桂枝者,以阴病不当更发其阳也,须识无汗亦有用桂枝证。
周禹载:三阳三阴之中,独太阴无表药。今太阳之邪虽传太阴,证见腹满,脉仍见浮,此仍太阳风候也。况太阴经中有中风而无中寒,失此不治,遂至全入于经,势必蒸身为黄,或至下利腹痛,种种病候,其能已乎!故因其脉浮而不外太阳治法,濈然微汗,邪由从入之途豁然退出,此又凭脉不凭证之一法也。
高学山:此条言太阴脉浮,明浮为太阴之浮,非浮出太阳之谓,见太阴脉浮之表证,亦可以桂枝汤解太阴之表耳。
汪苓友:此条太阴病,当是太阳经传来者,夫曰太阴病,当见腹满等候,诊其脉不沉细而浮,则知太阳经风邪犹未解也,故宜桂枝汤以汗解之。
舒驰远:此言太阴病,是必腹满而吐,腹痛自利矣,证属里阴,脉虽浮亦不可发汗,即令外兼太阳表证,当以理中为主,内加桂枝,两经合治,此一定之法也。今但言太阴病,未见太阳外证,只据脉浮,即用桂枝专治太阳,不顾太阴,太不合法,恐亦后人有错。
山田正珍:此太阳太阴合病,以内寒不甚,故先治其表,若至于下利清谷,宜先救里,而后解其表也。
[按语] 对本条病证的性质,有谓是太阴本经的表证(经证),有谓是太阴兼太阳表证,就表里两纲的定义相衡,应以后说为当。其析理以山田正珍之说尤其直截了当,实际就是太阴脾虚寒患者兼有太阳表证,在里虚尚不太甚的情况下可以先解其表。舒氏提出当用理中加桂枝两经合治,亦有理致,但据此作出“用桂枝专治太阳,不顾太阴,太不合法”的批评,则不一定妥切。因桂枝汤本来就有内调脾胃外和营卫的功能。
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①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②。(277)
词解 ①脏有寒:指太阴脾脏虚寒。
②四逆辈:指四逆汤一类的方药,应包括理中汤在内。
[校勘] “宜服四逆辈”《玉函经》、《千金翼方》无“服”字。“辈”《脉经》作“汤”。
[语译] 腹泻而口不渴的,这是属于太阴病,因为脾脏虚寒的缘故,应当以温里法进行治疗,宜服用四逆汤一类的方药。
[提要] 太阴病的主证、病机和治则。
[浅释] 自利不渴是太阴病虚寒下利的特点。因太阴脾阳虚弱,病则从寒湿而化,寒湿之气弥漫所以不渴,但也不是绝对如此,如果腹泻日久或腹泻很是严重,津液外泄过甚,亦会产生口渴,不过渴并不甚,或渴喜热饮,所谓自利不渴,是指太阴初病,泻下程度并不严重而言。另太阳阳明合病而下利的葛根汤证,口亦不渴,因此仅据下利不渴,不能即指为太阴病,还须从其他方面加以辨证。仲景提出“藏有寒故也”一句,很有意义,凡是泻下清稀,舌苔白腻,脉形迟软等,都可从脏有寒施治,与葛根汤证下利不渴属于表邪不解而里气不和者,自是不同。
太阴病为里虚寒证,故在治疗上宜温里为主,如四逆汤、理中汤一类方剂为主,随证加减运用。
[选注] 喻嘉言:以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分经辨证,所关甚巨。盖太阴属湿土,热邪入而蒸动甚湿,则显有余,故不渴而多发黄;少阴属肾水,热邪入而消耗其水,则显不足,故口渴而多烦躁。
舒驰远:喻氏此论虽精,究非确义。若但以热邪而言,则太阴、少阴自利俱当清热,不必温经,于法不合。口渴一证,有为实热,亦有虚寒。若为热邪伤津而作渴者,必小便短,大便硬;若自利而渴者,乃为火衰作渴,证属少阴者,以寒中少阴,肾阳受困,火衰不能蒸腾津液故口渴,法主附子助阳温经,正所谓釜底加薪,津液上腾而渴自止;若寒在太阴,与肾阳无干,故不作渴。
程郊倩:三阴同属寒脏,少,厥有渴证,太阴独无渴证者,以其寒在中焦,总与龙雷之火无涉。少阴中有龙火,底寒甚则龙升,故自利而渴。厥阴中有雷火,故有消渴,太阳一照,雷雨收声,故发热则利止。
尤在泾:自利不渴者,太阴本自有寒,而阴邪又中之也,曰属太阴,其脏有寒,明非阳经下利及传经热病之比,法当温脏祛寒,如四逆汤之类,不可更以苦寒坚之清之,如黄芩汤之例也。
成无己: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为寒在下焦;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为寒在中焦,与四逆等汤以温其脏。
方中行:自利不渴,湿胜也,太阴湿土,故曰有寒,四逆之辈皆能燠土以燥湿,故曰温之也。
程扶生:太阴属脾土,寒入而从其湿,则不渴而利,故太阴自利当温也。
《金鉴》:凡自利而渴者,里有热,属阳也;若自利不渴,则为里有寒,属阴也。今自利不渴,知为太阴本脏有寒也,故当温之。四逆辈者,指四逆、理中、附子等汤而言也。
钱天来:曰四逆辈而不曰四逆汤者,盖示人以圆活变化之机,量其轻重以为进退,无一定可拟之法也。若胶于一法,则非圆机矣。
[按语] 以上注家注太阴病的自利不渴,为脾虚,为寒湿,惟喻氏独强调证属湿热,似乎迥出诸家,实则强词夺理,舒氏分析指出喻氏之非,极为中肯。程氏以为少阴自利而渴,是底寒甚而龙火升,厥阴消渴为雷火所致,似嫌失之太玄。《金鉴》谓“凡自利而渴者,里有热,属阳也”,亦非尽然。至于“四逆辈”,大多数注家认为应是四逆汤一类的方剂,包括理中、附子等方在内,都颇正确。钱氏指出“示人以圆活变化之机,量其轻重以为进退”,尤为中肯。就临床而言,轻者可用理中汤温中祛寒,重者则用四逆汤补火生土,实屡见不鲜。
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①;太阴当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以脾家实②,腐秽③当去故也。(278)
词解 ①系在太阴:就是属于太阴。
②脾家实:此处实字非指邪实,乃是脾阳恢复的意思。
③腐秽:指肠中腐败秽浊的物质。
[校勘] 《玉函经》“脾家”上无“以”字,有“所以然者此”五字。《千金翼方》“暴烦下利”作“烦暴利”。
[语译] 患伤寒病脉搏浮缓而手足温暖的,是属于太阴病。太阴病照理应当肌肤发黄,假如小便通利的,就不会发黄。到了七八日,虽突然发生烦而不安,腹泻一日十多次,也必会自然停止,这是因为脾阳恢复,宿积腐败的物质得以排除出去的缘故。
[提要] 太阴病转愈的临床表现及其机制。
[浅释] 本条自“伤寒脉浮而缓”至“系在太阴”,是对太阳中风和太阴证的辨证鉴别。太阳中风脉浮缓,必有发热、恶寒、头痛等表证。今脉浮缓而手足自温,则知身体并不发热,当然亦无其他表证,所以脉浮缓为病不在太阳而在太阴,这是两者的区别。
从“太阴当发身黄”至“不能发黄”,是推断其可能发生的症状。太阴为湿土之脏,脾虚寒湿郁滞,则有发黄的可能,故曰“太阴当发身黄”。但太阴寒湿郁滞之身黄,色黄而晦黯,为阴黄,与湿热郁蒸之阳黄色鲜明如橘子色者不同。259条“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可作旁证。假使小便自利,则湿邪得从下泄,湿有去路而不内郁,就不会发黄,所以说“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可见小便利与不利,对于推断是否发黄有一定参考意义。
从“七八日”至“腐秽当去故也”,是言太阴病欲愈之机转。至七八日见有暴烦下利日十余行,这是脾阳恢复驱邪外出的表现,邪气尽,则利即自止。若不烦而日下利十余行,即是阴寒内盛而非欲愈之象。但脾阳自复的下利与阴寒内盛的下利,不能仅从有烦无烦上区别,还应当从整体出发,结合全部病情进行辨证。如脾阳自复者,在烦利的同时,应见手足温和、精神爽慧,苔腻渐化,是寒湿渐尽,所以下利必自止。若阴寒内盛者,当见手足厥冷、精神困顿,苔腻不化,是寒湿未除,阳虚转甚,为病情恶化,下利决不会自止,必须抓紧时间进行治疗。
本条与187条前半节完全相同,“七八日”句下,彼是“大便硬者为阳明病也”,此条为“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以脾家实,腐秽当去故也”,两条对看,可见太阴病欲愈,有两种趋向:187条为阴证转阳而成阳明府实,此条则为正复邪去而暴烦下利。阳明府实,尚须攻下治疗,而暴烦下利可不药自愈。
[选注] 成无己:今至七八日,暴烦,下利十余行者,脾家实,腐秽去也。下利烦躁者死;此以脾气和,逐邪下泄,故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而利必自止。
喻嘉言:太阴脉本缓,故浮缓虽类太阳中风,然手足自温,则不似太阳之发热,更不似少阴、厥阴之四逆与厥,所以系在太阴,允为恰当也。太阴脉见浮缓,其湿热交盛,势必蒸身为黄。若小便自利者,湿热从水道暗泄,不能发黄也……至七八日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其证又与少阴无别,而利尽腐秽当自止,则不似少阴之烦躁有加,下利漫无止期也。况少阴之烦而下利,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仍为欲愈之候。若不辨析,而误以四逆之法治之,几何不反增危困耶!
程郊倩:伤寒脉浮而缓,阳脉非阴脉也;手足自温,阳邪非阴邪也。据脉与证,似贴太阳表边居多,然表证初不一见,则虽非太阴,亦可系在太阴矣。太阴得浮缓手足温之脉证,则胃阳用事,自无脏寒之病,阴郁或有之。小便不利,必发黄,虽发黄,不为阴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阴欲郁而阳必驱,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所以然者,脉不沉且弱而浮缓,手足不冷而自温,阴得阳以周护,则不寒,不寒则不虚,是为脾家实也。《经》曰:阳道实,阴道虚。阴行阳道,岂肯容邪久住,此则腐秽当去故耳。夫脾家实则腐秽自去,则邪在太阴,自是实脾二字为第一义矣。
方中行:此条二节自不能发黄已上,与《阳明》第四十一条上节同,下节相反……然彼以至七八日反大便硬,为转阳明,此以至七八日暴下利,腐秽当去,为脾家实,何也?盖脾主为胃行其津液,暴下利则脾得以为胃行其津液矣,所以脾为实,而证为犹系太阴也;彼大便硬者,由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而反为约,所以为转阳明也。然则一脾胃也,而反复之变不同有如此者,医之为道,岂可以易易言哉。
陆渊雷:今暴烦下利,乃正气奋起驱除肠中之有害物,故云脾家实,腐秽去,实,谓正气恢复也。
李克绍:本条下利日十余行,好象太阴里证已现,病情加重,但在下利的同时,伴有暴烦,这可以断定不是病情加重,而是阳回的吉兆。因为在三阴的阴寒证中,凡是只烦不躁的,都是阳进阴退;没有死证。其所以腹泻频剧,也是脾阳充实,驱寒化湿,有似冰雪在阳光下消融,所以利后患者亦必精神慧爽,周身轻松,与阴盛阳衰的虚寒下利是不同的。
[按语] 诸家对“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机制的看法基本一致,尤以李克绍氏的分析解释较为确切,设譬形象生动,有助于理解。方氏以为本条的暴烦下利,是脾得为胃行其津液,187条的大便硬,是由脾之不得为胃行其津液而反为约,颇有可商之处。脾得为胃行其津液,固能大便通畅,但绝不会是暴烦下利,本证原是因脾气虚寒,致秽物无力运行而大便不利,今暴烦下利,实是脾阳恢复而驱邪外出之征,可见以脾得为胃行其津液来解释暴烦下利,是不够确切的。至于脾约便硬,是由于脾津亏损,与脾不能运行津液亦有区别,且187条之大便硬,是为阴证转阳而成胃实,注为脾约,实属牵强。喻、程等氏认为发黄由于湿热,并断定“不为阴黄”,尤其片面,要知湿热可以致黄,寒湿亦能致黄,太阴寒湿发黄治宜温阳化湿,与湿热发黄之治须用清热利湿者,迥不相同,概称湿热,未免失当。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279)
[校勘] 自“大实痛者”句以下,成本析为别条。
[语译] 本是太阳病,医生反用攻下药,因而引起腹中胀满,并时时腹痛的,这是因误下邪陷太阴,当用桂枝加芍药汤主治;假使肠中有积滞而大实痛的,当用桂枝加大黄汤治疗。
[提要] 太阳病误下邪陷太阴的证治。
[浅释] 太阳病误下伤脾,邪陷太阴,脾伤气滞络瘀,以致发生腹满疼痛等证,基于证情有轻重之别,论治又略有不同,轻者仅腹满时痛,治宜温阳和络,桂枝加芍药汤主之;重者则腹部大实痛,仅用温阳和络法,力难胜任,还当兼用泻实导滞,宜桂枝加大黄汤。本证腹满时痛与太阴病提纲条所述的“腹满时痛”,其性质并不全相同。提纲证不但腹满时痛,而且自利益甚,全属太阴虚寒,故治以温脾祛寒,可用理中汤。本证不兼自利,因为脾伤气滞络瘀,所以治用桂枝加芍药汤温阳和络。
后世医家对本条内容争议较多,约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兼表无表之争,一种看法是桂枝加芍药汤与桂枝加大黄汤为两解表里之剂;另一种看法两方都是治里之剂。二是证候虚实之争,有认为属虚,有认为属实。三是桂枝加大黄汤证的阴实与阳实之争,有的认为属于阳实,有的认为属于阴实。直至目前,认识仍然未能一致。我们认为兼表之说,拘于桂枝汤解表发汗,不一定符合原文精神,也不符临床实际。桂枝加大黄汤证固然属实,桂枝加芍药汤证也不能说完全属虚。就桂枝加大黄汤中全部用药性味来看,温热药重于寒凉药,应是温下剂而非寒下剂,因此,也只能属于阴实而不是阳实。
[选注] 方中行:腹满时痛者,脾受误伤而失其职司,故曰属太阴也。以本太阳病而反下之,故仍用桂枝以解之。以太阴之被伤而致痛也,故倍芍药以和之……此承上条而又以胃家本来实者言。本来实者,旧有宿食也,所以实易作而痛速,故不曰阳明而曰大实,例之变也。桂枝加大黄者,因变以制宜也。
程郊倩:误下太阳,而成腹满时痛,太阴之证见矣。病安得不属之太阴,然责其本,只是营卫内陷,表邪留滞于太阴,非脏寒病也,仍从桂枝例升举阳邪,但倍芍药收敛之。盖邪陷已深,辄防脾阴随表药而外泄耳……致前证大实而痛者,此则陷者久留于上部,致滞者遂实于中焦,于证似可急下,然阴实而非阳实,仍从桂枝例,升举阳邪,但加大黄以破结滞之物,使表里两邪各有去路,则寒随实去,不温者自温矣。
张隐庵: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乃太阳之邪入于地土而脾络不通,故宜桂枝加芍药汤主之,此即小建中汤治腹中急痛之义也。大实痛者,乃腐秽有余而不能去,故以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许宏:表邪未罢,若便下之,则虚其中,邪气反入里。若脉虚弱,而腹满时痛者,乃脾虚也,不可再下,与桂枝加芍药汤以止其痛。若脉沉实,大实而痛,以手按之不止者,乃脾实也,急宜再下,与桂枝汤以和表,加芍药、大黄以攻其里。
冉雪峰:桂枝、四逆,是太阴正面,太阴常法……桂枝加芍药、桂枝加大黄,是太阴反面,太阴变法。总之不离太阴为近是。各家见有桂枝,即扯向太阳,见有大黄,即扯向阳明,经论旨意毫未领略……就条文推阐,可看出几项意义:①明标出本太阳病,可见太阳已转入太阴,本太阳病四字,已成追溯过去的名词,各注多谓太阳未罢,未罢何以为太阴,据何项条例,凭何项义理,断为未罢,混扯太阳,实说不下去。②医反下之,是下太阳,不是下太阴,下为太阳转属太阴病变的关键,太阴无下法,而此加芍药,加大黄,又生出下法来,下后用下,与太阳陷胸栏下后用下同,混扯阳明,义更难通。③因尔腹满时痛,腹满时痛四字,是太阴正确的象征,即为太阳转太阴切实的凭据,真知道者,在知事理之因,因尔两字写得十分明透,兹再补出,不宁比上条彰显,较提纲条又是另一番景地。④桂枝为群方之魁,泛应曲当,可以和外,可以和内,究之温煦暖营,是为温法,加芍药、加大黄,是为寓下法于温法之中,适合太阴下而不下,不下而下意旨。总上以观,此是太阴的温法,不是其他的温法,太阴的下法,不是其他的下法,桂枝而纳入大黄,定法中有活法,大黄而融入桂枝,活法中又有定法,反不失正,变不乖常,始终仍是用温,始终仍是禁下。
[按语] 本条明确提出病“属太阴”,注家大多注为两解表里,这是误认桂枝汤为解表方剂,于是引伸成为外解太阳之表。因方中芍药酸苦微寒,大黄苦寒泻下,因而又主张腹满痛为热,并认为加大黄是泻阳明之实,不着眼于整个方剂的性味功能,只据单味药物去断定寒热,都是不恰当的。冉氏的分析极其精辟,而且切中时弊,足以破疑解惑。
桂技加芍药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 芍药六两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生姜三两(切) 右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分三服。本云桂枝汤,今加芍药。
[校勘] 《玉函经》汤名“加芍药”上有“倍”字。《千金翼方》“温分”作“分温。”
[方解] 王晋三:桂枝加芍药汤,此用阴和阳法也。其妙即以太阳之方,求治太阴之病。腹满时痛,阴道虚也,将芍药一味倍加三两,佐以甘草,酸甘相辅,恰合太阴之主药。且倍加芍药,又能监桂枝深入阴分,升举其阳,辟太阳陷入太阴之邪,复有姜枣为之调和,则太阳之阳邪不留滞于太阴矣。
许宏:表邪未罢,因而下之,邪气乘虚传于太阴脾经,里气不和,故腹满时痛,此乃虚邪也,与桂枝汤以解之,加白芍药以和里,且白芍药性平,而能益脾安中止虚痛也。
[按语] 王氏之注甚妥,《本草经》谓芍药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本证因太阳误下邪陷太阴,脾络不和,用桂枝加芍药汤以温阳益脾、活血和络以止痛。许氏以桂枝加芍药汤是用白芍药,能补脾止痛,治虚邪,可供处方选药时参考。
[本方应用范围] ①大腹虚满、虚痛。②慢性细菌性痢疾。
[医案选录] 王某,男,46岁。患菌痢,当时经治已减,后又复发,缠绵不愈,变成慢性菌痢。每日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排便甚急,不及入厕,则污衣裤,然登厕后又排便不爽,下重难通,大便状不成形,有红白黏液。据病人告诉:下痢之前,则觉有一物往肠子里下坠,这时就必排便,急不可耐,伴有腹痛肠鸣等症。脉象沉弦而滑,舌红苔白。
观其所服之方,寒必芩连,热必姜附,补以参术,涩如梅诃,尝之殆遍,迄无所效。
辨证:此乃脾胃阴阳不和,肝气郁而乘之之证。
治法:调和脾胃阴阳,并于土中平木。
方药:桂枝9克,白芍18克,炙甘草9克,生姜9克,大枣12枚。
服二剂,下痢减至一二次,照方又服二剂而痊愈。(录自:《山东中医学院学报》1:27,1977)
按:本案以慢性菌痢属脾胃阴阳不和而兼肝木乘脾之证,而以桂枝加芍药汤治之,正所以用阴和阳、通阳和脾,且芍药于土中泻木,于理甚合,至于有谓桂枝加芍药汤为太阳表未解而邪陷太阴,以桂枝汤解表,加芍药以和里者,当从本案得到启悟。
桂枝加大黄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 大黄二两 芍药六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 大黄“二两”《玉函经》作“三两”,成本作“一两”。
[方解] 王晋三:大黄入于桂枝汤中,欲其破脾实而不伤阴也。大黄非治太阴之药,脾实腹痛,是肠中燥屎不去,显然太阴转属阳明而阳道实,故以姜、桂入太阴,升阳分,杀太阴结滞,则大黄入脾,反有理阴之功,即调胃承气之义。燥屎去而阳明之内道通,则太阴之经气出注运行而腹痛减,是双解法也。
汪苓友:桂枝加大黄汤,仲景虽入太阴经例,实则治太阳阳明药也,与大柴胡汤治少阳阳明证义同。
秦皇士:承气汤下阳明腹痛者,桂枝大黄汤,治太阴腹痛也。大肠热结,不用桂枝大黄,脾家腐秽,不用承气汤。
[按语] 诸家方解均有阐发,有助于领会其配伍意义。秦氏将桂枝加大黄汤直接与承气汤相较,指出二者主治的标准,更有参考价值。
[本方应用范围] ①治疗痢疾腹痛。(汤本求真《皇汉医学》)②关脉实,腹满,大便秘,按之而痛者,实痛也,桂枝加大黄汤。(《活人书》)③治腹中寒热不调而大痛。(《济阴纲目》)④治顽固性荨麻疹有大便秘结者。⑤治疗急腹症腹膜炎。(矢数道明:《汉方与汉药》7卷10号)⑥治病后脾胃不和兼食滞便结。
[医案选录] 苏某,女,32岁。主诉:患荨麻疹已达五年之久。开始时,每年发五六次,后来逐年加剧。今年起,愈发愈频,竟至没有间歇,曾大量注射葡萄糖酸钙、内服苯海拉明及驱风、活血之中药多剂,均归无效。症状:遍身有大小不等的疙瘩块,搔痒无度,此起彼伏,日夜无宁静之时,在发作剧烈时,特别怕冷,身必重裘,大便一直两日一次,且燥结难下,腹微痛。处方: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钱,大枣三枚,大黄三钱,全瓜蒌四钱,麻仁四钱。服上药后约三小时光景,身痒渐止、疙瘩亦渐隐没,周身微汗,大便畅通,症状全部消失。迄今已半月余,未再发过。(录自《江苏中医》,1958,2:24)
按:本案从发作剧烈时特别怕冷,断为性质属寒,从大便燥结难下,知兼里实,病机符合桂枝加大黄汤证,于是用该方加减,取得良效。这表明运用经方,要在抓住病机,不必拘执原文所述的主证,只有这样,才能不断扩大经方的使用范围。
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①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下利者先煎芍药三沸)(280)
词解 ①行:此处作“用”字解。
[校勘] 《玉函经》无“以”字。成本无九字注文。
[语译] 太阴病,脉弱无力,病人将会续自腹泻,假如应当用大黄、芍药的,应减少剂量。因为这类病人胃肠衰弱,服攻伐性质的药物,正气容易受损的缘故。
[提要] 举例说明中气虚弱之人用克伐药必须注意用量。
[浅释] 本条承上条而来,举例说明临床用药,必须注意患者体质,体质弱的,攻伐药应慎用,或减轻用量。太阴病,脉弱,为中气虚弱的现象,其人续自便利,是推测之词,因脾虚气陷而清阳不升,最易发生腹泻,暂时虽然便硬,其后大多会续自发生腹泻。凡是寒性攻伐之药,均宜慎重使用,即使有腹满时痛或大实痛而需要使用大黄、芍药者,亦必须减轻其用量,因中气虚弱,则易致下利,否则必致更虚而下利不止。
由此可知,桂枝加芍药汤主治不同于一般虚证,桂枝加大黄汤主治也不同于阳明实证。
[选注] 张隐庵:此因上文加芍药、大黄,而申言胃气弱者宜减也。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乃太阴阴湿为病,土气内虚,不得阳明中见之化,设客邪内实,而当行大黄、芍药者,亦宜减之。减者,少其分量也,以其人胃气虚弱而易动故也。治太阴者,尤当以胃气为本矣。
程郊倩:前二条之行大黄、芍药者,以其病为太阳误下之病,自有浮脉验之,非太阴为病也。若太阴自家为病,则脉不浮而弱矣。纵有腹满大实痛等证,其来路自是不同,中气虚寒,必无阳结之虑,目前虽不便利,续自便利,只好静以俟之;大黄、芍药之宜行者,且减之,况其不宜行者乎?诚恐胃阳伤动,则洞泄不止,而心下痞硬之证成,虽复从事于温,所失良多矣。胃气弱,对脉弱言。易动,对续自便利言。太阴者,至阴也,全凭胃气鼓动为之生化,胃阳不衰,脾阴自无邪入,故从太阴为病,指出胃气弱来。
汪苓友:或问大黄能伤胃气,故宜减;芍药能扶脾阴,何以减之?余答云:脉弱而胃气弱者,弱则气馁不充,仲景以甘温之药能生气,芍药之味酸寒,虽不若大黄之峻,要非气弱者所宜多用,以故减之亦宜。
《金鉴》:太阴为病,必腹满而痛,治之之法,当以脉消息之。若其人脉弱,则其中不实,虽不转气下趋少腹,然必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胃气弱难堪峻攻,其便易动故也。由此推之,可知大便硬者,不论在阴在阳,凡脉弱,皆不可转下也。
[按语] 张、程二氏从胃气立论,汪氏从药物性能出发,二者合看,更见顾护胃气的重要。推而言之,不独大黄、芍药为然,凡一切攻伐伤正之剂,对于胃虚正弱者,均应慎用。
小结
1.性质 脾虚寒证。
2.主证 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不渴、时腹自痛。
3.治法 当温之(温运中阳,培土胜湿),宜服四逆辈(包括理中汤在内)。
4.治禁 不可攻下。
5.误下变证 中寒益甚,气虚不运,必胸下结硬。
6.欲解时 从亥至丑上(从夜晚十时至深夜二时)。
7.发黄机转 脾虚寒湿郁滞,有发黄的可能,若小便自利,湿有去路,则不能发黄。
8.欲愈机转
(1)邪微正复——为欲愈。太阴中风,四肢烦疼,脉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
(2)正复邪退——为欲愈。脉浮缓、手足温,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为脾家实、腐秽当去,其利必自止。
9.兼变证治疗
(1)太阴兼表,若里虚寒证不甚时,可先解表。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2)太阳病误下,邪陷太阴,脾络不和,轻者、腹满时痛,治以温阳益脾、活血通络,桂枝加芍药汤主之;重者、大实痛,治以温阳益脾、活血通络,更佐泻实,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10.用药注意事项 正虚胃弱者,攻伐之品当慎用。脉弱者,为胃气弱而易动,其后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
辨少阴病脉证并治第十一
少阴之为病,脉微细①,但欲寐②也。(281)
词解 ①脉微细:微是脉的搏动轻微无力,属于阳气衰弱;细是脉的形态细小,属于营血不足。
②但欲寐:是指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状态。
[校勘] 《玉函经》无“也”字。成本无“为”字。
[语译] 少阴病的主要标志,是脉象微细,精神疲乏而但欲眠睡。
[提要] 少阴寒化证脉证提纲。
[浅释] 脉微细,是指脉形细而搏动微弱,一般说来,营血虚而脉道不充则脉细,阳气虚而鼓动无力则脉微,脉微细主气血两虚。然而果真是气血两虚,就应当温阳益气补血并用,为什么主治少阴病的四逆诸方,都是温阳驱寒,而没有兼用补血药味?这是颇值得研究的一个问题,须知脉微细并提,重点在于微,因为微脉的形状必细,王叔和在《脉经·脉形状指下秘诀》中指出“微脉极细而软,或欲绝,若有若无”、“细脉小大于微,常有,但细耳”,即微脉与细脉的区别和联系。这就是说,细脉主血虚少,不一定兼微;微脉主阳气虚,而其形必细,因此,脉微细,是心肾阳虚的本质反映。正由于心肾阳虚,阳气不振,所以神疲而但欲寐。临床上如果见到微细的脉象,与但欲寐的病情,那就提示心肾之阳大虚,应该急进温阳之剂,才能避免亡阳厥脱的危险。少阴病首条所以举出这一脉证作为审证提纲,实寓有“见微知著”的积极意义。当然,这脉证提纲,仅限于少阴寒化证,而不是全部少阴病。
但是,也有认为本条是少阴热化证提纲,如喻嘉言《尚论篇》将本条编排于少阴病传经热邪正治之法的首条;汪苓友并强调说:“此少阴病热困极之状也……传入少阴,则变微细者,此热邪深而脉内伏也……此非真寐,乃热极而神志昏聩,若欲寐然。”这一主张,不符临床实际,已被事实所否定。既然主热说不能成立,那么,张路玉、沈目南等的包括寒化热化二证的少阴病总纲说,无疑也是不能成立的了。
[选注] 程扶生:此总明少阴脉证也。阳脉滑大,阴脉沉细,寒邪深入于里,则脉微细,而与三阳之滑大迥殊。卫气行阳则寤,行阴则寐,邪入少阴,则阳气微弱,不能自振,故但欲寐也。
《金鉴》:少阴肾经,阴盛之经也。少阴受邪则阳气微,故脉微细也。卫气行阳则寤,行阴则寐,少阴受邪,则阴盛而行阴者多,故但欲寐也。此少阴病之提纲,后凡称少阴病者,皆指此脉证而言也。
舒驰远:外邪挟水而动,阳热变为阴寒,则阴胜,故但欲寐;外邪挟火而动,其候俱从热化,则阳胜,故烦躁不得卧。嘉言以温经之法,疏为前篇;存阴之法,疏为后篇。然则此条,前篇之法也,先生列于后篇,适足以自乱其例耳。诏不敢仍先生之旧,乃将此条移置前篇第一以冠少阴之首,于例则合,于理有当矣。
恽铁樵:阴虚火旺者,恒苦竟夜不得寐;阴盛阳衰者,无昼夜但欲寐。阴虚火旺之不寐,并非精神有余,不欲寐,乃五内躁扰不宁,虽疲甚而苦于不能成寐;阴盛阳衰之但欲寐,亦非如多血肥人,头才着枕,即鼾声雷动之谓,乃外感之寒胜,本身阳气微,神志若明若昧,呼之则精神略振,须臾又惝恍不清,此之谓但欲寐,病入少阴,无有不如此者,故少阴篇首节标此三字。然阳明证亦有迷睡,须不得误认,故又出脉微细三字。
沈尧封:微,薄也,属阳虚;细,小也,属阴虚。但欲寐者,卫气行于阴不能行于阳也。此是少阴病之提纲,凡称少阴病,必见但欲寐之证情,而其脉或微或细,见一便是,不必并见。
[按语] 程氏与《金鉴》主张本条脉证属阴盛阳虚,颇是。舒氏不迷信喻氏将本条列为少阴后篇的编排,仍列于寒证首条,极富求实精神,足以纠正喻氏的谬误。沈氏对微脉细脉的分析,既然有分属阳虚、阴虚的不同,又说其脉微或细,见一便是,不必并见。假使脉细不微,未知是少阴阴虚还是阳虚?恽氏举阴虚火旺之不寐与阴盛阳虚的欲寐相比较,极有理致,尤其足以证明主热说的偏颇。对于但欲寐特征的描绘,细致入微,启人悟机不少。提出脉微细以区别阳明证迷睡,也符合脉证合参的精神,堪称佳注。
此外,还有主张本条与太阳病篇“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相似,不应作为少阴病提纲,似乎也颇有理,实际也是不确切的。首先混淆了脉微细与脉浮细概念,脉浮细为表邪已解,脉微细乃阳气大虚,怎么能相提并论;再之,误把但欲寐作为真正的嗜卧,不知太阳病的“脉浮细嗜卧”,是邪去神恬的安卧;“但欲寐”并非真是熟睡,而是阴盛阳虚,神疲不支,其状似睡非睡。由此而见,这样的主张,似是而非,也是不足取的。
少阴病,欲吐不吐①,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虚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②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282)
词解 ①欲吐不吐:是指要吐而又不得吐出之状态。
②下焦:这里指肾脏。
[校勘] 《玉函经》“若”字下有“其人”两字。“少阴病形”句上有“为”字,“小便白”三字作“所以然”,“制水”作“制溲”,末句“故”字下无“令色”两字。
[语译] 病人欲吐而又不能吐,心里发烦,精神委靡,只想睡觉。到了第五、第六日,腹泻而口渴的,属于少阴病证,这种口渴,是因津液不足而引水以自救。如果小便清长,则少阴病阳虚的证情完全具备。小便清长,是因为下焦虚寒,不能化气制水,所以会颜色清白。
[提要] 少阴虚寒证的辨证。
[浅释] 本条分两节讨论。
自“少阴病”至“虚故引水自救”为一节,是叙述少阴阳虚的吐利症状。
少阴病,欲吐不吐,是下焦阳气衰微,寒邪上逆的缘故。由于虚寒下利,肠胃空虚,所以虽欲呕吐,而复不能吐。阴盛于下,则虚阳易于上扰,所以出现心烦。这种心烦,和阳明胃实的心烦,以及栀子豉汤证的虚烦,性质上完全不同。阳明胃实的心烦,必有一系列热实证,如便秘、腹满痛、舌苔黄燥、口干燥等证状。栀子豉汤证的心烦,为余热留扰胸膈,必有心中懊等情况。本证的心烦,必有下利、脉微细等下焦虚寒见证,因此,在鉴别上并不太困难。但欲寐,是少阴虚寒主要症状之一,和心烦并见,更证明这种心烦是属少阴虚寒,而非邪热内扰,心虽烦而仍但欲寐,则阳衰神惫可知。自利而渴,亦属少阴阳虚现象,此种口渴,不是阳热有余,消烁津液,而是真阳不足,不能蒸化津液上承,其渴必喜热饮,且饮量亦必不多,所谓虚故引水自救,就是具体的说明。277条“自利不渴者属太阴”,本条的“自利而渴者属少阴”;可见下利一证是太、少二阴所同,其辨证要点在于口渴与否。太阴属脾家寒湿,所以自利不渴;少阴属下焦阳虚,不能蒸化津液上承,所以自利而渴。但与阳经实热证的口渴下利,又必须作出区别。大凡阳证下利,利必臭秽,肛门灼热,苔必黄垢,且必伴有身热、脉数等脉证,而少阴阳虚的下利口渴,利必清稀溏泄,或完谷不化,苔白润,且必伴有恶寒、脉微等脉证。
从“小便色白者”至“故令色白也”为又一节,说明小便色白是诊断少阴病阳虚寒盛的重要依据。
从辨证上来说,欲吐不吐、心烦,以及自利而渴,诊为阳虚寒盛,尚嫌证据不足,只有小便色白清长,才完全排除属热的可能,从而确诊为阳虚寒盛,所以说“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少阴下利而渴,是下焦阳虚寒盛,无阳以温,不能制水,所以小便清长,若阳热下利,则小便无不短赤,这更是两者鉴别的要点。
[选注] 成无己:欲吐不吐,心烦者,表邪传里也。若腹满痛,则属太阴;此但欲寐,则知属少阴。五、六日,邪传少阴之时。自利不渴者,寒在中焦,属太阴;此自利而渴,为寒在下焦,属少阴。肾虚水燥,渴欲引水自救。下焦虚寒,不能制水,小便色白也,《经》曰: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此下利虽渴,然以小便色白,明非里热,不可不察。
程扶生:此明欲吐不吐、心烦欲寐,自利而渴为少阴证,又当以小便之色辨其寒热也……盖欲吐心烦,自利而渴,有似传经热邪,若小便黄赤,即是热证,今小便色白,是下焦虚寒,不能克制寒水之气,故令溺白,当用温法,而不当寒下也。
周禹载:欲吐矣,复无所吐,心烦矣,又倦怠嗜卧,此皆阴邪上逆,经气遏抑,无可奈何之象。设此时投以温经之剂,不几太阳一照,阴霾顿开乎!乃因循至五六日之久,邪深于内,势必利而且渴。然渴者,非少阴有热也,虚故引水自救,吾知渴必不为水止,利且不为便消,则是饮水终难自救,小便不因利短也;其色必白,少阴纯阴之象,无一不备,总由下焦既虚,复有寒邪,遂令膀胱气化亦属虚寒,证之危殆,更何如耶!
舒驰远:《经络考》云:舌下有二隐窍,名曰廉泉。运动开张,津液涌出,然必借肾中之真阳为之熏腾,乃足以上供。若寒邪侵到少阴,则真阳受困,津液不得上潮,故口渴,与三阳经之邪热烁干津液者,大相反也。
恽铁樵:小便白,疑白字当作清字解,魏荔彤释作尿色淡白,是清而不黄赤之谓,就经验上言,溲清是下焦无热,与经文下焦虚寒义合,若溲白如乳汁,反是热矣。
[按语] 成、周两氏所论少阴下利的机转,切当可从。舒氏用经络学说及气化关系,说明口渴原因,亦颇中肯。程氏强调以小便之色辨其寒热,以及恽氏对小便色白的解释,符合临床实际,都有参考意义。
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283)
[校勘] 《脉经》“亡阳”作“无阳”。《玉函经》“反汗出”上有“而”字,下无“也”字。
[语译] 病人的脉搏,尺寸部都见紧象,身上反而出汗的,是亡阳的现象,这属于少阴病,按理应当有咽痛及吐泻等症状。
[提要] 辨少阴亡阳的脉证。
[浅释] 脉紧主寒,脉阴阳俱紧,则为寒邪已直侵少阴。太阳伤寒,脉阴阳俱紧。是浮而紧;少阴病,脉阴阳俱紧,是沉而紧。阴证本不当有汗,现在反见汗出,这是阴寒太甚,阳虚不能固外而从外脱的现象。里寒盛而阳外脱,所以当有吐利咽痛等情况发生。因少阴脉循喉咙,虚阳循经上越,郁于咽嗌,则咽痛,阴盛于内,中阳不守,则上吐下利。
少阴病既吐且利,阴寒已盛,若再见咽痛汗出,亡阳之变即在顷刻,此时应急投大剂姜附以回阳固脱,若因循失治,那是非常危险的。
本证咽痛,由于阴寒极盛,虚阳上浮所致,大多不红不肿,和实证咽痛完全不同,切不可治以清热利咽等通套药方,也不需要单独治疗,得姜附回阳以后,火归本位,则咽痛亦自能痊愈。
[选注] 成无己:脉阴阳俱紧,为少阴伤寒,法当无汗;反汗出者,阳虚不固也,故云亡阳。以无阳阴独,是属少阴。《内经》曰:邪客少阴之络,令人嗌痛,不可纳食,少阴寒甚,是当咽痛而复吐利。
尤在泾:阴阳俱紧,太阴伤寒之脉也,法当无汗,而反汗出者,表虚亡阳,其病不属太阳,而属少阴矣。少阴之脉,上膈循喉咙,少阴之脏,为胃之关,为二阴之司,寒邪直入,经脏俱受,故当咽痛而复吐利也。此为寒伤太阳,阳虚不任,因遂转入少阴之证。盖太阳者,少阴之表,犹唇齿也。唇亡则齿寒,阳亡则阴及,故曰少阴之邪,从太阳飞渡者多也。
周禹载:脉至阴阳俱紧,阴寒极矣。寒邪入里,岂能有汗,乃反汗出者,则是真阳素亏,无阳以固其外,遂致腠理疏泄,不发热而汗自出也。圣人特垂训曰,此属少阴,正用四逆急温之时,庶几真阳骤回,里证不作,否则阴邪上逆,则为咽痛,为吐,阴寒下注,而复为利,种种危候,不一而足也。
朱肱:伤寒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此候汗下熏熨俱不可。汗出者,藁本粉傅之。咽痛者,甘草汤,桔梗汤,猪肤汤,半夏散,通脉四逆去芍药加桔梗汤,麻黄升麻汤,可选而用之。
恽铁樵:详此条意义,并无但欲寐在内,盖谓脉紧而自汗,不得误认为太阳证,故云此属少阴,谓虽不但欲寐;亦属少阴也。
[按语] 诸家皆从少阴寒盛阳虚作释,意见比较统一,然咽痛一证,有谓阴寒上逆,有谓虚阳上越,更有谓客寒者,前后对照,当以虚阳浮越为妥。朱氏所举治法,汗出而用藳本粉,咽痛而用甘桔,皆非亡阳所宜。本证至暴且急,治法当从通脉四逆汤、白通汤中求之,以急救回阳。
以上条文(281~283)内容大意:
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被火气劫故也,小便必难,以强责①少阴汗也。(284)
词解 ①强责:过分强求的意思。强责少阴汗,是不当发汗而强用发汗的方法。
[校勘] 《玉函经》“以”作“为”。
[语译] 患少阴病的人,咳嗽,腹泻,又有谵语的症状,这是因误用火法,强发少阴之汗,劫耗津液的缘故,小便必然是艰涩难下。
[提要] 少阴病火劫伤阴的变证。
[浅释] 少阴病本有寒化、热化的不同,咳而下利的证候,也有从阴化寒,从阳化热的区别。从寒化的,用真武汤,从热化的,用猪苓汤,这是一般的大法。今文中指出“被火气劫”一句,是从谵语的症状悟出,因为使用火法必然损及阴液,心阴受伤以致心神浮越,因而出现谵语;肾主二便,今强迫少阴之汗,津液受伤,化源不继,是以小便难。
关于谵语一证,亦有作胃阴被劫释,如《金鉴》曰:“今被火气劫汗,则从热化而转属于胃,故发谵语。”又如尤在泾曰:“少阴不当发汗,而强以火劫之,不特竭其肾阴,亦并耗其胃液,胃干则谵语。”是说亦有理致,可以并存,临床自当结合全部病情辨证。
[选注] 柯韵伯:上咳下利,津液丧亡而谵语,非转属阳明。肾主五液,入心为汗。少阴受病,液不上升,所以阴不得有汗也,少阴发热,不得已用麻黄发汗,即用附子以固里,岂可以火气劫之,而强发汗也。少阴脉入肺,出络心,肺主声,心主言,火气迫心肺,故咳而谵语也。肾主二便,治下焦,济泌别汁,渗入膀胱,今少阴受邪,复受火侮,枢机无主,大肠清浊不分,膀胱水道不利,故下利而小便难也。小便利者,其人可治。此阴虚,故小便难。
《金鉴》:少阴属肾,主水者也。少阴受邪,不能主水,上攻则咳,下攻则利。邪从寒化,真武汤证也;邪从热化,猪苓汤证也。今被火气劫汗,则从热化而转属于胃,故发谵语,津液内竭,故小便难,是皆由强发少阴之汗故也。欲救其阴,白虎、猪苓二汤,择而用之可耳。
方中行:少阴之脉,从足走腹,循喉咙,其支别至肺,自下而上者也。受火之劫,火性炎上,循经而蒸烁于肺,肺伤则气逆,所以咳也。下利者,少阴属水,其脏虚寒,劫迫则滑脱也。滑脱而虚,故生热乱而谵语也。强责,谓过求也。小便与汗,皆血液也。少阴少血,劫汗夺血,则小便之涸竭,故难也。
尤在泾:少阴之邪上逆而咳,下注而利矣。而又复谵语,此非少阴本病,乃被火气劫夺津液所致……少阴不当发汗,而强以火劫之,不特竭其肾阴,亦并耗其胃液,胃干则谵语,肾燥则小便难也。
[按语] 本条谵语证,柯氏以心阴被劫,心神浮越释之。《金鉴》、尤氏以胃阴被劫释之,二者皆于理可通,故可并存。但有虚实之辨,临证时当结合全部脉证,认真辨识。由于仲景未出治法,《金鉴》主张“白虎、猪苓二汤,择而用之可耳”。常器之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以救火逆,猪苓汤、五苓散以通小便,汪苓友认为“常氏治火逆,不论何经,皆用救逆汤,焉能与病相合?至其用猪苓汤通小便,庶几犹可,若五苓散,太辛燥,恐非火逆所宜”,汪氏的分析有理,可供参考。
少阴病,脉细沉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285)
[校勘] 《玉函经》“汗”字上有“其”字。
[语译] 患少阴病,脉象细沉而数,这是病在里,不可用发汗的方法。
[提要] 少阴里证,禁用发汗。
[浅释] 少阴病属里证,故云“病为在里”,里证一般是禁汗的,如误用之,就会导致伤津或亡阳的危险,如上条所载者是。若少阴里虚寒而兼有太阳表证发热无汗脉沉的情况下,也可以从权一汗,但必须配伍护阳的药物,如麻黄细辛附子汤一类方剂。本证脉细沉数,数脉似应主热,但数而沉细,就不能肯定属热,相反,大多数属于里虚寒甚,因此说“病为在里”,不可发汗。这在临床上是值得注意的。
[选注] 成无己: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为邪在经,可与麻黄细辛附子汤发汗。此少阴病,脉细沉数,为病在里,故不可发汗。
程郊倩:何谓之里,少阴病脉沉是也,毋论沉细、沉数,俱是脏阴受邪,与表阳是无相干,法当固密肾根为主,其不可发汗,从脉上断,非从证上断,前法(指麻黄细辛附子汤)不可恃为常法也。
尤在泾;病在里而汗之,是竭其阴而动其血也,故曰不可发汗。
沈尧封:脉细属阴虚,沉为在里,数则为热,此阴虚而热邪入里也。
薛慎庵:人知数为热,不知沉细中见数为寒甚,真阴寒证,脉常有一息七八至者,尽概此一数字中,但按之无力而散耳,宜深察也。
[按语] 本条着眼点在“病为在里”,在里之证,非汗法所宜,故不可发汗,程氏之言甚是,由于仲景仅举脉象,未出主证,以致注家对其寒热属性存在不同看法,尤氏、沈氏认为是少阴热化证,脉沉主里,细为阴虚,数为有热,治当清热育阴,不可发汗,误发其汗,就可能导致下厥上竭的变证;薛氏则认为是少阴寒化证、脉沉细中见数,为阳虚寒甚,但按之无力而散,为真阴寒证,治当驱寒回阳,不可发汗,误发其汗,则可导致亡阳之变。事实上,热化证和寒化证都有可能见到脉沉细数,要在脉证合参,综合分析。若脉沉细数的同时,伴有阴虚有热之症状,则属于热化证;若沉细数无力,且伴见阴盛阳衰之症状,则属于寒化证。总之,只要是少阴里证,不论是寒化证、热化证,均禁用发汗,这是应该肯定的。
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亡阳故也;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286)
[校勘] 《脉经》、《千金翼方》“亡阳”均作“无阳”。
[语译] 少阴病,脉搏呈现若有若无的微象,这是阳气大虚,不可用发汗药治疗。阳已虚,而尺部脉搏弱涩的,是阴亦虚,也不可用泻下剂。
[提要] 指出少阴病汗下禁例。
[浅释] 前条已指出少阴病,脉沉细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的禁例,本条更指出不可发汗及不可攻下的禁例。所谓脉微不可发汗,因脉微为阳气不足,如再发汗,则极易引起大汗亡阳的危险,所以不可发汗。少阴病在化热转成燥实的时候,也可暂用攻下,但阴血虚甚的,则不可妄攻。本条脉微已属阳虚,如果尺部脉微涩,表示阴血亦亏,虽有便秘,亦当禁用攻下。假如误下,必蹈虚虚之害,而祸不旋踵。
本条阳虚禁汗,阴血虚禁下,乃行文之便,决不意味着阳虚可下,阴血虚可汗。应知汗、下为攻邪之法,无论阳虚、阴虚,汗、下皆不可用。
[选注] 张隐庵:按,寸为阳,尺为阴。阳已虚,言寸脉已虚。
钱天来:微者,细小软弱,似有若无之称也。脉微则阳气大虚,卫阳衰弱,故不可发汗以更竭其阳,以汗虽阴液,为阳气所蒸而为汗,汗泄而阳气亦泄矣。今阳气已虚,故曰亡阳故也,若阳已虚,而其尺脉又弱涩者,知命门之真火衰微,肾家之津液不足,不惟不可发汗,复不可下之,又竭其阴精、阳气也。此条本为少阴禁汗、禁下而设,故不言治,然温经补阳之附子汤之类,即其治也。
尤在泾:少阴虽为阴脏,而元阳寓焉,故其病有亡阳亡阴之异。脉微者,为亡阳,脉弱涩者,为亡阴。发汗则伤阳,故脉微者,不可发汗;下则伤阴,故阳已虚而尺脉弱涩者,非特不可发汗,亦复不可下之也。
周禹载:少阴本无发汗之理,今禁发汗者,恐人用麻黄附子细辛之属也。况其脉既微,则阳虚已著,即不用表药,尚有真阳外越之虞,况可汗之而伤其阳乎!夫阳虚者阴必弱,纵使邪转阳明之府,势所必下者,亦不可下之而伤其阴也。然则不可汗,用四逆加人参汤,不可下者,用蜜煎导,不知有合治法否。
程扶生:言少阴脉证,有汗下之禁也。脉微则惧有亡阳之变,故不可汗;尺弱涩则为里阴不足,故不可下,谓阳既虚矣,更不宜竭阴以速毙也。
[按语] 本节从脉象上说明少阴禁汗、禁下的机制。脉微似有若无,是阳气大虚,即使有反发热的症状,亦不可再用发汗;尺脉弱涩,真阴亦已不足,在这种阴阳两虚、气血均亏的情况下,即使大便硬结,亦不可轻用攻下。以上所引注释,精神大体相同。钱、周二氏提出的治疗方剂,可作临床参考。
以上条文(284~286)内容大意:
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①,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287)
词解 ①脉暴微:指脉紧突然变为微弱。
[校勘] 《玉函经》“脉暴微”上有“其”字,“脉紧反去”句无“反”字。“为欲解也”句无“也”字。
[语译] 少阴病脉紧,到了七八日时,发生腹泻,脉象突然微弱,但手足反转温暖,紧脉反而消除,这是将转愈的佳兆,虽然心烦腹泻,必定会自然痊愈。
[提要] 少阴病阳固自愈的脉证。
[浅释] 本条病势向愈的机转,和278条太阴病暴烦下利为脾家实腐秽当去的意义同。在机制方面,脉紧本主寒,太阳病脉紧,为病在表,必见发热恶寒等证;少阴病脉紧,为病在里,所见到的必是无热恶寒。今邪正相持至七八日,而见自下利证,这种自下利,可能有两种转归:假如自利无度,自汗踡卧,手足逆冷,神情躁扰不安,则是阴阳离决的危候;本条论述是自利后脉虽暴微,但手足反温,从手足反温的“反”字上看,可知自利时手足逆冷,今反转温,因手足为诸阳之本,手足温者,则知阳气来复,虽有下利的症状,并不是病情恶化,而是正复邪退的表现,脉紧反去,也正是寒邪消退的现象,阳回阴退,阴阳渐趋平衡,所以知道其病欲解。其烦乃是阳气恢复,能与邪气相争的表现,下利则是正胜驱邪外出的缘故。
本条病情,“至七八日自下利”和“脉暴微”,似乎是邪盛正虚之候,而确诊为向愈,其关键全在于“手足反温,脉紧反去”。然病至少阴阶段,证势必十分严重,虽有向愈趋势,但并不等于必愈,还当综合各方面情况,给以适当的治疗,始为妥当。
[选注] 成无己:少阴病脉紧者,寒甚也。至七八日,传经尽,欲解之时,自下利,脉暴微者,寒气得泄也。若阴寒胜正,阳虚而泄者,则手足厥而脉紧不去;今手足反温,脉紧反去,知阳气复,寒气去,故为欲解。下利烦躁者,逆;此正胜邪微,虽烦下利,必自止。
尤在泾:虽烦下利,必自止者,邪气转从下出,与太阴之秽腐当去而下利者同意。设邪气尽,则烦与利,亦必自止耳。
周禹载:始病脉紧,阴寒实盛,可以必其下利,盖真阳退舍,势必下走也。利去之后,脉忽变微,手足反温,固邪气向衰之兆,即真阳内复之征。阳既渐复,寒邪自散矣,利虽未止,不可决其必愈耶。
柯韵伯:玩反温,前此已冷可知,微本少阴脉,烦利本少阴证。至七八日,阴尽阳复之时,紧去微见,所谓谷气之来也,徐而和矣,烦则阳已反于中宫,温则阳已敷于四末,阴平阳秘,故烦利自止。
[按语] 少阴病虚寒证的预后,决定于阳气的盛衰。脉紧为寒,若自利而脉紧不去,手足不温,则阴寒愈盛,阳气益衰,其病为进;脉紧去而暴微,手足转温,则为邪去阳复之象,故虽见下利,亦必自止。以上诸家论述;皆平允畅达,可供参考。
“必自愈”,并非待其自愈,主要是说明本病所现的证候,有向愈的趋势。如果再以治疗为辅助,则更可帮助阳气早复,阴阳趋于平衡,而获痊愈。这种治疗,对疾病的加速消退,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踡卧①,手足温者,可治。(288)
词解 ①踡卧:就是四肢踡曲而卧。
[校勘] 《千金翼方》无“卧”字。
[语译] 少阴病,腹泻,如果腹泻白能停止,虽然怕冷踡卧,而手足转温的,表示阳气来复,容易治愈。
[提要] 少阴虚寒证,手足温者可治。
[浅释] 少阴病,下利恶寒而踡卧,为阴盛阳虚的证候。若下利自止,手足渐渐转温,这是阳复阴退的好现象,所以说其病可治。若利止手足不温而仍厥逆,则利止不是阳复而是阴竭,即所谓“利止,亡血也”,为病情转剧。此证手足温,是判断其阳复阴退可治的关键。但可治并不等于不药而愈,扶阳抑阴之剂仍不可少,可据证情选用四逆汤、白通汤等方,积极治疗。
[选注] 成无己:少阴病,下利,恶寒、踡卧,寒极而阴盛也;利自止,手足温者,里和阳气得复,故为可治。
钱天来:大凡热者,偃卧而手足弛散,寒则踡卧而手足敛缩。下文恶寒踡卧而手足逆冷者,即为真阳败绝而成不治矣。若手足温,则知阳气未败,以其阳气尚能温暖四肢,故曰手足温者可治。
张隐庵:此病少阴而得火土之生气者,可治也。下利者,病少阴阴寒在下,若利自止,下焦之火气自生矣。恶寒而踡卧者,病少阴阴寒在外;手足温者,中焦之土气自和矣,火土相生,故为可治。
程郊倩:利自止则阴寒亦得下祛,而又不至于脱,虽有恶寒踡卧不善之证,但使手足温者,阳气有挽回之机,虽前此失之于温,今尚可温而救失也。
[按语] 钱天来举偃卧而手足弛散,踡卧而手足敛缩,借以辨别寒证热证,恰当可取。本证下利,恶寒踡卧,已接近阴极阳绝的地步,此时决其可与否,只在几微之间。手足温,下利止,是阳气来复的标志,所以决其可治;假如手足不温,下利不止,便是危候。
少阴病,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289)
[校勘] 《千金翼方》“可治”作“不可治”。
[语译] 少阴病,怕冷而踡卧,但又时自烦扰不安,欲减去衣被的,这是阳气回复,还可以治疗。
[提要] 少阴病,阳气来复,烦热欲去衣被者可治。
[浅释] 恶寒身路,是少阴本证,假如复有时时心烦,欲去衣被的情况,是阳气来复与阴邪相争,阳气获胜的现象,所以断为可治。但结合上条脉证,也应具有手足温,如果手足不温而是厥冷,则“时自烦,欲去衣被”就不一定属于佳兆,因此,还应根据全部病情综合分析。
据《千金翼方》所载:“少阴病,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不可治。”与本条相对照,一为可治,一为不可治,似相径庭,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更可示人详于辨证分析,谓可治者已如上述,谓不可治者,因为烦而至于欲去衣被,其病机近于躁,下文有“烦躁不得卧寐者死”,可为明证。文中只举出“时自烦,欲去衣被”,并未提及手足温,那么与阴阳离决的躁象几无区别。据此,《千金翼方》作“不可治”于理亦通。本条仅据“时自烦,欲去衣被”而断为。“可治”,显然是不够的,还应结合其他脉证,如手足温等,始为可治,如只见烦而别无其他阳回见证,相反阴寒益甚,则多属不治。
[选注] 喻嘉言:自烦欲去衣被,真阳扰乱不宁,然尚未至出亡在外,故可用温法也。
张隐庵:上文恶寒踡卧,手足温而土气和者可治。此言恶寒而路,但得君火之气者亦可治也。夫恶寒而踡,病少阴阴寒在外,时自烦而欲去衣被者,自得君火之气外浮也,故为可治。
程郊倩:少阴病,不必尽下利也,只恶寒而踡,已知入脏深矣。烦而欲去衣被,阳势尚肯力争也,而得之时与欲,又非虚阳暴脱者比,虽前此失之于温,今尚可温而救失也。
程扶生:言下利恶寒,以烦热为可治也,恶寒而踡,阴邪甚也,时自烦,欲去衣被,阳犹内争也,此与亡阳躁乱之证不同,故为可治,谓可用温治也。
[按语] 曰本证可治,关键在于阳气未亡,阳与阴争,则烦而欲去衣被,然必同时见有其他阳回之证,否则就不一定可靠。
少阴中风,脉阳微阴浮者,为欲愈。(290)
[校勘] 《玉函经》无“者”字。
[语译] 少阴中风证,寸脉微而尺脉浮的,这是病将要好转的现象。
[提要] 少阴病欲愈的脉象。
[浅释] 这里的“阴”和“阳”是指寸脉和尺脉而言。少阴中风,寸脉当浮,尺脉当沉,今见寸脉微而尺脉浮,寸脉微表示邪微,尺脉浮表示阳气得复,反映了正胜而邪衰,故曰“为欲愈”。但在临床上必须脉证互参,才能达到确切诊断。
[选注] 钱天来:夫少阴中风者,风邪中少阴之经也。脉法浮则为风,风为阳邪,中则伤卫,卫受风邪,则寸口阳脉当浮,今阳脉已微,则知风邪欲解。邪入少阴,惟恐尺部脉沉,沉则邪气入里,今阴脉反浮,则邪不入里。故为欲愈也。
章虚谷:阳微者,寸微也;阴浮者,尺浮也……少阴在里,故其脉本微细,今尺浮者,邪从阴出阳之象,故为欲愈也。
喻嘉言:风邪传入少阴,仍见阳浮阴弱之脉,则其势方炽。必阳脉反微,阴脉反浮,乃为欲愈。盖阳微则外邪不复内入;阴浮则内邪尽从外出,故欲愈也。
[按语] 本条从脉象上测知正气来复,病邪外向,故断为欲愈。临床仍当结合全部病情分析判断。
少阴病,欲解时,从子至寅上。(291)
[校勘] 《玉函经》“至寅”作“尽寅”,无“上”字。
[语译] 少阴病欲解的时间,多在夜十二时到晨四时之间。
[提要] 少阴病欲解的大概时间。
[浅释] 子至寅,指子、丑、寅三个时辰,即现在二十三时后至次日五时前的这段时间。六经病都有欲解时一条,一般都在该经主气之时,得旺气而解。本条不解于阴盛之时,而解于从子至寅阳气生长之候,是因为阳长则阴消,阳进则阴退,少阴病多为心肾阳衰之证,阴寒得阳生之气,有利于消除全身阴寒,寒退而病可解,故为少阴病欲解时。
[选注] 成无己:阳生于子,子为一阳,丑为二阳,寅为三阳,少阴解于此者,阴得阳则解也。
方中行:子丑寅,阳生之时也。各经皆解于其所旺之时,而少阴独如此而解者,阳进则阴退,阳长则阴消,且天一生水于子,子者,少阴生旺之地,故少阴之欲解,必于此时欤。
喻嘉言:各经皆解于所旺之时,而少阴独解于阳生之时,阳进则阴退,阳长则阴消,正所谓阴得阳则解也。即是推之,而少阴所主在真阳,不可识乎。
[按语] 关于少阴病解于子、丑、寅阳气生长之时,成氏、方氏、喻氏都认为是阴证得阳气之助,则寒退而病可解。方氏、喻氏更进一步指出,六经病欲解时,一般都在本经主气之时,得本经旺气而解。而本条不解于阴盛之时,而解于阳气生长之时,可见少阴病多属于全身阳虚阴寒内盛,贵在扶助肾中真阳,故此三个时辰,是少阴病欲解的最有利时机。
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至一作足),灸少阴①七壮②。(292)
词解 ①灸少阴:就是灸少阴经脉所循行的穴位。
②七壮:每艾灸一炷为一壮。七壮,即是灸七个艾炷。
[校勘] 《脉经》、《千金翼方》“吐利”上有“其人”二字。《千金翼方》“至”作“足”。
[语译] 少阴病,虽然呕吐下利,但手足并不厥冷,反而有些发热的,其预后尚不至太坏。如果脉搏一时不至的话,可急灸少阴经穴位七壮。
[提要] 吐利暴作,阳虽虚而未甚,脉不至者,可用灸法。
[浅释] 少阴病吐利,是阴盛阳微的见证,假如兼见手足逆冷,不发热,甚或烦扰不宁,那是阴阳离绝的恶候。本条犹幸手足不逆冷,是乃中土之阳气尚强。病发于阴,当为无热,今反发热,是为阳气来复,所以断为不死。
言脉不至而不言脉绝,固知不是阴阳离绝,由于吐利暴作,阳气乍虚,脉一时不能接续,其治疗可以用灸法温通其阳,阳气通则脉自至。至于应灸何穴,论中只提出“灸少阴七壮”,而未出具体穴名。常器之主张灸太溪穴,因为肾之源出于太溪,柯韵伯主张灸太溪,复溜,章虚谷主张灸太溪、涌泉,虽所指不同,但总是少阴的穴位,都可随证采用,如欲其回阳驱阴,更可灸关元、气海等穴,则效力更大。
[选注] 方中行:阴寒吐利,法当厥逆者,以无阳也。手足不厥冷,则阳自若而脾胃和……脾胃和,则五脏六府皆得以受其气而生也。灸之者,以其有可生之道,所以通其经以遂其生也。
陶节庵:伤寒直中阴经,真寒证甚重而无脉,或吐泻脱然而无脉,将好酒、姜汁各半盏,与病人服之,其脉来者可治。尤当问病人,若病人原无正取脉,须用复手取之,脉必见也。此属反关脉,诊法与正取法同。若平素正取有脉,后因病诊之无脉者,亦当复手取之,取之而脉出者,阴阳错乱也,宜合阴阳;如复取正取俱无脉者,必死矣。此为良法。
程郊倩:少阴病吐而且利,里阴胜矣,以胃阳不衰,故手足不逆冷。夫手足逆冷之发热,为肾阳外脱,手足不逆冷之发热,为卫阳外持。前不发热,今反发热,自非死候。人多以其脉之不至而委弃之,失仁人之心与术矣。不知脉之不至,由吐利而阴阳不相接续,非脉绝之比。灸少阴七壮,治从急也。嗣是而用药,自当从事于温,苟不知此,而妄攻其热,则必死。
喻嘉言:《内经》曰“下利发热者死”,此论其常也;仲景曰“下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此论其暴也。盖暴病有阳则生,无阳则死,故虚寒下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或其人脏中真阳未离,或得温补药后,其阳随返,皆是美征。此但可收拾其阳,协和其阴;若虑其发热,反如常法,行清解之药,鲜有不杀人者也。
王肯堂:少阴之络非特一穴,今曰少阴而不指其穴者,针法常随四时,随运气以取井荥俞经合,不可执泥也。
[按语] 少阴病因骤然吐利而脉不至,所以用灸法以急救通阳,然后再用温药治之,程说甚为有理,并不是说本证只能灸治而不可汤剂,这是应该要明了的。陶氏注以好酒、姜汁各半盏用治骤中阴寒,或骤然吐泻的无脉,可以作为参考。至于灸治何穴,王氏所论亦较合理,临证当辨证取穴。
少阴病,八九日,一身手足尽热者,以热在膀胱,必便血也。(293)
[校勘] 《玉函经》本条列在292条前。
[语译] 患少阴病,到了八九日,全身和手足都发热,这是热在膀胱,必将引起小便下血。
[提要] 少阴病热涉膀胱血分的变证。
[浅释] 少阴病邪涉于膀胱血分,热伤血络,可以出现小便血的变证。“一身手足尽热”是本证的辨证要点。其一,有别于阴盛格阻证,其证身热不恶寒,但手足必冷;其二,作为热在膀胱的标志,膀胱外应皮毛,热在膀胱,故一身手足尽热。
不少注家认为本证是少阴移热于膀胱,为脏邪传腑,由阴出阳,如此则为病向好的方向转归。实际未必如此,临床上每见少阴病伴发血证时,往往是病邪深入,由气入血,因为膀胱有热,并不意味着少阴邪解,当与少阴三急下同理,所以本条的转归,值得讨论。
本证仲景未出方治,柯韵伯认为轻则猪苓汤,重则黄连阿胶汤,常器之云可用桃仁承气汤、芍药地黄汤,皆可参考。
[选注] 柯韵伯:少阴传阳证者有二: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是传阳明;八九日一身手足尽热者,是传太阳。下利便脓血,指大便言;热在膀胱而便血,是指小便言,轻则猪苓汤,重则黄连阿胶汤可治。
喻嘉言:少阴病难于得热,热则阴病见阳,故前篇谓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然病至八九日,阴邪内解之时,反一身手足尽热,则少朋必无此候,当是脏邪传府,肾移热于膀胱之证也。以膀胱主表,一身及手足,正躯壳之表,故尔尽热也。膀胱之血为少阴之热所逼,其出必趋二阴之窍,以阴主降故也。
方中行:膀胱属太阳,太阳者六经之长也,为诸阳主气,与少阴肾为合,阴从阳化,里热达表,故一身手足尽热也。热在膀胱,太阳多血,肾司开阖,阴主下降,故热乱则血出于立便也。
魏念庭:少阴病八九日,本不发热,至是一身及手足尽热,似为太阳之发热,不则阳明之大热矣,不知病在少阴,少阴证既具,而如此之热者,非阳经为病,仍阴经为病也,肾为阴脏,居于下焦,与膀胱最为切近,肾热必旁注于膀胱,自然之理,膀胱为太阳府,遂因府热而散于太阳经之周身,以此而知病不在阳经,而在阴经,消耗阴经最迫,不可谓阴病得阳为易愈也。仲师明其必便血,在太阳膀胱本经之热证言必便血,今在少阴肾经移注于膀胱经之热证亦言必便血,膀胱一府,与肾表里,下焦血海,皆相联属,与太阳同有便血之机,就其切近者必之也,此非急泄下焦之热,不足以存少阴之阴也,未成血,则猪苓,既成血,则抵当,非此无以为救,同于太阳犯本之义也,如已下血热泄,又须斟酌。
[按语] 注家多认为本证是肾移热于膀胱,迫血妄行,而致便血,是脏邪传腑,由阴出阳。惟魏氏指出:“病不在阳经而在阴经,消耗津液最迫,不可谓阴病得阳为易愈也。”并认为“非急泄下焦之热,不足以存少阴之阴也”。不循旧说,极有见地。
少阴病,但厥无汗,而强发之,必动其血,未知从何道出,或从口鼻,或从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①,为难治。(294)
词解 ①下厥上竭:厥逆因于下焦阳虚,故称下厥;阴血因上出而耗竭,故称上竭。
[校勘] 《玉函经》,成本均无“从目出者”之“者”字。
[语译] 少阴病,但四肢厥冷而没有汗出,如勉强发汗,必将引起出血,但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或者从口鼻而出,或者从眼中而出,这种情况叫做下厥上竭,是很难治疗的。
[提要] 强发少阴之汗,而导致动血的变证。
[浅释] 病入少阴,气血阴阳均已亏损,即使有可汗、可下的证候,亦应该慎重用药。少阴病,阳气虚弱,所以厥冷无汗,假使汗出,则多属亡阳危候。少阴正证,本无汗法,篇中麻附细辛、麻附甘草二汤,都因有太阳兼证,所以发表与护阳同用,以求从权一汗。今少阴病外无兼证,而强发其汗,不但伤阳,而且伤阴,更能扰动营血,血随虚阳上涌,循清窍而出,但病变仓卒,很难逆料何窍出血,所以说,或从口鼻,或从目出。先是阳气衰于下而为厥逆,复以误汗,营血外溢而竭于上,造成下厥上竭,下厥治当用温,而上竭又不宜用温,顾此失彼,确属难治之候。
本条与上条同为少阴出血,但彼证是少阴之邪热涉于膀胱,热邪迫血妄行,血从下溢,无阳亡阴竭之变,而本证血从上溢,是阴阳两竭,二者机转显然不同,故彼不言难治,而此言难治了。
[选注] 尤在泾:少阴中寒,但厥无汗,邪方内淫而气不外达,非可得汗愈者,而强发之,则汗必不出,而血反自动,或口鼻、或目,随其所攻之道而外出也。盖发汗之药,其气上行,而性多慓悍,不得于气,则去而之血,必尽其性而后止耳,然既脏虚邪入,以致下厥,而复迫血妄动,以致上竭,上下交征,而血气之存者无几矣,尚何以御邪而却疾耶,故曰难治。
张令韶:此论少阴生阳衰于下,而真阴竭于上也。少阴病但厥无汗者,阳气微也。夫汗虽血液,皆由阳气之熏蒸宣发而出也。今少阴生阳衰微,不能蒸发,故无汗。强发之,不能作汗,反动其经隧之血,从孔窍而出也。然未知从何道之窍而出。少阴之脉循喉咙,挟舌本,系目系,故或从口鼻,或从目出。阳气厥于下而阴血竭于上,少阴阴阳气血俱伤矣,故为难治。
汪苓友:仲景但云难治,其非必死之证明矣。《补亡论》常器之云,可芍药地黄汤。
张路玉:强责少阴汗,而动其血,势必逆行而上出阳窍,以发汗皆阳药故也。
《金鉴》:此条申明强发少阴热邪之汗,则有动血之变也。少阴病脉细沉数,加之以厥,亦为热厥。阴本无汗,即使无汗,亦不宜发汗。若发其汗,是为强发少阴热邪之汗也。不当发而强发之,益助少阴之热,炎炎沸腾,必动其本经之血,或从口鼻、或从目出,是名下厥上竭。下厥者,少阴热厥于下也;上竭者,少阴血竭于上也,故为难治。
唐容川:解但厥无汗为里热,非也。使果是里热而又动血,是上下皆热,施治不难措手……下厥当用热药,上竭又当用清凉,相反相妨,故为难治。
[按语] 以上诸家,对于本证虽有热厥、寒厥的争议,但少阴不可发汗则同,强发其汗,伤阴动血,致成下厥上竭的危重变证。至于难治,汪氏云非必死之证,并引常器之云,可与芍药地黄汤,丹波元简云:“下厥上竭,惟景岳六味回阳饮(人参、附子、干姜、甘草、熟地、当归)滋阴回阳两全,以为合剂矣。”可供参考。
[医案选录] 许叔微治一妇人得伤寒数日,咽干烦渴,脉弦细。医者汗之,其始衄血,继而脐中出血。许曰:少阴强汗之所致也。盖少阴不当发汗,仲景云,少阴强发汗,必动其血,未知从何道而出,或从口鼻、或从耳目,是为下厥上竭,此为难治。仲景无治法,无药方。许投以姜附汤,数服血止,后得微汗愈。(录自《伤寒九十论》)
按:根据本案,下厥上竭的出血,不但可从口鼻出,而且可从脐中出,可见在血动妄行之际,凡有孔窍,皆可出血,仲景所说“未知从何道出”,确属经验之谈。另据用姜附剂而效,可见咽干、烦渴、脉弦细,当是阴寒内盛,浮阳上越的假热现象,与阳盛阴虚不同,是知所谓下厥,亦属寒厥无疑。然用姜附回阳,阳能固则阴血自止,然若阴阳气血两竭,纯投姜附,恐嫌过热,应酌加滋阴补血之品为是。
少阴病,恶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295)
[语译] 少阴病,恶寒怕冷,身体踡卧而下利,手足逆冷的,预后不良。
[提要] 少阴病纯阴无阳的不治证。
[浅释] 少阴病预后的吉凶,决定于阳气的存亡。阳气尚存的,是为可治;阳气衰绝的,是为不治。所以在上述条文中有“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踡卧,手足温者可治”,而本条恶寒而无身热,身踡而手足不温,是谓有阴无阳之证,已属危候,而又兼下利,所以断为不治。然虽说不治,尚非必死之谓,如能及时地投以四逆、白通等一类回阳方剂,或可挽救于万一。
[选注] 柯韵伯:伤寒以阳为主,不特阴证见阳脉者生,又阴病见阳证者可治……若利而手足仍温,是阳回故可治;若利不止而手足逆冷,是纯阴无阳,所谓六府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五脏气绝于内者,下利不禁矣。
程郊倩:阳受气于四肢,虽主于脾,实肾中生阳之气所奉,故手足之温与逆,关于少阴者最重。
钱天来:前恶寒而踡,因有烦而欲去衣被之证。为阳气犹在,故为可治。又下利自止,恶寒而踡,以手足温者,亦为阳气未败,而亦曰可治。此条恶寒身踡而利,且手足逆冷,则四肢之阳气已败,故不温,又无烦与欲去衣被之阳气尚存,况下利又不能止,是为阳气已竭,故为不治。虽有附子汤及四逆、白通汤等法,恐亦不能挽回既绝之阳矣。
舒驰远:此证尚未至汗出息高,犹为可治,急投四逆汤加人参,或者不死。
[按语] 本证纯阴无阳,病势危殆,诸家各无异词。钱氏认为必死之证,虽有汤剂也难挽救。舒氏主张急投四逆汤加人参,或者不死。为了对病者负责,为了尽到医生的崇高职责,我们认为积极采取应急措施,以图救垂死于万一,还是必要的。
少阴病,吐利躁烦,四逆者死。(296)
[校勘] 《玉函经》“躁烦”作“烦躁”。
[语译] 少阴病,呕吐下利,又加躁烦不安,四肢逆冷的,是为死证。
[提要] 少阴病阳气衰竭的死候。
[浅释] 少阴病吐利,出现躁烦,是衰微的阳气与邪抗争的表现。如果正能胜邪,则当阳回利止,病即由重转轻。今更增加四逆,则可证阴邪猖獗,阳气已达到竭绝的地步,有阴无阳,所以断为死证。
本条与309条吴茱萸汤证相类,但一则主死,一为可治。吴茱萸汤证是先见手足逆冷,后见烦躁欲死,且以烦为主,表明阴邪虽盛,而阳气尚能与之剧争,故可用吴茱萸汤泄浊通阳;本条则先见吐利躁烦,后见四逆,以躁为主,说明虚阳虽勉与邪争,但争而不胜,残阳欲绝,故预后不良,难以挽救。尤在泾以本条与吴茱萸汤证相较时指出:“少阴病,吐利躁烦,四逆者死,此复以吴茱萸汤主之者,彼为阴极而阳欲绝,此为阴盛而阳来争也,病证则同,而辨之于争与绝之间。”
[选注] 张路玉:此吐利躁烦四逆与上条(吴茱萸汤条)不殊,何彼可治而此不可治耶?必是已用温中,转加躁烦,故主死耳。
周禹载:此条与吴茱萸汤一条不异,彼以汤治,此则主死者何也?所异者,厥冷与四逆耳。厥冷专言手足,此则竟言四逆者,知其厥冷已过肘膝也。脏真之气,若未伤尽,或吐利而不至躁烦,或吐利躁烦而不至于四逆。今寒邪自经侵脏,少阴脏中只有寒邪,逼神外越,岂复能神藏而守固耶!故躁出肾,烦出心,由躁而烦,因肾之神乱,使君主之官,亦难自持矣。
程郊倩:由吐利而躁烦,阴阳离脱而扰乱可知,加之四逆,胃阳绝矣,不死何待。使早知温中而暖土也,宁有此乎!此与吴茱萸汤证,只从躁逆先后上辨,一则阴中尚现阳神,一则阳尽唯存阴魄耳。
[按语] 诸家皆以本条与吴茱萸汤证(309)相较,颇能说明问题。然周氏认为厥冷专指手足,四逆则冷过肘膝,所以一则主死,一则可治。我们认为以此辨别程度之轻重犹可,若以此判别生死,执一端而丢开整个脉证,则未必尽是。程氏指出“只从躁逆先后上辨”,此种说法切中情理,精当可从。
少阴病,下利止而头眩,时时自冒①者,死。(297)
词解 ①自冒:冒者,如以物冒首之状,这里是指眼发昏黑,目无所见的昏晕而言。
[语译] 少阴病,下利虽然停止,而头部发生眩晕,并且时时自冒的,为死候。
[提要] 少阴病阴竭阳脱的死证。
[浅释] 在288条中,曾指出少阴病下利,假如利自止,手足转温为可治,这是阳气来复,邪气衰退的征兆,病情由阴转阳,所以断为可治。本条的利止,未言手足转温,而反见到头眩和时时自冒的现象,可知这一利止,不是阳气来复,而是由于阴液已竭,源泉竭绝。阴液既竭于下,则阳失依附而飞越于上,所以见到头眩而时时自冒,此时阴竭阳越,脱离在即,因此断为死候。
[选注] 钱天来:前条(288条)利自止而手足温,则为可治。此则下利止而头眩,头眩者,头目眩晕也,且时时自冒,冒者,蒙冒昏晕也,虚阳上冒于颠顶,则阳已离根而上脱,下利无因而自止,则阴寒凝闭而下竭,是亦所谓上厥下竭矣。于此可见阳回之利止则可治,阳脱之利止则必死矣,正所谓有阳气则生,无阳气则死也。然既曰死证,则头眩自冒之外,或更有恶寒,四肢厥逆等证,及可死之脉,未可知也,但备言之耳。
舒驰远:下利止而阳回者,自必精神爽慧,饮食有味,手足温和,病真愈也,所谓阳回利止者生。若利虽止,依然食不下,烦躁不安,四肢厥冷,真阳未回,下利何由自止,势必阴精竭绝,真死证也,故曰阴尽利止者死。
章虚谷:下利止者,非气固也,是气竭也。阳既下陷,如残灯余焰上腾,则头眩,时时自冒而死。自冒者,倏忽瞑眩之状,虚阳上脱也。
尤在泾:下利止,非利自愈也,脏阴尽也。眩,目黑而转也,冒,昏冒也,阴气既尽,孤阳无附,而浮乱于上,故头眩时时自冒也。而阴气难以卒复,孤阳且易上散,虽有良药,亦无及矣,是以少阴病阳复利止则生,阴尽利止则死也。
[按语] 少阴病虚寒下利,判断利自止的预后良否,应当前后联系分析。于同中求异,才能得其要领,总之,“阳复利止则生,阴尽利止则死”。诸注均有阐发,足资参考。
少阴病,四逆恶寒而身踡,脉不至,不烦而躁者死。(一作吐利)而躁逆者死(298)
[语译] 少阴病,四肢逆冷,怕冷而踡卧,脉搏不至,心里不烦,但形体躁扰不宁的,为死候。
[提要] 少阴病阳绝神亡的死候。
[浅释] 少阴病,四逆、恶寒、身踡,是阴寒极盛,阳气极衰的征象。此时脉不至,较脉微欲绝更重,为真阳虚极,无力鼓动血脉运行之故。更见不烦而躁,则不仅无阳复之望,而且神气将绝,危重已极,故断为死候。295条谓“恶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和本条相比,彼证有下利,此证虽无下利却是脉绝而躁,可见病情较前更加险恶。
本条与292条虽都有脉不至,但其病理变化却截然不同,故一则主死,一则主生。292条脉不至,是因为骤然吐利,阳气一时不能接续,虽然脉不至,但一定还具有手足温和等症状,非阳气败绝,所以犹可用灸法治疗。本条脉不至,伴有四逆而无手足温,是纯阴无阳,生气已绝,纵投大剂姜附回阳与艾灸助阳,也是鞭长莫及,终难挽回已绝之阳气,所以属于死候。
烦躁的原因很多,阳证、阴证都可见烦躁症状,但分而言之,则烦属阳,躁属阴,单烦不躁尚有生机,单躁不烦多为死候。289条“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就是以烦为可治的依据,本证“不烦而躁者死”,就是根据躁为死候来决诊的。当然,整个辨证还必须建立在综合分析的基础上。
[选注] 程郊倩:诸阴邪具见,而脉又不至,阳先绝矣。不烦而躁,阴无阳附,亦且尽也。《经》云:“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盖躁则阴藏之神外亡也,亡则死矣。使早知复脉而通阳也,宁有此乎!
陈修园:少阴病,阳气不行于四肢,故四逆,阳气不布于周身,故恶寒而身踡,阳气不通于经脉,故脉不至,且不见心烦,而惟见躁扰者,纯阴无阳之中忽呈阴证似阳,为火将绝而暴张之状,主死。
黄坤载:四逆恶寒而身踡,阴盛极矣,脉又不至,则阳已绝,如是则不烦而躁者亦死。
尤在泾:手足逆冷,不烦而躁者,阴气长阳气消也,且四逆而脉不至,与手足温而脉不至者不同,彼则阳气乍厥,引之即出,此则阳气已绝,招之不返也。而烦与躁又不同,烦者,热而烦也;躁者,乱而不必热也。烦而躁者,阳怒而与阴争,期在必胜,则生;不烦而躁者,阳不能战,复不能安而欲散去,则死也。
《金鉴》:四逆,谓四肢逆冷,过肘膝而不回也;表阳虚,故恶寒也;阴主屈,故踡卧而不伸也;脉不至,则生气已绝;若有烦无躁,是尚有可回之阳,今不烦而躁,则是有阴无阳,故曰死也。
柯韵伯:阳盛则烦,阴极则躁,烦属气,躁属形,烦发于内,躁见于外,形从气动也。时自烦,是阳渐回,不烦而躁,是气已先亡,惟形独存耳。
[按语] 烦与躁不同,烦是心烦,为病人自觉证,表示阳气未绝,尚能与邪相争,所以犹为可治;躁是四肢躁扰,为无意识的动作,乃阳气衰竭,阴邪独盛,所以为死候,注家之论均清晰妥切,足资参考。
少阴病,六七日,息高①者死。(299)
词解 ①息高:息指呼吸,高指吸气不能下达。即呼吸浅表的意思。
[语译] 少阴病,到了六七日,呼吸浅表,不能下达胸腹的是死候。
[提要] 肾气绝于下,肺气脱于上的死证。
[浅释] 息高是呼吸浅表,不能下达胸腹,呈吸气少、呼气多的一种病态。肺主出气,肾主纳气,少阴病六七日而见息高,是肾气绝于下,肺气脱于上,上下离决的现象,所以为死证。
[选注] 程郊倩:夫肺主气,而肾为生气之源,盖呼吸之门也,关系人之生死者最巨。息高者,生气已绝于下,而不复纳,故游息仅呼于上而无所吸也。死虽成于六七日之后,而机自兆于六七日之前,既值少阴受病,何不预为固护,预为隄防,迨今真阳涣散,走而莫追,谁任杀人之咎!
柯韵伯:气息者,乃肾间动气,脏腑之本,经脉之根,呼吸之蒂,三焦生气之原也。息高者,但出心与肺,不能入肝与肾,生气已绝于内也。
舒驰远:能于六七日之前用真武、附子等汤,加胡巴、故纸收固肾气等药,当不有此。
[按语] 息高多见于肾气衰绝之危候,程氏提出其机兆于未发病之前,最堪注意。舒氏更补充出治疗用药,皆符合见微知著,治未病之旨,对于早期诊断,早期治疗,先事预防,有积极意义。
少阴病,脉微细沉,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复烦躁不得卧寐者死。(300)
[校勘] 《玉函经》无“至”字。
[语译] 少阴病,脉搏微细而沉,精神委靡,只想睡觉,身上汗出,心里不烦,却想呕吐,到了五六日以后,又增加了下利,烦躁,不能安卧的现象,这是死候。
[提要] 少阴病失治,阴阳离决的死证。
[浅释] 脉微细沉,但欲卧,自欲吐,是少阴虚寒证的一般情况。论中云:“阴不得有汗。”今汗出不烦,显是阳气外亡而无力与阴邪抗争,此时一线残阳,已达欲绝阶段。当此时机,急用辛热回阳,尚恐不及,何况迁延至五六日之久,以致阳气愈虚,阴寒邪气愈盛,出现自利、烦躁,不得卧寐的证候,表明病情在急遽恶化。阴盛而阳脱于下则利,阳极虚不能入于阴,则见烦躁不得卧寐,阴盛阳脱,正不胜邪,阴阳离决,故主死。
[选注] 喻嘉言:脉微细沉,但欲卧,少阴之本证也。汗出不烦,则阳证悉罢,而当顾虑其阴矣。乃于中兼带欲吐一证,欲吐明系阻邪上逆,正当急温之时,失此不图,至五六日自利有加,复烦躁不得卧寐,非外邪至此转增,正少阴肾中真阳扰乱,顷刻奔散,即温之亦无及,故主死也。
程郊倩:以今时之弊论之,病不至于恶寒踡卧,四肢逆冷等证叠见,则不敢温,嗟呼!证已到此,温之何及哉?此诸证有至死不一见者,则盍于本论中要旨,一申详之。少阴病,脉必沉而微细,论中首揭此,盖已示人以可温之脉矣;少阴病,但欲卧,论中首揭此,又已示人以可温之证矣;汗出在阳经不可温,而在少阴宜急温,论中盖已示人以亡阳之故矣。况复有口中和之证,如所谓不烦自欲吐者以互之……则真武,四逆,诚不啻三年之艾矣。不此绸缪,延至五六日,在经之邪,遂尔入脏,前欲吐,今且利矣,前不烦,今烦且躁矣,前欲卧,今不得卧矣,阳虚已脱,阴盛转加,其人死矣。
[按语] 喻氏、程氏所注,总的意义,均是教人在未下利前,未烦躁不得卧寐前,及早治以回阳救逆,庶免延误病机,造成不治。程氏所述可温之理,尤觉淋漓痛快,可为医家棒喝。
以上条文(287~300)内容大意:
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301)
[校勘] 《千金翼方》“脉”字下有“反”字。成本、《玉函经》均作“麻黄附子细辛汤”。
[语译] 少阴病,初得病的时候,反发热,脉沉的,用麻黄细辛附子汤主治。
[提要] 少阴病兼表证的治法。
[浅释] 少阴病虚寒证本不发热,今始得病即见发热,所以称为反发热。一般来讲,发热为太阳表证,但太阳病应当脉浮,现在却是脉沉,沉脉为少阴里虚,脉证合参,是少阴兼太阳表证,亦即后世所谓少阴与太阳两感证。此为两经兼病,虽有少阴里虚脉候,但尚未至下利清谷、四肢厥冷的程度,所以用温阳发汗,表里同治。如果下利肢厥,则里证为急,治当先温其里,本方即不可用。另外从用药方面推测,本证还当有恶寒无汗等证,少阴与太阳均有恶寒证,文中虽未言及,当是省文。
何以会太阳与少阴同病?乃阳虚之人感受外邪而病,由于阳气素虚,所以脉不浮而沉;但里阳虽虚,而尚能与外邪抗拒,未全陷入少阴,所以复见发热。以太阳证衡之,已见不足,以少阴证衡之,尚称有余,所以治疗方法,既不同于太阳,也不同于少阴,但又不离乎太阳和少阴,这是本条之特点。
《太阳篇》92条云:“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差,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四逆汤方。”本条云:“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同样发热脉沉,何以治疗却有不同?细考92条发热头痛脉反沉以下,应有下利清谷等证,虽有表证未解,亦以里虚为急,故用四逆汤以救其里,本条无下利清谷,里虚不甚,而表实无汗,自宜温阳发汗并行。将二条细细合参,即可获得要领。
本条之发热,与阴盛格阳之发热,也有区别,此条发热为全身发热,且与恶寒并见。阴盛格阳之发热,虽有发热,但手足厥逆,身反不恶寒,同时必有下利清谷、脉微欲绝之里虚寒证。
[选注] 成无己:少阴病,当无热恶寒;反发热者,邪在表也。虽脉沉,以始得则邪气未深,亦当温剂发汗以散之。
尤在泾:此寒中少阴之经,而复外连太阳之证。以少阴与太阳为表里,其气相通故也。少阴始得本无热,而外连太阳则反发热,阳病脉当浮而仍紧,少阴则脉不浮而沉,故与附子、细辛,专温少阴之经,麻黄兼发太阳之表,乃少阴温经散寒,表里兼治之法也。
唐容川:少阴之表,即是太阳,若始得病,邪从表入,合于太阳经,而恶寒发热,且并无烦躁下利诸里证者,仍当从表以汗解之,使随太阳之卫气而从卫以解,故用麻黄以解外也;再用附子以振肾中之阳,内阳既振,乃能外达也……惟脉沉为阳陷不升,则用细辛一茎直上者以升之也。
徐灵胎:少阴病三字所该者广,必从少阴诸现证细细详审,然后反发热,知为少阴之发热,否则何以知其非太阳、阳明之发热耶?又必候其脉象之沉,然后益知其为少阴无疑也。凡审证皆当如此。附子、细辛为少阴温经之药,夫人知之。用麻黄者,以其发热,则邪犹连太阳,未尽入阴,犹可引之外达。
[按语] 诸家皆以发热脉沉为少阴与太阳两感,徐灵胎氏虽始谓反发热为少阴之发热,但其释用麻黄者,也谓发热为犹连太阳,未尽入阴,犹可引之外达,实际仍是表里同治。其着眼在脉沉和反发热,因脉沉故知为少阴里虚,因发热故知为外兼太阳,可见脉证之不能偏废,亦不能偏执,否则会动手便错。
麻黄细辛附子汤方
麻黄二两(去节) 细辛二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 《千金翼方》“一斗”作“二升”。成本“内”字下无“诸”字。
[方解] 钱天来:麻黄发太阳之汗,以解其在表之寒邪;以附子温少阴之里,以补其命门之真阳;又以细辛之气温味辛专走少阴者,以助其辛温发散。三者合用,补散兼施,虽发微汗,无损于阳气矣,故为温经散寒之神剂云。
许宏:用附子为君,以温经散寒,细辛之辛,以散少阴之寒邪为臣,麻黄能发汗,用之为佐使,以此三味之剂发汗,非少阴则不敢用也。
汪苓友:炮附子之辛热,用以温少阴之里,细辛之辛热,专以走少阴之经,麻黄之辛甘热,大能发表,三者相合,使里温而阳气不脱,表透而寒邪得散。
张隐庵:炮熟附子助太阳之表阳,而内合于少阴,细辛、麻黄启少阴之水阴,而外合于太阳。按本草细辛气味辛温,一茎直上,端生一叶,其色赤黑,黑属水而赤为阳,一主天而辛上达,能启水中之生阳,上与天气相合;植麻黄之地,冬不积雪,其体空通,亦主从里阴而外达于毛窍,盖少阴之气主水阴,太阳之气主天表也。
[按语] 本方的主要作用是温经通阳散寒,凡属寒邪痹阻,阳气失展的病证,用之均有良效。注家专就少阴太阳两感解释方义,未免局限。
[本方应用范围] ①肾阳虚兼外感风寒。②大寒犯肾,暴哑咽痛。③素体阳虚复感风寒的久咳。④阳虚火衰的小便癃闭。⑤冷风头痛;风寒齿痛,不红不肿,遇冷更甚,入夜痛剧。⑥心阳不振的嗜睡,本方加仙鹤草。⑦病态窦房结综合征。⑧肺心病心衰。⑨肾病综合征;肾炎急性发作,阳虚挟表。⑩急性克山病阳虚型,本方加干姜名“克山灵”。⑪三叉神经痛。⑫坐骨神经痛,本方合芍药甘草汤。⑬长年无汗症。
[医案选录] 金鉴,春月病温,误治二旬,酿成极重死证,壮热不退,谵语无伦,皮肤枯涩,胸膛板结,舌卷唇焦,身踡足冷,二便略通,半渴不渴,面上一团黑滞……求救于余。余曰:此证与两感伤寒无异,但两感证日传二经,三日传经已尽即死,不死者,又三日再传,一周定死矣。此春温证不传经,故虽邪气留连不退,亦必多延几日,待元气竭绝乃死。观其阴证阳证,两下混在一区,治阳则碍阴,治阴则碍阳,与两感证之病情符合……于是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两解其在表阴阳之邪,果然皮间透汗,而热全清;再行附子泻心汤两解其在里阴阳之邪,果然胸前柔活,人事明了,诸证俱退,次日即思粥,以后竟不需药。只此二剂而起一生于九死,快哉!
陈汝明病痢,发热如蒸,昏沉不食,重不可言,至第三日,危急将绝,方请余诊,其脉数大空虚,尺脉倍加洪盛。谓曰:此两病而凑于一时之证也。内有湿热,与时令外热相会,欲成痢证,尚不自觉,又犯房劳而为骤寒所乘,以故发热身重,不食昏沉,皆属少阴肾经外感。少阴受邪,原要下利清白,此因肠中湿热已蒸成猪肝鱼脑败浊之形,故色虽变而下利则同也。再用痢疾门药一剂,即刻不救矣。遂忙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剂与之,表散外邪,得汗后热即微减;再以附子理中汤连进二剂,热退身轻能食;改用黄连理中汤丸,服至旬日全安。(上二案均录自《寓意草》)
按:金案,壮热不退,谵语无伦,有似阳明里热,但二便略通,口半渴不渴,则非阳明经府证,从身踡足冷,测知其为少阴两感,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微汗后,再以附子泻心汤治其胸膛板结,即先治其表,后治其里之意。
陈案,昏沉,重不可言,与尺脉洪盛空虚,为诊断少阴里虚之关键。但此证发热未必即是太阳外感,观其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汗后,仅身热微减,而用附子理中汤后,未言汗出而热退身凉,可知其热恐为假象使然。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证,故微发汗也。(302)
[校勘] “无证”《玉函经》、成本均作“无里证”。《玉函经》“发汗”下无“也”字。
[语译] 患少阴病二三日,而兼有表证的,可用麻黄附子甘草汤,轻微地发汗。因病才二三日,还没有里证,故可用轻微发汗法。
[提要] 少阴病兼表证势较缓的治疗。
[浅释] 本条与前条连类而及,应当合看。前证用附子温经,麻黄发汗,本证也用麻黄、附子,也应有反发热、无汗、脉沉等证候。“无里证”三字,对少阴发汗,有非常重大意义。所谓无里证,即指无吐利等典型的里虚寒证而言。只有在无里证的情况下,才能发汗与温经并用。如见吐利等证,表明里虚寒已盛,是时虽有表证,亦当先救其里,不能表里同治。
本条与前条相比,前条言“始得之”,是证势稍急,本条言“得之二三日”,是证势稍缓,且正气较虚,所以在用药上,前条以细辛之升,温经散寒,而本条以甘草之缓,取其微汗,且可益气和中,保护正气。
[选注] 张隐庵:上文言始得之,此言二三日,乃承上文而言也,夫二三日无里证,则病少阴而外合于太阳,故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其汗也。
周禹载:此条当与前条合看,补出“无里证”三字,知前条原无吐利躁渴里证也。前条已有“反发热”三字,而此条专言无里证,知此条亦有发热表证也。少阴证见,当用附子,太阳热见,可用麻黄,已为定法,但易细辛以甘草,其义安在?只因得之二三日,津液渐耗,比始得者不同,故去细辛之辛散,益以甘草之甘和,相机施治,分毫不爽耳。
张路玉:少阴绝无发汗之法,汗之必致亡阳。惟此一证,其外发热无汗,其内不吐利躁烦呕渴,乃可温经散寒,取其微似之汗。
汪苓友:此条病当承上条而言,上条反发热脉沉,此亦反发热脉沉,但上言始得之为急,此言得之二三日为缓,病势稍缓,治法亦缓。故用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其汗。无里证者,为无吐利躁烦干呕厥逆等证也,故仍从微汗以温发之。
[按语] 张氏、周氏均以本条和上条相互发明,但周氏认为本证以甘草易细辛,是因津液已耗,此语值得商讨,如以津液耗而去细辛,则麻黄、附子亦当禁用。实际上本方以甘草易细辛,是因病势较缓之故,即汪苓友所谓言始得之为急,言得之二三日为缓,病势稍缓,治之亦缓。张路玉对本证病理解释,符合表里同病的治则,亦符合临床实际。
麻黄附子甘草汤方
麻黄二两(去节) 甘草二两(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右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一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 《玉函经》、《千金翼方》“三升”作“二升半”,“一升”作“八合”。
[方解] 黄坤载:麻黄发太阳之表,附子、甘草温癸水而培已土。少阴禁汗,此微发汗者,以二三日内尚无少阴之里证,故微发汗也。
王晋三:少阴无里证,欲发汗者,当以熟附固肾,不使麻黄深入肾经劫液为汗,更妙在甘草缓麻黄,于中焦取水谷之津为汗,则内不伤阴,邪从表散,必无过汗亡阳之虑矣。
[按语] 黄氏之解尚妥。王氏以为熟附固肾,不使麻黄入肾经劫液为汗,语嫌费解。其实本方熟附,主要是预护阳气,以防阳气随汗外泄;甘草的作用,主要是缓麻黄发汗的力量,不使发得太多太骤,以求微微得汗而解。
[本方应用范围] ①冠心病伴心律失常,本方加人参、黄芪。②冠心病合并低血压,本方合桂枝甘草汤。③慢性肾盂肾炎急性发作。
[医案选录] 唐君春舲,盛夏畏冷,大父以麻黄三分,附子三分,甘草一分,强之服。一服解一裘,两服而重裘皆弛矣(《世补斋医书》)。
按:盛夏畏冷,非肾阳虚而兼外感者不致如此,病因机转与本条相合,所以用麻黄附子甘草汤而获效。
以上条文(301~302)内容大意: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303)
[校勘] 《千金翼方》“卧”字下有“者”字。“以”《玉函经》作“已”。
[语译] 患了少阴病,经过二三日以后,心里觉得很烦,不能够睡眠,用黄连阿胶汤主治。
[提要] 少阴病,阴虚阳亢的证治。
[浅释] 邪犯少阴,往往可因体质因素而发生寒化与热化两种不同的证候,如素体阳虚,病邪从阴化寒而成寒化证,提纲中所举脉微细、但欲寐,是其典型脉证。本条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是为少阴病的热化证,因病邪从阳化热,阴虚阳亢所致。寒邪化热伤阴,仅是少阴热化证的一个方面,也可由阳明之热灼伤真阴而成,程扶生说:“而心烦不得卧者,是阳明之热内扰少阴,故不得寐也”;还可因感受温热之邪,内灼真阴而致。事实上,无论是由寒邪化热,或阳明之热灼阴,或温热之邪,只要具有真阴伤而邪热炽的脉证,就可确诊为少阴热化证。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便呈现心中烦不得卧,说明肾水素亏,邪从热化,肾水不足,心火亢旺,心肾不交,水火不济则心烦不得卧。是证当有咽干口燥,舌红苔黄,脉沉细数等证。是证既有阴虚一面,又有邪热一面,故治疗以黄连阿胶汤育阴清热而交通心肾。
本证心烦不得卧,与栀子豉汤证的虚烦不得眠不同。栀子豉汤证,为热扰胸膈,而肾水不虚,其舌苔多见黄白,并见有反复颠倒、心中懊、胸中窒、心中结痛等证;黄连阿胶汤证,为阴虚阳亢而有热,其舌质必是红绛,而且干燥乏津,并无热扰胸膈的见证。所以一则宜宣郁清热,一则宜滋阴降火。
[选注] 尤在泾:少阴之热,有从阳经传入者,亦有自受寒邪,久而变热者,曰二三日以上,谓自二三日至四五日,或八九日,寒极而变热也。至心中烦不得卧,则热气内动,尽入血中,而诸阴蒙其害矣。盖阳经之寒变,则热归于气,或入于血;阴经之寒变,则热入于血,而不归于气,此余历试之验也。
陈修园: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自二日以及三日,各随三阳主气之期,以助上焦君火之热化也。下焦水阴之气,不能上交于君火,故心中烦,上焦君火之气,不能下入于水阴,故不得卧,宜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以黄连阿胶汤主之。
周禹载:气并于阴则寐,故少阴多寐。今反不得卧,明是热邪入里劫阴,故使心烦,遂不卧也。二三日以上,该以后之日而言之也。
程扶生:二三日邪未应传少阴,乃无呕利,厥逆诸证,而心烦不得卧,是阳热内烦,真阴为邪热煎熬也,故以解热滋阴为主治。
[按语] 尤氏以为阳经之寒变,则热归于气,或入于血,其言甚是;至于阴经之寒变,则热入于血而不归于气,未免失之过凿。如果阴经寒变,不归于气,何以少阴有三急下证,而用大承气呢?总之无论阳证阴证,至其传变,均可入气入血,不过阳经寒变,入气机会较多,阴经寒变,则入血机会较多,故阳经寒变,入气为常,入血为邪甚,为病剧,而阴经寒变,入血为常,入气为正复,为病退。
黄连阿胶汤方
黄连四两 黄芩二两 芍药二两 鸡子黄二枚 阿胶三两(一云三挺) 右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内胶烊尽,小冷,内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日三服。
[校勘] 《玉函经》、《千金翼方》、《外台秘要》黄芩“四两”均作“一两”。阿胶“三两”《千金翼方》作“三挺”,《外台秘要》作“三片”。“水六升”《玉函经》作“五升”。
[方解] 柯韵伯:此少阴之泻心汤也。凡泻心必借芩、连,而导引有阴阳之别。病在三阳,胃中不和而心下痞硬者,虚则加参、甘补之,实则加大黄下之。病在少阴而心中烦不得卧者,既不得用参、甘以助阳,亦不得用大黄以伤胃矣,故用芩、连以直折心火,用阿胶以补肾阴,鸡子黄佐芩、连于泻心中补心血,芍药佐阿胶,于补阴中敛阴气,斯则心肾交合,水升火降,是以扶阴泻阳之方,而变为滋阴和阳之剂也。
徐灵胎:芩、连以直折心火,佐芍药以收敛神明,非得气血之属交合心肾,苦寒之味安能使水升火降,阴火终不旧,则少阴之热不除。鸡子黄入通于心,滋离宫之火,黑驴皮入通于肾,益坎宫之精,与阿井水相融成胶,配合作煎,是降火归原之剂,为心虚火不降之专方。
吴鞠通:以黄芩从黄连,外泻壮火而内坚真阴;以芍药从阿胶,内护真阴而外捍元阳;名黄连阿胶汤者,取一刚以御外侮,一柔以护内主之义也。
[按语] 诸家都认为黄连阿胶汤作用是滋阴清热泻火,柯氏说理透彻,吴鞠通更有所发挥。
[本方应用范围] ①阴虚火旺失眠。②高热昏迷。③躁狂症。④甲状腺功能亢进症。⑤室性早搏、心律失常。⑥神经衰弱梦遗早泄阳痿。⑦肝硬化、肝昏迷,本方合百合地黄汤。⑧温毒下痢脓血。⑨支气管扩张出血。⑩肠出血。⑪慢性溃疡性口腔炎、⑫顽固性失音。⑬眼珠出血症。⑭手足心烦热。
[医案选录] (1)某妪。夏月进酸苦泄热,和胃通隧,为阳明厥阴治甚安。入秋凉爽,天人渐有收肃下降之理,缘有年下亏,木少水涵,相火内风旋转,熏灼胃脘,冲逆为呕,舌络被薰,则绛赤如火,消渴便阻,犹剩事耳,凡此仍属中厥根萌,当加慎静养为宜。生鸡子黄一枚,阿胶一钱五分,生白芍三钱,生地黄三钱,天冬一钱(去心),川连一分(生)。上午服。(录自《临证指南医案》)
(2)修某,女,32岁。患失眠已四年,曾住院三载,历经中西药治疗未见好转,病人起病于数度烦劳,急躁之后,伴见头目眩晕,心悸怔忡,五心烦热等证。脉象弦数,舌质绛,属阴虚火旺,心肾不交所致,法当滋水降火,遵黄连阿胶汤之义立方,参以介类以潜元阳下行。处方:川连一钱,生地四钱,阿胶三钱(燉化冲),杭白芍三钱,炒枣仁三钱,远志肉三钱,牡蛎七钱,煅龙齿三钱,炙龟板四钱,生山栀三钱,粉丹皮一钱半,瓜蒌皮三钱,鸡子黄一枚(冲)。
服上药三剂,眩晕心悸大定,且能入寐,前方去瓜蒌皮、生山栀,加麦冬、广皮各三钱,药后入眠颇安,烦热若失,脉象冲和,舌转淡红,再从原方加减,处方:川连一钱,杭白芍三钱,阿胶三钱(燉化冲),生地四钱,牡蛎七钱,煅龙齿三钱,败龟板五钱,炒枣仁三钱,九节菖蒲五分,广皮三钱,鸡子黄一分(冲)。病人共服汤药九剂,迄今两个半月,睡眠已恢复正常。(录自《中医杂志》,1964,5:14)
按:一案病状,虽非心烦不卧,但病的性质,亦系阴虚火旺,特别是阴虚为主,故以黄连阿胶汤去黄芩加天冬以养阴生津。二案证属严重失眠,且有阴虚阳亢,木火上潜之势,治者根据《静香楼医案》“阴不足者,阳必亢而上燔。欲阳之降,必滋其阴,徒持清凉无益也”之说,从黄连阿胶汤中去苦寒之黄芩,加入龙齿、牡蛎、枣仁、广皮等,亦与一案相类。可见临床应据阴虚以及邪热程度,随机加减,邪热轻者,苦寒之品可减,邪热甚者,苦寒之品必用。
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①,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304)
词解 ①口中和:就是口不苦,亦不燥渴的意思。
[校勘] 《脉经》无“附子汤主之”句。
[语译] 得了少阴病一二日,口不苦,亦不燥渴,其背部觉得怕冷的,可以外用灸法,内服汤剂,以附子汤主治。
[提要] 少阴病阳虚寒盛的证治。
[浅释] 少阴病一二日,口中不燥不渴,可以知道里无邪热。背恶寒,乃阳气衰微之征,与太阳表证恶寒,以及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的背恶寒,有根本性的不同。太阳病的恶寒,是风寒侵袭肌表,卫阳被郁,所以与发热头痛脉浮等证同时并见;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的背恶寒,是由于邪热内炽,汗出太多,肌腠疏松,或阳郁于里所致,故必口中燥渴引饮。三者虽各有恶寒见证,但以性质不同,故治法亦迥异,在临床上必须详细予以鉴别。才不致发生错误。本条对附子汤证的叙述,很为简略,应与下条证状联系起来研究。
由于本证附于阳虚阴盛,所以在治疗时以附子汤温经散寒,补益阳气,同时可以用灸法回阳急救,壮元阳,驱阴寒,灸法与汤药配合使用,可加强药物温经散寒的作用,至于灸何穴位,一般认为可灸大椎、关元、气海等穴。
[选注] 成无己:少阴客热,则口燥舌干而渴。口中和者,不苦不燥,是无热也。背为阳,背恶寒者,阳气弱,阴气胜也。《经》曰:“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灸之助阳消阴,与附子汤温经散寒。
尤在泾:口中和者,不燥不渴,为里无热也;背恶寒者,背为阳而阴乘之,不能通于外也。阳不通,故当灸之以通阳痹,阳不足,故主附子乘以补阳虚,非如麻黄附子细辛之属,徒以温散为事矣,此阳虚受寒,而虚甚于寒者之治法也。按元和纪用经云,少阴中寒而背恶寒者,口中则和;阳明受热而背恶寒者,则口燥而心烦。一为阴寒下乘,阳气受伤;一为阳热入里,津液不足,是以背恶寒虽同,而口中和与燥则异,此辨证之要也。
张路玉:太阳表气大虚,邪气即得入犯少阴,故得之一二日,尚背恶寒,不发热,此阴阳两亏,较之两感更自不同。两感表里皆属热邪,犹堪发表攻里;此则内外皆属虚寒,无邪热可以攻击,惟当温经补阳,温补不足,更灸关元以协助之,其证虽似缓于发热脉沉,而危殆尤甚。
魏念庭:“少阴病”三字该脉沉细而微之诊,见但欲寐之证,却不发热丽单背恶寒,此少阴里证之确据也。全篇亦视此句为标的。
[按语] 本节“口中和”三字,是着眼点。因为背恶寒必须是口中和,才是阳虚确据,才可用灸法和热药。如口中燥渴而背恶寒,则属于热盛津伤阳郁,千万不能误作阳虚治疗。以上各家的看法,完全一致,惟张氏的注解,却有商讨的必要。他认为本证内外都属虚寒,又说是阴阳两亏,此自相矛盾之一,认为本证与两感不同,当然是对的,但又说两感表里皆属热邪,则于理难通,果如其说,那么,治疗两感的麻附细辛,麻附甘草二汤,就无法理解了,此自相矛盾之二。因此,我们认为这种说法,殊难信从。
附子汤方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 茯苓三两 人参二两 白术四两 芍药三两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 成本“附子”下无“炮”字。
[方解] 柯韵伯:此大温大补之方,乃正治伤寒之药,为少阴固本御邪之剂也……此与真武汤似同而实异,此倍术附,去姜而用参,全是温补以壮元阳,彼用姜而不用参,尚是温散以逐水气,补散之分歧,只在一味之旋转欤。
汪苓友:武陵陈氏曰,四逆诸方皆有附子,于此独名附子汤,其意重在附子,他方皆附子一枚,此方两枚可见也。附子之用不多,则其力岂能兼散表里之寒哉!两枚生用,生则辛烈善走,不独温少阴之经,而又走卫气以治背恶寒也。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参、术、茯苓,皆甘温益气,以补卫气之虚,辛热与温补相合,则气可益而邪可散矣。既用生附之辛烈,而又用芍药者,以敛阴气,使卫中之邪,不遽全进于阴耳。
尤在泾:气虚者,补之必以甘,气寒者,温之必以辛,甘辛合用,足以助正气以散阴邪,人参,白术、茯苓、附子是也,而病属阴经,故又须芍药以和阴气,且引附子入阴散寒,所谓乡导之兵也。
[按语] 以上注家皆认为本方重在温补元阳以散寒湿,柯、汪、尤等论述都很具体,可作为参考。本方以附子名方,目的在于温补元阳以散寒邪,伍以参、术、苓、芍,则不但温阳胜寒,且能逐水镇痛。试从方中用药规律来看,苓、术并用,善治水气,如苓桂术甘汤、真武汤,均用此二味以治水气。术、附同用,善治筋骨痹痛,如桂枝附子去桂加术汤和甘草附子汤,均用此二味以治风湿证的肢体疼痛。参、附同用,尤擅回阳复脉。此外,一派刚燥之药,伍以芍药,不但可收刚柔相济之效,而且可以引阳药入阴散寒。
[本方应用范围] ①寒湿痹阻经脉筋骨的关节疼痛,肌肉挛急。②肾阳虚的尿闭、多尿、遗尿。③慢性胃炎、慢性肠炎、慢性肝炎。④脏器下垂,如胃下垂、子宫脱垂等。⑤冠心病之背恶寒,心功不全之怔忡。⑥外周血管病,如脉管炎、雷诺病等。⑦妊娠腹痛,水肿,月经后期,附件炎、盆腔炎引起的白带过多。⑧梅尼埃病。
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305)
[校勘] 《玉函经》“脉沉”下旁注有“一作微”三字。
[语译] 少阴病,身体疼病,手足寒凉,脉象沉的,用附子汤主治。
[提要] 阳虚寒湿身痛的证治。
[浅释]从“手足寒脉沉”,可以看出本证的癥结所在,主要是阳气虚弱。由于里阳不足,生阳之气陷而不举,所以其脉沉,阳气虚衰,不能充达于四肢,所以手足寒,正由于阳气虚弱,阴凝之气滞而不行,留着于经脉骨节之间,所以产生了身疼痛、骨节痛等证。治以附子汤温经驱寒除湿,俾阳气复而寒湿去,则身痛即愈。
身痛一证,《伤寒论》有多处论及,如麻黄汤证、桂枝新加汤证以及本条附子汤证等,临证时必须详加鉴别。麻黄汤证的身痛为风寒之邪闭塞肌表,营阴郁滞,必伴有发热脉浮,手足不寒,治当发汗解表,汗出邪去则身痛自除,桂枝新加汤证的身痛,系气阴两虚,肌体失养,证见汗出身痛,脉沉迟,治当补益气阴,疏通营卫,气阴复,营卫利,则身痛可止;附子汤证的身痛,因少阴阳虚,寒湿凝滞,证见手足寒,脉沉,治当温经驱寒除湿,阳气复而寒湿去,则身体即愈。
[选注] 成无己:少阴肾水而主骨节,身体疼痛,肢冷脉沉者,寒盛于阴也。身疼骨痛,若脉浮,手足热,则可发汗;此手足寒,脉沉,故当与附子汤温经。
钱天来:身体骨节痛,乃太阳寒伤营之表证也。然在太阳,则脉紧而无手足寒之证,故有麻黄汤发汗之治;此以脉沉而手足寒,则知寒邪过盛,阳气不流,营阴滞涩,故身体骨节皆痛耳。且四肢为诸阳之本,阳虚不能充实于四肢,所以手足寒,此皆沉脉之见证也,故谓之少阴病,而以附子汤主之,以温补其虚寒也。
万密斋:此阴寒直中少阴真阴证也。若脉浮则属太阳麻黄汤证,今脉沉,知属少阴也。盖少阴与太阳为表里,证同脉异也。
[按语] 本证诊为少阴阳虚寒湿身痛,全以手足寒而不温,脉沉而不浮为眼目,注家意见基本一致。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306)
[校勘] 《玉函经》无“者”字。
[语译] 少阴病,下利滑脱而有脓血的,用桃花汤主治。
[提要] 虚寒下利便脓血,滑脱不禁的证治。
[浅释] 本条是属于少阴病虚寒性的下利便脓血,其原因是由于脾肾阳气不足,肠胃虚寒,下焦不能固摄所致。故本证下利,必定滑脱不禁,并有脉沉细或腹痛喜按等虚寒性的脉证与热性下利便脓血根本不同。
[选注] 汪讱庵:窃谓便脓血者,固多属热,然岂无下焦虚寒,肠胃不固而亦便脓血乎?若以此为传经热邪,仲景当用寒剂以彻其热,而反用石脂固涩之药,使热闭于内而不得泄,岂非关门养盗,自贻伊戚也耶!观仲景之治协热利,如甘草泻心、生姜泻心、白头翁汤等,皆用芩、连、黄柏,而治下焦虚寒下利者,用赤石脂禹余粮汤,比类而观,斯可见矣,此证乃以虚见寒,非大寒者,故不必用热药,惟用甘温之剂,以镇挕之耳。本草言石脂性温,能益气调中固下,未闻寒能损胃也。
汪苓友:此条乃少阴中寒,即成下利之证,下利便脓血,协热者多,今言少阴病下利,必脉微细,但欲寐,而复下利也,下利日久,至便脓血,乃里寒而滑脱也。
《金鉴》:少阴病,诸下利用温者,以其证属虚寒也。此少阴下利便脓血者,是热伤营也,而不径用苦寒者,盖以日久热随血去,肾受其邪,关门不固也,故以桃花汤主之。
[按语] 本证之便脓血,当属脾肾虚寒,《金鉴》以为始病时是热伤营,以下利日久,热随血去而转成虚寒滑脱,故用桃花汤,恐未必是。临床辨证,必须是虚寒性便脓血,方能使用此方。不必拘于热证转来,更不必定为传经邪热,汪昂的分析甚是。
桃花汤方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筛末) 干姜一两 粳米一升 右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内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校勘] 《金匮》、《千金翼方》“温”字下无“服”字。《千金翼方》“去”字上有“汤成”两字。
[方解] 成无己:涩可去脱,赤石脂涩以固肠胃;辛以散寒,干姜之辛,以散里寒;粳米之甘,以补正气。
李时珍:取赤脂之重涩,入下焦血分而固脱;干姜之辛温,暖下焦气分而补虚;粳米之甘温,佐石脂、干姜而润肠胃也。
吴遵程:服时又必加赤石脂末方寸匕,留涩以固肠胃也。
[按语] 本方以赤石脂温涩固脱为主药,辅以干姜温中阳,佐以粳米益脾胃,三药合用,以奏涩肠固脱之功效。赤石脂一半全用入煎,取其温涩之气、一半为末,以小量粉末冲服,取其直接留着肠中,加强收敛作用。
[本方应用范围] ①虚寒滑脱之久泻、久痢。②虚寒性吐血、便血。③伤寒肠出血。④妇女崩漏。
[医案选录] (1)某。脉微细,肢厥,下痢无度。吴茱萸汤但能止痛,仍不进食,此阳败阴浊,腑气欲绝,用桃花汤。赤石脂,干姜,白粳米。(录自《临证指南医案》)
(2)某,男性,45岁。夏季患痢疾,服西药而少愈,不久又下痢,次数增多,红多白少,少腹胀而痛,肛门下重,便后仍有便意,日夜十余次。西医诊断为阿米巴痢疾。用西药施治近一个月,病未痊愈。近来精神疲乏,四肢酸软而不温,终日欲睡,食量大减。据全身症状呈脾肾阳虚证候,脉细弱,舌淡,苔薄白,拟温涩之剂:赤石脂24克(一半煎汤,一半研末冲服),粳米30克,干姜9克,鸦胆子2克(用龙眼肉包吞服)。服两剂。药后下痢大减,精神好转,续服三剂而愈。(录自《伤寒论方运用法》)
(3)胡某,男,68岁。患下利脓血,已一年有余。时好时坏,起初不甚介意。最近以来,每日利七八次,肛门似无约束,入厕稍迟,即便裤里,不得已,只好在痰盂里大便,其脉迟缓无力,舌质淡嫩,辨为脾肾虚寒,下焦滑脱之下利。为疏:赤石脂二两(一两研末,一两煎服),炮姜三钱,粳米一大撮,煨肉蔻三钱,服三剂而效,五剂而下利止。又嘱服用四神丸,治有月余而病愈。(录自《伤寒絜要》)
[按语] 案一叙证极简,但已突出少阴阳虚,下焦滑脱的脉证特征,并且分析了已用方药乏效的原因,从而得出该证的病机为“阳败阴浊、腑气欲绝”,故改用桃花汤主治,叶氏在另案中还提出“议堵截阳明一法”及“夫阳宜通,阴宜守,此关闸不致溃散,春回寒谷,生气有以把握”等,皆足以说明桃花汤的配伍意义及作用。由此可见,把桃花汤所主治的下利说成热证是不符临床实际的。案二西医确诊为阿米巴痢疾,但是屡用西药乏效,辨证属脾肾虚寒,改用桃花汤少佐鸦胆子,竟收到显效,充分表明辨证论治的重要价值。案三于方中增入煨肉蔻,更能加强温涩作用,提高疗效。
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307)
[校勘] 《仲景全书》“痛”作“满”。《玉函经》“止”字下有“而”字,“血”字下无“者”字。
[语译] 少阴病,从二三日至四五日,腹中疼痛,小便不通畅,而大便滑泄不止,并且带有脓血,用桃花汤主治。
[提要] 补叙桃花汤的适应症状。
[浅释] 本条是对上条桃花汤证的补充。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则寒邪入里更深,虚寒更甚,阳虚阴盛,寒凝不解则腹痛,脾肾阳衰,失于温化,统摄无权,故下利不止,利多津液损伤,则小便不利,阳虚气陷,不能挕血,则大便脓血,因证属脾肾阳衰,滑脱不禁,故仍治以桃花汤温涩固脱。
本证腹痛与阳明腑实的腹痛不同,阳明腑实证的腹痛,痛势剧烈,而且拒按,本证腹痛,是隐隐作痛,痛势绵绵,喜温喜按。
本证的小便不利,既不同于热盛津伤的小便不利,亦不同于蓄水证膀胱气化不行的小便不利。热盛津伤的小便不利,必伴有高热、烦渴,舌苔黄燥等证,蓄水证膀胱气化不行的小便不利,必伴有脉浮、发热、口渴、少腹里急、苔白等证;本证为下利过多津伤,必先有虚寒下利,且无发热等证。
本证下利便脓血,当与热性下利便脓血鉴别。热性下利便脓血,血色鲜明,气味很臭,有里急后重及肛门灼热感;本证下利便脓血,证属虚寒,色泽晦暗,或血色浅淡,其气不臭而腥冷,泻时滑脱不禁,无里急后重及肛门灼热感。
结合上条,可知桃花汤证当具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下利不止,滑脱不禁,大便稀薄,脓血杂下,血色晦暗不泽,其气腥冷不臭,无里急后重及肛门灼热感;二是伴见腹痛,其痛绵绵,喜温喜按;三是小便不利,以下利不止,必伤津液之故。
[选注] 成无己:二三日以至四五日,寒邪入里深也。腹痛者,里寒也;小便不利者,水谷不别也;下利不止便脓血者,肠胃虚弱,下焦不固也。与桃花汤,固肠止利也。
方中行:腹痛,寒伤胃也;小便不利,下利不止者,胃伤而土不能制水也;便脓血者,下焦滑脱也。
喻嘉言:盖治下,必先治中,中气不下坠,则滑脱无源而自止也。注家见用干姜,谓是寒邪伤胃,欠清。盖热邪挟少阴之气,填塞胃中,故用干姜之辛以散之。若混指热邪为寒邪,宁不贻误后人耶!
魏念庭:此证乃热在下焦,而熏蒸中焦,使气化因热郁而不行,大便因热盛而自利也。久而下利不止,将肠胃秽浊之物,如脓带血,尽随大便而下,热一日不消,利一日不止也。
尤在泾:少阻病,下利便脓血者,脏病在阴,而寒复伤血也,血伤故腹痛,阴病故小便不利,与阳经挟热下利不同,故以赤石脂理血固脱、干姜温里散寒,粳米安中益气。
舒驰远:此二条桃花汤证,嘉言以为少阴热邪,讱庵以为下焦虚寒,二说纷纷不一,究竟桃花汤皆不合也。若属热邪充斥,下奔而便脓血者,宜用阿胶、芩、连等药;其下焦虚寒而为滑脱者,又当用参、术、桂、附等剂,而桃花汤于二者之中,均无所用之。总缘仲景之书,恐叔和亦不能尽得其真也,能无憾乎!
[按语] 二条桃花汤证,注家见解不一,如喻氏、魏氏等,都认为是少阴传经热邪所致,成氏、钱氏、汪氏、方氏等都认为是下焦虚寒,不能固摄使然,舒氏更疑非仲景旧文。根据仲景立方用药原则,以及厥阴病篇371条和373条属于热性下利的白头翁汤证,相互印证,则桃花汤证应属于少阴虚寒滑脱为是。属于热证的便脓血证固多见,然因下焦虚寒不固而便脓血的亦不少。现在用温涩固脱的桃花汤来治疗虚寒性滑脱的下利便脓血,正是药证相符。如果真属少阴随经热邪为患,则应当用阿胶、芩、连之属,岂有复用干姜、石脂的道理。热证便脓血,仲景已明确指出有下重和渴欲饮水的里热见证,而桃花汤证既无下重,又无渴欲饮水,可见此属虚寒,是不容置疑的。舒氏指出本证非热邪,固然是对的,但又认为非下焦虚寒,则不够确切。因为虚寒滑脱的下利脓血,并不是参、术、桂、附所能取效,前条所举医案就是很好的例证。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①。(308)
词解 ①可刺:指可以用针刺的方法。
[语译] 少阴病,腹泻、大便有脓血的,可以用针刺法治疗。
[提要]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也可采用刺法。
[浅释]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除了药物治疗外,也可用针刺的方法。针刺有泄邪、固摄的双重作用,若针药结合使用,则疗效更好。
本条叙证简略,且未说明可刺的具体穴位,故对其证之寒热属性颇多争议,有谓属实热者,亦有谓属虚寒者。刺法多用以泻实热,灸法多用以温虚寒。本证云可刺之,其证似当属热属实,但从临床来看,针刺长强穴,并非专用于实证、热证,所以欲知其属寒属热,属虚属实,要在综合其所有脉证,全面分析,方能准确无误。本条旨在示人下利便脓血可以用刺法治疗,至于刺何穴位,当据证而定。
[选注] 林观子:刺者,泻其经气而宣通之也。下利便脓血,既主桃花汤矣。此复云可刺者,如痞证利不止,复利其小便,与五苓散,以救石脂、禹余粮之穷;故此一刺,亦以辅桃花之所不逮也。
汪苓友:此条论,仲景不言当刺何穴。《补亡论》常器之云:可刺幽门、交信。郭白云云:可灸。考幽门二穴,在腹部第二行,侠巨阙两傍各五分,冲脉足少阴之会,治泻利脓血,可灸五壮。交信二穴,在足少阴肾经内踝上二寸,少阴前,太阴后廉前筋骨间,治泻利赤白,女子漏血不止,可灸三壮。
钱天来:邪入少阴而下利,则下焦壅滞而不流行,气血腐化而为脓血,故可利之以泄其邪,通行其脉络,则其病可已。不曰刺何经穴者,盖刺少阴之井荥俞经合也。
[按语] 林观子认为刺者,泻其经气而宣通,以辅桃花汤之所不逮,颇是。汪氏引常器之可刺足少阴幽门、交信,并引郭白云可灸的主张,认为不是刺而是灸,亦可作为参考。近年来有用针灸治疗菌痢的科研成果报道,看来论中“下利便脓血者,可刺”的记载,也是源于实践,值得进一步研究。
少阴病,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309)
[校勘] 《玉函经》“吐利”下有“而”字。成本“逆冷”作“厥冷”。
[语译] 少阴病,因呕吐腹泻,手足厥冷,而致极度烦躁难以忍受的,用吴茱萸汤主治。
[提要] 阳虚阴盛,正邪剧争的证治。
[浅释] 本条以少阴病冠首,吐利,四逆,亦酷似四逆汤证,何以不用四逆汤而用吴茱萸汤呢?关键在于“烦躁欲死”一证,标志着阴邪虽然很盛,但阳气尚能与之剧争,“欲死”是病人的自觉证,故知不是阴盛阳亡,而用吴茱萸汤温降肝胃,泄浊通阳,但不能认为是少阴病的正治方法。
吴茱萸汤证以呕吐为主证,下利、厥冷不是必备的症状。证属中虚肝逆,而浊阴上犯,与四逆汤证的阴盛阳虚不同,是以虽有下利,但并不太严重。其烦躁欲死,因阴阳剧争所致,所以用吴茱萸汤温降肝胃,泄浊通阳。四逆汤证是脾肾虚寒证,此是胃虚肝逆证。
[选注] 成无己:吐利、手足厥冷,则阴寒气甚;烦躁欲死者,阳气内争。与吴茱萸汤,助阳散寒。
尤在泾:此寒中少阴,而复上攻阳明之证,吐利厥冷,烦躁欲死者,阴邪盛极,而阳气不胜也,故以吴茱萸温里散寒为主,而既吐且利,中气必伤,故以人参、大枣、益虚安中为辅也。然后条(296条)云:“少阴病吐利烦躁,四逆者死。”此复以吴茱萸汤主之者,彼以阴极而阳欲绝,此为阴盛而阳来争也,病证则同,而辨之于争与绝之间,盖亦微矣。
柯韵伯:少阴病吐利,烦躁四逆者死。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胫而言,此云手足,是指指掌而言,四肢之阳犹在。
《金鉴》:名曰少阴病,主厥阴药者,以少阴、厥阴多合病,证同情异而治别也。少阴有吐利,厥阴亦有吐利,少阴有厥逆,厥阴亦有厥逆,少阴有烦躁,厥阴亦有烦躁,此合病而证同者也。少阴之厥有微甚,厥阴之厥有寒热,少阴之烦躁则多躁,厥阴之烦躁则多烦,盖少阴之病多阴盛格阳,故主以四逆之姜、附,逐阴以回阳也。厥阴之病多阴盛郁阳,故主以吴茱萸之辛烈,迅散以通阳也,此情异而治别者也。今吐而不吐蛔,手足厥冷,故以少阴病名之也。盖厥冷不过肘膝,多烦躁欲死,故属厥阴病主治也,所以不用四逆汤,而用吴茱萸汤也。
[按语] 成氏、尤氏都以为本证之烦躁为阳与阴争,和阴极阳绝的烦躁不同。考阴极阳绝之证,有下利清谷、恶寒踡卧、脉微欲绝等证,而阳与阴争,则无踡卧、脉微欲绝等证,即使有下利四逆,也不是太严重的。柯氏、《金鉴》等将其与296条以及厥阴病等进行比较,亦有助于对本条的理解。
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猪肤汤主之。(310)
[校勘] 成本“烦”字下有“者”字。
[语译] 少阴病,腹泻,咽喉疼痛,胸部闷满而心烦的,用猪肤汤主治。
[提要] 少阴阴虚火炎咽痛的证治。
[浅释] 少阴邪从热化,邪热下注则下利,利则阴气更伤,因而虚火上炎,注于胸中,熏灼咽嗌,故咽痛、胸满、心烦。本证的咽痛乃属虚证,咽部多不太红肿,唯觉干痛,痛势也不剧烈,不若风热实证之红肿而痛甚。本证原属阴虚火炎,不属实热,不能用苦寒之品直折其火,所以采用猪肤汤润燥培土,除烦利咽。
本证咽痛,虽属少阴,实与肺有关,秦皇士说:“少阴咽痛,以肾水不足,水中火发,上刑肺金。”
[选注] 周禹载:仲景于少阴下利心烦,主用猪苓汤,于咽痛者,用甘草、桔梗汤,一以导热滋阴,一以散火开邪,上下分治之法,亦云尽矣。今于下利、咽痛、胸满、心烦四证兼见,则另主猪肤汤一法者,其义安在?彼肾司开阖,热耗阴液,则胃土受伤,而中满不为利减,龙火上结,则君火亦炽,而心主为之不宁,故以诸物之润,莫猪肤若。
尤在泾:少阴之脉,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其支别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阳邪传入少阴,下为泄利,上为咽痛,胸满心烦,热气充斥脉中,不特泄伤本脏之气、亦且消灼心肺之阴矣。猪水畜而肤甘寒,其气味先入少阴,益阴除客热,止咽痛,故以为君。加白蜜之甘以缓急,润以除燥而烦满愈,白粉之甘能补中、温能养脏而泄利止矣。
程郊倩:下利虽是阴邪,咽痛实为急候,况兼胸满心烦,谁不曰急则治标哉,然究其由来,实是阴中阳乏,液从下溜,而不能上蒸,故有此,只宜猪肤汤,润以滋其土,而苦寒在所禁也。虽是润剂,却加白粉,少阴经所重者,趺阳也。
汪苓友:此条少阴病,亦自三阳经传来者,热邪传入少阴,少阴之经气虚,故下利,其咽痛、胸满、心烦者,以其经之脉循喉咙,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尚论篇》云:少阴邪热,充斥上下中间,无所不到故也。成注云,与猪肤汤以调阴散热……或问下利一候,乃水来侮土,今者少阴经有热邪,当是湿热利,何为而云有燥热也?余答云,下利既多,则亡阴致虚而津液去,故燥。咽痛、心胸烦满,此是燥热征无疑。
丹波元简:此条证,成氏以降,诸家并以为阳经传入之热邪……若果为热邪,则宜用苦寒清热之品,明是不过阴证治标之药耳。
[按语] 本证主寒主热均不恰当,既非传经之热,所以不用苦寒清热,亦非阳虚,所以不用姜附温药。乃阴伤而虚火上炎,所以用猪肤汤。周氏举出三方对比,很有参考价值。
猪肤汤方
猪肤一斤 右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①五合,熬香,和令相得,温分六服。
词解 ①白粉:即白米粉。
[校勘] 《玉函经》、成本“和”字下无“令”字。
[方解] 柯韵伯:猪为水畜,而津液在肤,君其肤以除上浮之虚火,佐白蜜、白粉之甘,泻心润肺而和脾,滋化源,培母气。水升火降,上热自除,而下利自止矣。
王晋三:肾液下泄,不能上蒸于肺,致络燥而为咽痛者,又非甘草所能治矣,当以猪肤润肺肾之燥,解虚烦之热。白粉、白蜜缓于中,俾猪肤比类而致津液从肾上入肺中,循喉咙,复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而上中下燥邪解矣。
汪苓友:按上汤,治少阴客热,虚燥下利之药也,猪肤甘寒,白蜜甘凉,白粉甘平,三物皆清热润燥补虚,热清则烦满除,燥润则咽痛解,虚补则利自止矣。
[按语] 诸家皆以为本方具清热润燥补虚之用,围绕滋肾、润肺、补脾,抓住了本方立意之旨,很能说明问题。
[本方应用范围] ①慢性咽炎,慢性扁桃体炎。②肺肾阴虚之声音嘶哑、失音。③肺结核,慢性气管炎。④慢性肠炎,痢疾。⑤原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⑥营养不良性贫血,再生障碍性贫血。⑦白细胞减少症。
[医案选录] 徐君育。素禀阴虚多火,且有脾约便血证。十月间患冬温,发热咽痛。医用麻仁、杏仁、半夏、枳壳、橘皮之类,遂喘逆倚息不得卧,声飒如哑,头面赤热,手足逆冷,右手寸关虚大微数,此热伤手太阴气分也。与萎蕤、甘草等,均不应。为制猪肤汤一瓯,令隔汤顿热,不时挑服。三日声清,终剂而痛如失。(录自《张氏医通》)
按:素禀阴虚多火,而有脾约便血证,则津液不足可知。又患冬温发热易于伤津之病,治疗时必须注意预护津液,反而用半夏、枳、橘辈,使阴分更伤,所以服后更增喘逆声哑等变证。与萎蕤、甘草等药不效,用猪肤汤却有显著效果,足征本方确有它独特的作用。
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差①,与桔梗汤。(311)
词解 ①差:音“钗”,去声,病势减轻的意思。
[校勘] 《玉函经》、成本“不差”下均有“者”字。
[语译] 少阴病,二三日,咽喉痛的,可用甘草汤;如果不见效,则用桔梗汤治疗。
[提要] 少阴客热咽痛的证治。
[浅释] 本条咽痛,并非虚火上炎,而是少阴客热。少阴客热咽痛,轻者可用甘草汤,重者则用桔梗汤。本条叙证太简,从甘草汤、桔梗汤的作用,不难推知咽痛必不太甚,局部可有轻度红肿,故只用一味生甘草清热解毒,若服后咽痛不除,是肺气不宣而客热不解,再加桔梗以开肺利咽,使肺气开达,气机宣泄,则客热自能透达。
[选注] 《金鉴》:少阴病二三日,咽痛,无他证者,乃少阴经客热之微邪,可与甘草汤缓泻其少阴之热也,若不愈者,与桔梗汤,即甘草汤加桔梗,以开郁热,不用苦寒者,恐其热郁于阴经也。
邹润庵:二三日邪热未盛,故可以甘草汤泻火而愈。若不愈,是肺窍不利,气不宣泄也,以桔梗开之,肺窍既通,气遂宣泄,热自透达矣。
唐容川:此咽痛当作红肿论……故宜泻火以开利……故以甘草缓缓引之,使泻火而生土,则火气退矣。近有硼砂能化痰清火,为治喉要药,其味颇甘,今皆知其治咽痛,而不知即仲景甘草汤意也。服之不差,恐咽壅塞未易去,故加桔梗开利之,后人用刀针放血,即是开利之意。
[按语] 客热咽痛,诸注相同,皆平允可从。唐氏引申后世治喉用硼砂及刀针放血,亦可参考。
甘草汤方
甘草二两 右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
[方解] 张隐庵:本论汤方甘草俱炙,炙则助脾土而守中,惟此生用,生则和经脉而流通,学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徐忠可:甘草一味单行,最能和阴而清冲任之热。每见生便痈者,骤煎四两,顿服立愈,则其能清少阴客热可知,所以为咽痛专方也。
[按语] 生甘草有很好的清热解毒作用,不过它的性味平和,所以应该专用或重用,才能发挥疗效。
[本方应用范围] ①风热咽痛,口唇溃疡。②舌卒肿大,满口塞喉,气息不通。③肺痿,涎唾多,心中温温液液。④痈疽、疮疖、发背。⑤食物中毒,如毒蕈、木薯中毒等。⑥瘦疾。甘草以小便煎,顿服。⑦大便秘结。⑧小儿遗尿。大甘草头煎汤,夜夜服之。⑨小儿尿血。⑩小儿撮口发噤。⑪阿狄森病。⑫十二指肠溃疡病。
桔梗汤方
桔梗一两 甘草二两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温分再服。
[校勘] 《外台秘要》甘草“二两”作“三两”。《玉函经》、成本“温分”作“分温”。
[方解] 陈修园:甘草生用,能清上焦之火而调经脉;若不差,与桔梗汤以开提肺气,不使火气壅遏于会厌狭隘之地也。
徐灵胎:大甘为土之正味,能治肾水越上之火,佐以辛苦开散之品,《别录》云:疗咽喉痛。
李时珍:张仲景治肺痈唾脓,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清肺,甘温泻火,又能排脓血补内漏也。其治少阴证二三日咽痛,亦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散寒,甘平除热,合而用之,能调寒热也。后人易名甘桔汤,通治咽喉口舌诸病,宋仁宗加荆芥、防风、连翘,遂名如圣汤,极言其验也。按王好古《医垒元戎》载之颇详,云:失音加诃子、声不出加半夏、上气加陈皮,涎喇加知母、贝母,咳渴加五味子,酒毒加葛根,少气加人参,呕加半夏、生姜,唾脓血加紫菀,肺萎加阿胶,胸膈不利加枳壳,心胸痞满加枳实、目赤加栀子、大黄,面肿加茯苓,肤痛加黄芪,发斑加防风、荆芥,疫毒加鼠粘子、大黄,不得眠加栀子。
[按语] 本方甘草清火解毒,桔梗宣肺开结,与甘草汤并为治咽喉痛的祖方,后人在本方的基础上根据不同的症状,有不少加味方剂,但都不出本方精神,李时珍所引的加减诸法,就足以说明其对后世方剂学的影响。又本方桔梗不独宣开肺气,且有排脓除痰的功用,观其用于治肺痈吐脓,即可证明。
[本方应用范围] ①喉痹咽痛。②肺痈咳吐脓血。③慢性咽炎,声音嘶哑,本方加诃子,名铁叫子如圣汤。④失音,本方加半夏。
少阴病,咽中伤,生疮①,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②汤主之。(312)
词解 ①生疮:是指咽喉部创伤破溃。
②苦酒:就是酸醋。
[语译] 少阴病,喉咙部受了伤害而形成疮疡,不能讲话,发声困难的,用苦酒汤主治。
[提要] 咽中疮伤、声音不出的证治。
[浅释] 咽中伤有二义,一是咽喉部受到外来的创伤,一是咽喉部发生破溃。不问创伤或破溃,“咽中伤、生疮”决不是一般的咽痛,咽喉局部肯定有红肿破溃及分泌物等,因溃疡疼痛而难于语言,甚则声音不出,为咽痛重证。这时,甘草汤、桔梗汤皆不能胜任,所以用苦酒汤主治,取其敛疮消肿、利窍通声。
[选注] 沈芊绿:伤者,痛久而伤也,火灼则疮生。邪热壅于胸膈之上,故不能语言,声出于喉,咽病则喉亦病,肺金为邪火所制,故声不出,其证较重于咽中痛,皆治之延误也。
尤在泾:少阴热气,随经上冲,咽伤生疮,不能语言,音声不出,东垣所谓少阴邪入于里,上接于心,与火俱化而克金也,故与半夏之辛,以散结热,止咽痛,鸡子白甘寒入肺,清热气,通声音,苦酒苦酸,消疮肿,散邪毒也。
唐容川:此生疮,即今之喉痛、喉蛾,肿塞不得出声。今有用刀针破之者,有用巴豆烧焦灼之者,皆是攻破之,使不壅塞也,仲景用生半夏,正是破之也,余亲见治重舌,敷生半夏,立即消破,即知咽喉肿闭,亦能消而破之矣。
徐灵胎:咽中伤生疮,疑即阴火喉癣之类。此必迁延病久,咽喉为火所蒸腐,此非汤剂之所能疗,用此药敛火降气,内治而兼外治法也。
[按语] 咽中伤、生疮,总属痰热内聚,局部红肿,甚则破溃,其疼痛较甚,影响发声,唐注认为即今之喉痛、喉蛾,徐氏疑即阴虚喉癣之类,皆可参考。
苦酒汤方
半夏(洗,破如枣核)十四枚 鸡子一枚(去黄,内上苦酒,着鸡子壳中) 右二味,内半夏,着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剂。
[校勘] 《玉函经》、成本“枣核”下有“大”字。《玉函经》“内”下无“上”字,“着”字作“于”字,“少少”两字作“细”字,并无“三剂”二字。
[方解] 成无己:辛以散之,半夏之辛以发音声。甘以缓之,鸡子之甘以缓咽痛。酸以收之,苦酒之酸,以敛咽疮。
汪苓友:湿热相搏,咽中生疮,语声不出,成注云燥热者,误也,故上方用半夏以去湿散邪,鸡子白以清热降火,苦酒之用,一以敛半夏之太辛,一以消疮肿而疗咽伤也。此方乃清、燥兼施之剂。
王晋三:苦酒汤,治少阴水亏,不能上济君火,而咽生疮,声不出者。疮者,疳也。半夏之辛滑,佐以鸡子清之甘润,有利窍通声之功,无燥津涸液之虑。然半夏之功能,全赖苦酒摄入阴分,劫涎敛疮,即阴火沸腾,亦可因苦酒而降矣,故以名其汤。
钱天来:非辛温滑利,不足以开上焦痰热之结邪,故用半夏为君;以鸡子白之辛凉滑窍为臣;用味酸性敛之苦酒为佐,使阴中热淫之气敛降,如雾敛云收,则天清气朗而清明如故矣。
《金鉴》:半夏涤涎,蛋清敛疮,苦酒消肿,则咽清而声出也。
[按语] 苦酒汤以半夏辛开涤痰,鸡蛋白敛疮生肌,苦酒消炎止痛,实为治疗咽喉破溃肿痛之效方。李东垣云:“大抵少阴多咽伤、咽痛之证,古方以醋煮鸡子主咽喉失音……取其酸收固所宜也,半夏辛燥,何为用之?取其辛能发散,一发一敛,遂有理咽之功。”陆渊雷亦谓:“余尝试用于猩红热咽痛不可忍者,得意外奇效。”皆可作为本方作用之佐证。
[本方应用范围] ①治舌卒肿满口,溢出如吹猪胞,气息不得通,须臾不治杀人方:半夏十二枚、洗熟,以酢一升,煮取八合,稍稍含漱之,吐出,加生姜一两佳。(《千金》)②治咽喉水肿溃烂,而致声嘶不能言语者,效果显著,还可用于声带炎。(《伤寒方苑荟萃》)③治喉内戳伤,饮食不下,用鸡蛋一个,钻一小孔,去黄留白,入生半夏一个,微火煨熟,将蛋白服之。(《验方新编》)
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313)
[校勘] 《外台秘要》“咽中”作“咽喉”。
[语译] 少阴病,咽喉疼痛的,可用半夏散主治,或改作汤剂煎服。
[提要] 少阴客寒咽痛的证治。
[浅释] 本条叙证简略,仅据咽中痛一证,是难以辨其寒热虚实的。然以方测证,因方由半夏、桂枝、甘草组成,无寒不得用桂枝,无痰不得用半夏,是知本证咽痛当属客寒痰阻。寒邪痰湿客阻咽喉,应伴有恶寒,痰涎缠喉,气逆欲呕等证。
[选注] 成无己:甘草汤主少阴客热咽痛,桔梗汤主少阴寒热相搏咽痛,半夏散及汤主少阴客寒咽痛也。
柯韵伯:此必有恶寒欲呕证,故加桂枝以散寒,半夏以除呕。若夹相火,则辛温非所宜矣。
章虚谷:少阴之脉,其直者上循咽喉。外邪入里,阳不得伸,郁而化火,上灼咽痛,仍用辛温开达,使邪外解,则内火散……此推本而治也。若见咽痛而投寒凉,则反闭其邪,必致更重,如温病咽痛,脉证不同,治法亦异。
尤在泾:少阴咽痛,甘不能缓者,必以辛散之;寒不能除者,必以温发之。盖少阴客邪,郁聚咽嗌之间,既不得出,复不得入,设以寒治,则聚益甚,投以辛温,则郁反通,《内经》“微者逆之,甚者从之”之意也。半夏散及汤甘辛合用,而辛胜于甘,其气又温,不特能解各寒之气,亦能劫散咽喉怫郁之热也。
[按语] 成氏以本证为客寒咽痛,柯氏补充出症状,均有参考价值。章氏、尤氏以客邪郁聚作释,虽然也有理有据,但果真是阳郁化火,恐非所宜。
半夏散及汤方
半夏(洗) 桂枝(去皮) 甘草(炙) 右三味,等分,各别捣筛已,合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服散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半夏有毒,不当散服。
[校勘] 《玉函经》“筛”字下无“已”字,“两方寸匕”作“一二方寸匕”,“更煮”作“更煎”,无“半夏有毒,不当散服”八字。
[方解] 王晋三:少阴之邪,逆于经脉,不得由枢而出,用半夏入阴散郁热,桂枝、甘草达肌表,则少阴之邪由经脉而出肌表,悉从太阳开发。半夏治咽痛,可无劫液之虞。
徐灵胎:治上之药,当小其剂。《本草》半夏治咽喉肿痛,桂枝治喉痹,此乃咽喉之主药,后人以二味为禁药何也。
沈芊绿:……必用半夏之苦,开而兼泄,桂枝之辛,升散其热,甘草之缓、缓其炎焰,其义如此,喻氏谓半夏涤饮,桂枝散邪,犹非的义,盖本方用桂枝、半夏,并非发汗解肌之谓也。
[按语] 治咽喉痛,一般多喜用甘凉清润,恶用温燥,须知咽痛属燥热,固然当用清凉润剂,如属寒邪外束的,则非辛温药不效,若概用寒凉,反致增剧,病必不愈。
[本方应用范围] ①寒邪郁闭之咽痛,色暗红,痰多胸闷,吞咽困难。②化脓性扁桃体炎,本方加桔梗。③食管癌初期进食噎塞。
[医案选录] 王某,男,43岁,工人,1980年2月3日初诊。患咽痛三年,加剧七日。病人于1978年患过急性咽喉炎,经西药治疗后,咽喉疼痛有所减轻,但未能根治,致成慢性咽喉炎。最近七日来,因感冒咳嗽,咽痛加重,曾用过青霉素、链霉素、四环素,及中药清热解毒、养阴润肺、清利咽喉等方未效,反见纳呆脘痞,畏寒乏力,口干渴而不欲饮,察其咽喉,色紫暗,咽后壁有数个淋巴滤泡增生,自觉吞咽困难,痰多胸闷,腰痠背痛,小便清长,大便稀溏,舌质淡,苔白而润,脉沉细,钡剂透视检查排除食道占位病变,四诊合参,显系风寒外束,失于宣散,苦寒早投,阴柔过用,至寒邪内闭,客于少阴,上逆而成少阴咽痛之证,治宜辛温散邪,拟仲景《伤寒论》半夏散及汤加减,处方:制半夏、桂枝、炙甘草、桔梗、熟附子各10克,细辛3克。二剂。
2月5日二诊:咽痛减轻,痰多胸闷,咽喉梗塞感已除,大便转实,效不更方,原方加千层纸5克、玄参10克,拒阴固阳以利咽喉,二剂。
2月7日三诊:诸证消除,惟咽后壁淋巴滤泡增生仍存,虑其平素腰酸背痛,慢性咽喉炎是由精气虚不能上承所致。嘱服金匮肾气丸,早晚各一丸,连服一个月,以巩固疗效,后咽后壁淋巴滤泡增生消失,咽痛不作,数年痼疾痊愈。(《新中医》,1984,11:19)
表49 咽痛证治比较表
[按语] 本证原有慢性咽炎,复感风寒,咽痛加剧,医者根据治疗经过,特别经过平脉辨证,抓住病机,不受宿疾所囿,大胆投方,收效是可以预料的。可贵的是标去图本,以金匮肾气丸善后,亦是喜用甘凉清润者所不及。
以上条文(303~313)内容大意:
1.心烦不寐——阴虚阳亢——黄连阿胶汤。
2.身疼骨痛——阳虚寒滞——附子汤。
3.下利脓血——滑脱不禁——桃花汤,刺法。
4.咽痛——辨证选用猪肤汤、甘草汤、桔梗汤、苦酒汤、半夏散及汤。
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314)
[语译] 少阴病,腹泻,用白通汤主治。
[提要] 阴盛格阳于上的证治。
[浅释] 少阴病下利,有生死之殊,寒热之异。其死证大都属于阴盛阳绝,其可治证属寒的有四逆汤证、通脉四逆汤证、白通加猪胆汁汤证、桃花汤证等,其属热的有猪苓汤证、猪肤汤证等,各有脉证特点为依据。本条亦属少阴虚寒下利,但叙证很简。根据315条“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因知本证也必然是脉微,另从方药推测,方中用干姜、附子,则知本证亦属脾肾阳虚,阳气不能通达于四肢,是以本证还当有恶寒、四肢厥冷等证候。本方即四逆汤去甘草加葱白,恐甘草缓姜、附之性,反掣急救回阳之肘,所以去而不用,加葱白取其急通上下阳气,根据317条通脉四逆汤方后加减法有“面色赤者加葱九茎”,因而推知白通汤证中应有面赤症状。
[选注] 方中行:少阴病而加下利者,不独在经而亦在脏,寒甚而阴胜也。治之以干姜、附子者,胜其阴而寒自散也;用葱白而曰白通者,通其阳则阴自消也。
张路玉:下利无阳证者,纯阴之象,恐阴盛而格绝其阳,最急之兆也,故于四逆汤中去甘草之缓,而加葱白于姜、附之中,以通其阳而消其阴,遂名其方为白通,取葱白通阳之义也。
程扶生:少阴病,谓有脉微细,欲寐证也。少阴下利,阴盛之极,恐致格阳,故用姜附以消阴,葱白以升阳,云通者,一以温之而令阳气得入,一以发之而令阴气易散也。
汪苓友:病初起,寒邪便中少阴而下利,此寒邪不独在经而入脏矣。肾虚无火,不能制水,故下利,用白通汤者,成注云,温里以散寒也。
《金鉴》:少阴病但欲寐,脉微细,已属阳为阴困矣。更加以下利,恐阴降极,阳下脱也。故君以葱白,大通其阳而上升,佐以姜、附,急胜其阴而缓降,则未脱之阳可复矣。
[按语] 方氏、汪氏、《金鉴》等都认为本方作用是急胜其阴而通其阳,可见本证阳为阴困,证势较急。张、程二氏认为本证阴盛之极,恐致格阳,所以用葱白,其实本证已有格阳,只不过是格阳于上,而非格阳于外罢了。
白通汤方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校勘] 《玉函经》、成本附子“生”字下有“用”字。
[方解] 钱天来:白通汤,即四逆汤而以葱易甘草,甘草所以缓阴气之逆,和姜、附而调护中州,葱则辛滑行气,可以通行阳气而解散寒邪,二者相较,一缓一速,故其治亦颇有缓急之殊也。
汪苓友:武陵陈氏云,白通汤者,谓葱白能通阳气,而因名白通也。少阴阳气原微,又为大寒所中,而独见下利一证,阴盛阳微,其势大危。故用姜、附二味,使其从中焦直达下焦,补益真阳之气,而散极寒也。此方与四逆汤相类,独去甘草,盖驱寒欲其速,辛热之性,取其骤发,直达下焦,故不欲甘以缓之也,而尤重在葱白。少阴为阴,天之寒气亦为阴,两阴相合而偏于下利,则与阳气隔绝不通,姜、附之力,虽能益阳,不能使真阳之气,必入于阴中,惟葱白味辛,能通阳气,令阴得阳而利可愈,盖大辛大热之药,原非吾身真阳,不过借以益吾阳气,非有以通之,能令真阳和会,而何以有济也耶。
周禹载:少阴下利,纯阴之象也。纯阴则必取纯阳之味以散邪而回阳,然有时阳不得回者,正以阴气塞窒,未有以通之也。故阴阳和而为泰,阴阳格而为否,真阳既虚,阴邪复深,姜、附之性虽能益阳,而不能使阳气必入于阴中,不入阴中,阳何由复,阴何能去?故惟葱白味辛,可通于阴,使阴得达于阳,而利可除矣。
王晋三:白通者,姜、附性燥,肾之所苦,须借葱白之润,以通于肾,故名。若夫《金匮》云:“面赤者,加葱白。”则是葱白通上焦之阳,下交于肾,附子启下焦之阳,上承于心,干姜温中土之阳,以通上下。上下交,水火济,利自止矣。
[按语] 各家注解说得均甚清畅,用葱白,主要是起引导作用,即所谓宣通阳气,使姜、附辛热之性,易以建功。王氏以三焦说明三物功能,尤允当可从。
[本方应用范围] ①阴盛阳虚之腹泻。②阳虚头痛,本方加炙甘草。③雷诺病。④眼科病前房积脓(黄膜上冲),本方加乌贼骨。
[医案选录] 杨某,男,31岁,1923年3月。病已廿日,始因微感风寒,身热头痛,连进某医方药十余剂,每剂皆以苦寒凉下并重加犀角、羚羊角、黄连等,愈进愈剧,犹不自反,殆至危在旦夕,始延吴(佩衡)诊视。斯时病者目赤,唇肿而焦,赤足露身,烦躁不眠,神昏谵语,身热似火,渴喜滚汤水饮,小便短赤,大便数日未解,食物不进,脉浮虚欲散。此乃风寒误治之变证,外虽呈一派热象,是为假热,内则寒冷已极,是为真寒。设若确是阳证,内热熏蒸,应见大渴饮冷,岂有尚喜滚汤乎?况脉来虚浮欲散,是为元阳有将脱之兆,苦寒凉下,不可再服,惟有大剂回阳受纳,或可挽回生机。病象如此,甚为危笃,急宜破阴回阳,收敛浮越,拟白通汤加上肉桂主之。处方:附片60克(开水先煮透),干姜60克,上肉桂10克(研末,泡水兑入),葱白4茎。拟方之后,病家畏惧姜附,是晚无人主持,未敢煎服,次晨又急来延诊,吴仍执前方不变。并告以先用上肉桂泡水试服之,若能耐受,则照方煎服,舍此别无良法。病家乃以上肉桂水与之服,服后,旋即呕吐涎痰碗许,人事稍清,自云心内爽快,遂进上方。服一剂,病情有减,即出现恶寒肢冷之象,午后再诊,身热约退一二,已不作烦躁、谵语之状,且得入寐片刻,仍以四逆汤加上肉桂主之。处方:附片100克(开水先煮透),干姜36克,甘草12克,上肉桂10克(研末,泡水兑入)。服后身热退去四五,脉象稍有神,小便色赤而长,能略进稀粥。再剂则热退七八,大便始通,色黑而硬(录自《著名中医学家的学术经验》)
按:本证真寒假热,阴盛格阳的辨证,已如案中所述。然而虽无面赤,但有目赤,亦是虚阳浮越之征。案中以上肉桂试服一法,实经验之谈。另外,当格阳之证消除后,现出阳虚阴盛之本象,治即从四逆汤增损,实属紧扣病机。至干姜、附之用量则当因地而异。
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315)
[校勘] 《玉函经》“脉微”下无“者”字,“与”字作“服”字。
[语译] 少阴病,腹泻脉微的,用白通汤治疗。服用白通汤后,如果腹泻不止,四肢厥冷,脉象隐伏不见,并且干呕心烦的,用白通加猪胆汁汤主治。服药后,若脉搏突然出现的,那是不良的现象;若能逐渐地恢复,那才是良好的转归。
[提要] 阴盛阳虚证服热药发生格拒的证治及其预后。
[浅释] 本条内容可分三节:
第一节:“少阴病……与白通汤”。补充出白通汤的主证,脉微下利,证属少阴阴盛阳虚无疑,故当治以白通汤。
第二节:“利不止……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论述服白通汤后病势反而增剧的机制与治法。服用白通汤后,不但下利未止,反而出现厥逆无脉,干呕烦等证,此非药不对证,而是由于过盛之阴邪与阳药发生格拒的缘故,王太仆说:“甚大寒热,必能与违性者争雄,异其气者相格也。”《素问·至真要大论》云:“甚者从之。”故仍主以白通汤,更加入咸寒苦降之猪胆汁、人尿,作为反佐,使热药不致被阴寒所格拒,从而达到通阳破阴的目的。
第三节:“服汤……微续者生”。论服白通加猪胆汁汤后有顺逆两种转归。一是脉暴出,为虚阳完全发露于外,预后极坏,故曰“死”;二是脉微续,乃阳气渐复之象,预后较好,故曰“生”。
[选注] 成无己:少阴病,下利,脉微,为寒极阴盛,与白通汤复阳散寒。服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寒气太甚,内为格拒,阳气逆乱也,与白通加猪胆汁汤以和之。《内经》曰:逆而从之,从而逆之。又曰:逆者正治,从者反治,此之谓也。服汤脉暴出者,正气因发泄而脱也,故死;脉微续者,阳气渐复也,故生。
尤在泾:脉暴出者,无根之阳,发露不遗,故死;脉微续者,被抑之阳,来复有渐,故生。
钱天来:下利而脉微,足见阳气愈微,故与白通汤以恢复真阳,消除寒气,不谓服汤之后,利仍不止,反见四肢厥逆而无脉,阴邪上逆而干呕,虚阳受迫而作烦闷者,此非药之误也,以阴寒太盛,热药不得骤入,阴邪纵肆猖獗,扞格而不入耳,故用《素问·至真要大论》中热因寒用之法,从而逆之,反佐以取之,所谓寒热温凉,反从其病之义也。故用咸寒下走之人尿、苦寒滑下之猪胆,以反从其阴寒之性,导姜附之辛热下行,为反佐入门之导引,王启玄所谓下嗌之后,冷体既消,热性便发,使其气相从,而无格拒之患也。服汤后,其脉忽暴出者,是将绝之阳,得热药之助,勉强回焰,一照而熄,故死;若得汤而其脉微续渐出者,为阳气复回,故为生也。
徐灵胎:暴出乃药力所迫,药力尽则气仍绝,微续乃正气自复,故可生也。
《金鉴》:此承上条详申其脉,以明病进之义也,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下利当止。今利不止,而转见厥逆无脉,更增干呕而烦者,此阴寒盛极,格阳欲脱之候也。若专以热药治寒,寒既甚,必反格拒而不入,故于前方中加人尿、猪胆之阴,以引阳药入阴。《经》曰:逆者从之,此之谓也。无脉者,言诊之而欲绝也,服汤后,更诊其脉;若暴出者,如烛烬焰高,故主死;若其脉徐徐微续而出,则是真阳渐回,故可生也。故上条所以才见下利,即用白通以治于未形,诚善法也。
章虚谷:下利脉微,与白通汤温脏升阳,而利不止,反厥逆无脉者,中气已败,阴阳格拒,故脉路不通,又干呕而烦,加猪胆汁,童便,反佐苦寒引阳药入阴,以交通阴阳之气,盖胆汁属少阳,童便入少阴,而少阳少阴皆为枢,运其枢,使表里阴阳之气旋转以和,而制方之妙有如此。
[按语] 注家一致认为服白通汤后出现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乃阴邪与阳药发生格拒的结果,并非药不胜病,所以仍主白通汤,但加猪胆汁、人尿反佐。章氏提出胆汁属少阳,童便入少阴,以少阳、少阴皆为枢,运其枢,更可提高疗效。至于脉暴出者死,脉微续者生的机理,尤氏认为前者是无根之阳,后者是被抑之阳;徐氏认为前者是药力所迫,后者是正气自复,解释尽管不同,都能说明问题。
白通加猪胆汁汤方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人尿五合 猪胆汁一合 右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若无胆亦可用。
[校勘] 成本“右”作“已上”两字,“五味”作“三味”。
[方解] 成无己:《内经》曰:若调寒热之逆,冷热必行。则热物冷服,下嗌之后,冷体既消,热性便发,由是病气随愈,呕哕皆除,情且不违,而致大益,此和人尿、猪胆汁咸苦寒物于白通汤热剂中,要其气相从,则可以去格拒之寒也。
程扶生:人尿、猪胆,是取其同气引入阴分,然人尿之气下行,欲其阴气前通也。猪胆汁之气上行,欲其阴气上通也。猪为水畜,亦取其同气相求。
章虚谷:阴阳之气,互相为根,故可互相为用,此方即《内经》反佐之法也。以其下利脉微,先以白通汤辛热助阳,以辟寒邪,而利不止,反厥逆无脉,干呕而烦者,其本身阳微欲绝,寒邪格拒,故辛热之药不能入,而反佐咸苦阴寒为引导。然而热药得入,以回垂绝之阳……盖寒热之药同煎,则气味相和,化为温平。此方热药煎好,然后和入寒药,则各行其性,导引阳药入阴,使阴阳交通而无格拒之患,此阴阳互相为用,由其互相为根故也。可知仲景之法,皆本阴阳气味,裁制权宜,而配合者,义理精微,有难言喻。
《金鉴》:是方即前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汁也。加尿、胆者,从其类也,下咽之后,冷体既消,热性便发,情且不违而致大益,则二气之格拒可调,上下之阴阳可通矣。
[按语] 本方用人尿、猪胆汁,大多认为是取其从治,使无格拒之患。但成氏解释通脉加猪胆汁汤的方义时,有“胆苦入心而通脉,胆寒补肝而和阴”的说法,可见还有补益作用,应相互参考。关于人尿的医疗作用,载之医册典籍者,彰彰可考,病当危急之际,苟有益于治疗,不应以秽物而去之,惟应用时,当取无病之人新鲜尿液,得童子小便尤佳。
[医案选录] 王左。灼热旬余,咽痛如裂,舌红起刺,且卷,口干不思汤饮,汗虽畅,表热犹壮,脉沉细,两尺空豁,烦躁面赤,肢冷囊缩,显然少阴证据,误服阳经凉药,危险已极,计惟背城借一,勉拟仲圣白通汤加猪胆汁一法,以冀挽回为幸。淡附子二钱,细辛三分,怀牛膝一钱,葱白三个,上肉桂五分,生牡蛎七钱,猪胆汁一个冲入。微温服。(录自《张聿青医案》)
按:本证病势严重,一派阴盛格阳证象,其汗出、壮热、咽痛、烦躁、面赤、舌红起刺且卷等证,都是假热;辨证眼目,在于脉沉细,两尺空豁,口干不思汤饮。所以用白通汤加猪胆汁治疗,细辛、肉桂破阴回阳,牡蛎敛汗收浮越之阳,牛膝引药直达下焦。处方选药极有法度,但是否有效,尚难逆料。
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316)
[校勘] 《玉函经》“自下利者”作“而利”,“小便利”作“小便自利”。《千金方》、《千金翼方》“真武汤”作“玄武汤”。
[语译] 患少阴病二三日没有好,到了第四、第五日,有腹痛、小便不通畅、四肢感觉重滞疼痛,未经攻下而自动腹泻的,这不但是阳虚,而且挟有水气,所以病人又有或咳嗽,或小便通利,或腹泻,或呕吐等症状,宜用真武汤主治。
[提要] 少阴阳虚水泛的证治。
[浅释] 水寒之气外攻于表,则为四肢沉重疼痛;内渍于肠,则为腹痛下利,上逆犯肺,则为咳嗽,停滞于中,胃气上逆,则为呕吐;停滞下焦,膀胱气化不行,则为小便不利。总之,这些症状的产生,都是因为肾阳衰微,水气不化,与阴寒之气互相搏结而成,所以治疗上须用真武汤温阳祛寒以散水气。本条证候与“太阳篇”82条的太阳病,汗出过多,致心下悸、头眩、身动,振振欲擗地等证候,虽然有所不同,但其病理机转,则同是阳虚水气为患,故都用真武汤主治。
本证与苓桂术甘汤证,均为阳虚水泛证,但本证重点在肾,彼证重点在脾,故治法有温肾利水与温脾化饮之别。
[选注] 尤在泾:少阴中寒,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邪气递深,而脏受其病矣。脏寒故腹痛,寒胜而阳不行,故小便不利。于是水寒相搏,浸淫内外,为四肢沉重疼痛,为自下利,皆水气乘寒气而动之故也。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水寒之气或聚或散或上。
方中行:腹痛小便不利,阴寒内甚,湿胜而水不行也;四肢沉重疼痛,寒湿内渗,又复外薄也;自下利者,湿既甚而水不行,则与后不分清,故曰“此为有水气”也。或为诸证,大约水性泛滥,无所不之之故也。
喻嘉言:“太阳篇”中厥逆,筋惕肉而亡阳者,用真武汤之法,已表明之矣。兹少阴之水湿上逆,仍用真武以镇摄之,可见太阳膀胱与少阴肾,一脏一腑,同居北方寒水之位。
[按语] 少阴阳虚而兼寒水为患的,才是真武汤证。若仅是阳虚而无水气,便不属真武汤证的范围。各家看法一致,均可参考。
真武汤方
茯苓三两 芍药三两 白术二两 生姜三两(切)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细辛一两,干姜一两。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足前为半斤。
[校勘] 《外台秘要》白术“二两”作“三两”,“右五味”下有“切”字。
[方解] 王晋三:术、苓、芍、姜,脾胃药也。太阳少阴,水脏也。用崇土法镇摄两经水邪,从气化而出,故名真武,茯苓淡以胜白术之苦,则苦从淡化,便能入肾胜湿;生姜辛以胜白芍之酸,则酸从辛化,便能入膀胱以摄阳。然命名虽因崇土,其出化之机,毕竟重在坎中无阳,假使肾关不利,不由膀胱气化,焉能出诸小便,故从上不宁之水,全赖附子直走下焦以启其阳,则少阴水邪必从阳部注于经而出矣。非但里镇少阴水泛,并可外御太阳亡阳。
汪苓友:真武汤,专治少阴里寒停水,君主之药当是附子一味,为其能走肾温经而散寒也。水来侮土,则腹痛下利,故用苓、术、芍药,以渗停水,止腹痛;四肢沉重是湿,疼痛是寒,此略带表邪,故用生姜以散邪;或疑芍药酸寒,当减之,极是。然上证系里气虚寒,方中既有姜、附之辛,不妨用芍药之酸,以少敛中气。若咳者,水寒射肺,肺叶张举,既加细辛、干姜以散水寒,不妨加五味子以敛肺,但五味子酸味太厚,不须半升之多也;小便利者,不得云无伏水,乃下焦虚寒,不能约束水液,其色必白,去茯苓者,恐其泄肾气也;若下利者,里寒甚,故去芍药加干姜;呕者,水寒之气,上壅于胸中也,加生姜足前成半斤,以生姜为呕家圣药,若去附子,恐不成真武汤矣。
张路玉:真武汤方,本治少阴病水饮内结,所以首推术、附,兼茯苓、生姜之运脾渗湿为务,此人所易明也。至用芍药之微旨,非圣人不能。盖此证虽曰少阴本病,而实缘水饮内结,所以腹痛自利,四肢疼重,而小便反不利也,若极虚极寒,则小便必清白无禁矣,安有反不利之理哉!则知其人不但真阳不足,真阴亦已素亏,若不用芍药顾护其阴,岂能胜附子之雄烈乎?即如附子汤,桂枝加附子汤,芍药甘草附子汤,皆芍药与附子并用,其温经护荣之法,与保阴回阳不殊,后世用药,能获仲景心法者,几人哉。
程扶生:张氏曰,白通,通脉,真武,皆为少阴下利而设。白通四证,附子皆生用,惟真武一证熟用者,盖附子生用则温经散寒,炮熟则益阳去湿,白通诸汤以下利为重,真武汤以寒湿为先,故用药有轻重之殊。又干姜以佐生附为用,生姜少资熟附之散也。
《金鉴》:用附子之辛热,壮肾之元阳,而水有所主矣;白术之苦燥,建立中土,而水有所制矣,生姜之辛散,佐附子之补阳,温中有散水之意;茯苓之淡渗,佐白术以健土,制水之中有利水之道焉;而尤妙在芍药之酸敛,加于制水、主水药中,一以泻水,使子盗母虚,得免妄行之患,一以敛阳,使归根于阴,更无飞越之虞。孰谓寒阴之品,无益于阳乎。
[按语] 本方方义,诸家所注,都能说明问题,程氏指出生附与熟附功用之异,以及与干姜、生姜配伍作用之殊,尤有参考价值。附子与芍药同用,刚柔相济,既能温经,又能开血痹止痛,所以既能治阳虚水寒相搏的四肢沉重疼痛,又能治腹痛。至于“若呕者,去附子”,汪氏指出“若去附子,恐不成真武汤矣”,论证有理。
[本方应用范围] ①慢性肾炎,肾病综合征,急性尿毒症。②尿崩症,本方加桑螵蛸、党参、炙草。③充血性心力衰竭。④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⑤萎缩性胃炎,胃下垂,胃及十二指肠溃疡病,胃切除后倾倒症群,腹泻,便秘。⑥血栓闭塞性脉管炎。⑦风湿性关节炎。⑧面肌痉挛症,肌束颤动证,摆头运动症,老年性震颤,舞蹈病。⑨梅尼埃病,鼻渊阳虚证,阳虚失音。⑩妇女闭经,自带。⑪肾盂结石、输尿管结石。⑫阳虚遗精。⑬高血压阳虚水逆证。
表50 附子、真武二方药证比较表
[医案选录] 吴孚先治赵太学,患水气咳嗽而喘,误作伤风,概投风药,面目尽肿,喘逆愈甚。曰:风起则水涌,药之误也,以真武汤温中镇水,诸恙悉平。(录自《名医类案》)
按:本案咳嗽而喘,本非外邪所致之肺气不宣,所以先用散风药,喘逆愈甚,且增面目浮肿。证属阳虚水邪上逆无疑,故改用真武汤治疗而显效。
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317)
[校勘] 《玉函经》、成本“面色赤”作“面赤色”。《玉函经》“利止”下有“而”字,“不出”下无“者”字。
[语译] 少阴病,腹泻,完谷不化,里有真寒,外有假热,手足厥冷,脉象微小到似有若无的程度,而身上反不怕冷,病人的面部呈现红色,或伴有腹痛,或伴有干呕,或伴有咽痛,或者是腹泻虽然停止,但脉搏仍然诊察不到的,用通脉四逆汤主治。
[提要] 阴盛格阳于外的证治。
[浅释] 下利清谷,四肢厥冷,和四逆汤证相同,但身热不恶寒,面色赤,则为本证所独。且四逆汤证的脉象不过沉或微细,而本证的脉竟至微而欲绝,可见本证病势实较四逆汤证更为严重。由于阴盛于里,阳气衰微至极,所以不仅有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而且脉微欲绝,里寒太甚,阳气被格拒于外,所以表现出身反不恶寒、面色赤等假热症状。“里寒外热”正是其病机和证候特点,所谓“里寒外热”,是指内真寒而外假热。正因为本证的病机是阴阳格拒,证情较重,所以或然证甚多,若脾肾阳虚,气血凝滞则腹痛,阴寒犯胃则干呕,虚阳上浮,郁于咽嗌则咽痛,阳气大虚,阴液内竭,则利止而脉不出。此时无论在证状上或病情上都较四逆汤证严重,故用通脉四逆汤主治,于四逆汤中倍用干姜,并加重附子用量,以急驱内寒而恢复即将越脱的阳气。
本证面色赤是属虚阳浮越之征,应与阳明病面合赤色属于实热者相鉴别。虚阳浮越的面色赤必红而娇嫩,游移不定,且必伴有其他寒证;阳明病的面合赤色是面部通赤,而色深红,必还有其他热证。本证身热反不恶寒,也非阳明身热恶热之比,阳明身热为里热熏蒸,按之灼手;本证身热为阳浮于外,病人虽觉热,而热亦必不甚,并且久按则不热。它如实热证有口舌干燥、大渴引饮;假热证口和舌润,虽渴亦不能多饮,或喜热饮,都可作诊断的参考。
[选注] 成无己: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脉微欲绝,为里寒;身热不恶寒,面色赤,为外热。此阴甚于内,格阳于外,不相通也,与通脉四逆汤散阴通阳。
张隐庵:此言通脉四逆汤治下利清谷、脉微欲绝也。下利清谷,少阴阴寒之证也;里寒外热,内真寒而外假热也。手足厥逆,则阳气外虚;脉微欲绝,则生气内竭。夫内外俱虚,身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乃真阴内脱,虚阳外浮,故以通脉四逆汤主之。夫四逆汤而曰通脉者,以倍加干姜,土气温和,又主通脉也。
喻嘉言:下利里寒,种种危殆,其外发热,其面反赤,其身反不恶寒,而手足厥逆,脉微欲绝,明系群阴格阳于外,不能内返也,故仿白通之法,加葱入四逆汤中,以入阴迎阳而复其脉也。前条云脉暴出者死,此条云脉即出者愈,其辨最细,盖暴出则脉已离根,即出则阳已返舍,由其外反发热,反不恶寒,真阳尚在躯壳,然必通其脉而脉即出,始为休征。设脉出艰迟,其阳已随热势外散,又主死矣。
尤在泾:此寒中少阴,阴盛格阳之证,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者,阴盛于内也;身热不恶寒,面赤色者,格阳于外也,真阳之气,被阴寒所迫,不安其处,而游散于外,故显诸热象,实非热也。
[按语] 通脉四逆汤证,是阴盛于内,格阳于外,其性质为真寒假热,证情较四逆汤证重,所以治以通脉四逆汤。本证可治的关键,全赖尚有一线残阳。若无面色赤,身反不恶寒等象,则属纯阴无阳之死候。
通脉四逆汤方
甘草二两(炙)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出者愈。面赤色者,加葱九茎。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呕者,加生姜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两。病皆与方相应者,乃服之。
[校勘] 《玉函经》无“去葱、去芍药、去桔梗”八字,自“病皆”以下十字无。《千金翼方》“乃服”作“乃加减服”。
[方解] 汪苓友:武陵陈氏云:通脉四逆,即四逆汤也,其异于四逆者,附子云大,甘草、干姜之分两加重,然有何大异,而加通脉以别之?曰四逆汤者,治四肢逆也。《论》曰:阴阳之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阳气虚也,故以四逆益真阳,使其气相顺接而厥逆愈矣。至于里寒之甚者,不独气不相顺接,并脉亦不相顺接,其证更剧,故用四逆汤而制大其剂,如是,则能通脉矣。同一药耳,加重,则其治不同,命名亦别,方亦灵怪矣哉。琥按:据《条辨》云,通脉者,加葱之谓,其言甚合制方之意,况上证云脉微欲绝云云,其人面色赤,其文一直贯下,则葱宜加入方中,不当附于方后,虽通脉之力,不全在葱,实赖葱为引而效始神。琥又按:葱味辛,入手太阴经,故能引诸药料以通脉,盖两手之脉,实属手太阴肺经也。又入足阳明经,故能上行于面而通阳气,以足阳明之脉循鼻外,上耳前,实面部也。原方中无葱者,乃传写之漏,不得名通脉也……或问腹中痛,系里寒甚,何以加芍药?余答云:芍药之性平,用入芩、连等剂,则和血分之热,用入姜、附等剂,则和血分之寒,在配合之得其宜耳,且上文云,腹中痛,系寒伤营,少阴之邪侵入中焦,脾气虚寒,故加白芍药于四逆汤中。
王晋三:通脉四逆,少阴格阳面赤,阳越欲亡,急用干姜、生附夺门而入,驱散阴霾,甘草监制姜附烈性,留顿中宫,扶持太和元气,借葱白入营通脉,庶可迎阳内返。推仲景之心,只取其脉通阳返,了无余义矣。至于腹痛加芍药,呕加生姜,咽痛加桔梗,利不止加人参,或涉太阴,或干阳明,或阴火僭上,或谷气不得,非格阳证中所必有者也。故仲景不列药品于主方之内,学者所当详审。
柯韵伯;恐四逆之剂,不足以起下焦之元阳而续欲绝之脉,故倍加其味,作为大剂,更加葱以通之,葱禀东方之色,能行少阳生发之机,体空味辛,能入肺以行营卫之气,姜、附、参、甘,得此以奏捷于经络之间,而脉自通矣……按本方以阴证似阳而设,症之异于四逆者,在不恶寒而面色赤,方之异于四逆者,若无葱,当与桂枝加桂加芍同矣,何更加以通脉之名?夫人参所以通血脉,安有脉欲绝而不用者?旧本乃于方后云,面色赤者加葱,利止脉不出者加参,岂非抄录者之疏失予本方,而蛇足于加法乎。
陈修园:阳气不能运行,宜四逆汤;元阳虚甚,宜附子汤;阴盛于下,格阳于上,宜白通汤;阴盛于内,格阳于外,宜通脉四逆汤。盖以生气既离,亡在顷刻,若以柔缓之甘草为君,岂能疾呼散阳而使返耶!故倍用干姜,而仍不减甘草者,恐散涣之余,不能当姜、附之猛,还借甘草以收全功也。若面赤者,虚阳上泛也,加葱白引阳气以下行;腹中痛者,脾络不和也,去葱加芍药以通脾络;呕者,胃气逆也,加生姜以宣逆气;咽痛者,少阴循经上逆也,去芍药之苦泄,加桔梗之升提;利止脉不出者,谷气内虚,脉无所禀而生,去桔梗加人参以生脉。
[按语] 汪苓友、王晋三等皆认为通脉四逆汤中应有葱白,并列举葱白作用以佐证,颇有见地。柯韵伯不仅认为方中应该具有葱白,而且应有人参,亦有理致。考张元素亦有葱白“专主发散以通上下阳气”的说法。李时珍并进一步指出:“取其发散通气之功……气行血活矣。”均可作为参考。陈修园综合各家意见,举白通汤、附子汤与本方比较,得出诸方的异同点,对于掌握诸方的运用尤有帮助。
[医案选录] 喻嘉言治徐国桢。伤寒六七日,身热目赤,索水到前,复置不饮,异常大躁,门牗洞启,身卧地上,展转不快,更求入井。一医即治承气将服,喻诊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乃曰:是为阳虚欲脱,外显假热,内有真寒,观其得水不欲饮,而尚可大黄、芒硝乎,天气懊蒸,必有大雨,此证顷刻一身大汗,不可救矣。即以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冷服,服后寒战,戛齿有声,以重绵和头裹之,缩手不肯与诊,阳微之状始著,再与前者一剂,微汗,热退而安。(录自《古今医案按》)
军官宁乡刘某之父,年六十。先患痰嗽,屡药屡更,已逾一月,一日忽手足麻痹,喘急痰涌,口不能言,身微热,汗如泉溢,星夜延诊。脉之沉微,舌苔白而湿滑,即令以姜汁兑开水送下黑锡丹三钱,奈入口不能下咽,乃设法扶令半坐,分三次徐徐灌下,并以吴茱萸研末,醋调炒热,敷两足心,拖住元气,逾一时,始稍苏醒,再灌三钱,痰不涌,喘汗顿减,次晨乃以通脉四逆重加茯苓,阅三日,痰大瘳,继进六君加姜附,调理十余剂,平复如初。(录自《遯园医案》)
按:二案皆是阴盛格阳证,徐案索水似热证,复置不饮则肯定非热;脉洪大无伦,似属热证,重按无力则肯定非热。喻氏正是抓住了这两点,才不被异常大躁。门牗洞启、展转不快、要求入井等假热现象所迷惑,从而得出真寒假热的正确诊断,力排众议,毅然投大剂回阳救逆的方药,并采热药冷服的给药方法而获效。对于寒热真假辨证极有启发帮助。刘案脉沉微,身微热,也是阴盛格阳,以喘急痰涌、汗如泉溢,有气窒亡阳之险,故先用姜汁送黑锡丹,固镇欲脱之阳,外用吴茱萸末涂足心,以引阳下行,是急则治标之法,待痰不涌,喘汗减,再进通脉四逆汤,终以六君加姜、附,调摄脾胃之阳而愈。此证危重且急,已达极点,用药井然有序,一丝不乱,堪作临证楷模。
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318)
[语译] 少阴病,四肢逆冷,病人或咳嗽,或心下悸动,或小便不畅利,或腹中疼痛,或泄泻有里急后重的,用四逆散主治。
[提要] 肝胃气滞,阳郁致厥的证治。
[浅释] 本证四肢逆冷,和以上几条少阴病阳虚阴盛四肢逆冷,其性质是根本不同的。此证四逆,由肝胃气滞,气机不畅,阳郁于里,不能通达四末所致,是证逆冷,在程度上并不严重,且无其他虚寒见证,在辨证上也是不难区分的。本条所以冠以少阴病,列于“少阴篇”主要为了鉴别辨证。根据本证的病机特点,还当有腹中痛,泄利下重等症状。因为肝木有病,每易侮土,腹痛泄利下重,正是木邪乘土,肝气不舒的表现,所以用四逆散疏肝理气,透达郁阳。柯韵伯认为“泄利下重”四字,应该列在“四逆”句之后,不应当列入或然证中,理由颇为确切。至于或然证中的咳,是肺寒气逆,故加五味、干姜以温肺而收气逆;悸为饮邪侮心,故加桂枝通阳化饮;小便不利,乃水气不化,故加茯苓淡渗利水;下重为气郁于下,故加薤白以利气滞。如果确是虚寒腹痛,附子亦可酌量加入。
[选注] 李士材:按少阴用药,有阴阳之分,如阴寒而四逆者,非姜、附不能疗。此证虽云四逆,必不甚冷,或指头微温,或脉不沉微,乃阴中涵阳之证,惟气不宣通,是以逆冷。
《金鉴》:凡少阴四逆,虽属阴盛不能外温,然亦有阳为阴郁,不得宣达,而令四肢逆冷者。但四逆而无诸寒热证,是既无可温之寒,又无可下之热,惟宜疏畅其阳,故用四逆散主之。
张隐庵:本篇凡论四逆,皆主生阳不升,谷神内脱。此言少阴四逆,不必尽属阳虚,亦有土气郁结,胃气不舒,而为四逆之证,所以结四逆之义也。
成无己:四逆者,四肢不温也。伤寒邪在三阳,则手足必热,传到太阴,手足自温,至少阴则邪热渐深,故四肢逆而不温也。及至厥阴,则手足厥冷,是又甚于逆,四逆散传阴之热也。
方中行:人之四肢,温和为顺,故以不温和为逆。但不温和而未至于厥冷,则热犹为未入深也。
柯韵伯:四肢为诸阳之本,阳气不达于四肢,因而厥逆,故四逆多属于阴。此则泄利下重,是阳邪下陷入阴中,阳内而阴反外,以致阴阳脉气不相顺接也。
[按语] 本证四逆由于气机郁滞,阳气不达于四肢,绝对不是寒厥,诸注均可参考。
四逆散方
甘草(炙) 枳实(破,水渍,炙干) 柴胡 芍药 右四味,各十分,捣筛,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咳者,加五味子、干姜各五分,并主下利。悸者,加桂枝五分。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炮令坼。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滓,以散三方寸匕,内汤中,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校勘] 《玉函经》无“捣筛”二字,“并主下利”作“并主久痢”,“炮”字下无“令坼”二字,“取三升”上无“煮”字。
[方解] 王晋三:热邪伤阴,以芍药甘草和其阴,热邪结阴,以枳实泄其阴,阳邪伤阴,阴不接阳,以柴胡和其枢纽之阳。
周禹载:热邪内入,欲其散,非苦寒如柴胡,不足以升散也。欲其泄,非苦降如枳实,不足以下泄也。且阳邪入则必至于劫阴,故阴欲其收,非酸寒如白芍,不足以收之也。合甘草以和中。仍是二味祛邪,二味辅正,无偏多偏少于其间者,邪正各为治也。
张令韶:凡少阴四逆,俱属阳气虚寒,然亦有阳气内郁,不得外达而四逆者,又宜四逆散主之。枳实形圆臭香,胃家之宣品也,所以宣通胃络;芍药疏泄经络之血脉,甘草调中,柴胡启达阳气而外行,阳气通,而四肢温矣。
费晋卿:四逆散乃表里并治之剂。热结于内,阳气不能外达,故里热而外寒。又不可攻下以碍厥,故但用枳实以散郁热,仍用柴胡以达阳邪,阳邪外泄,则手足自温矣。
《金鉴》:此则少阳厥阴,故君柴胡以疏肝之阳,臣芍药以泻肝之阴,佐甘草以缓肝之气,佐枳实以破肝之逆,三物得柴胡,能外走少阳之阳,内走厥阴之阴,则肝胆疏泄之性遂,而厥可通也;或咳或下利者,饮邪上下为病,加五味子、干姜,温中以散饮也,或悸者,饮停侮心,加桂枝通阳以益心也,或小便不利者,饮蓄膀胱,加茯苓利水以导饮也,或腹中痛者,寒凝于里,加附子温中以定痛也。或泻利下重者,寒热郁结,加薤白开结以疏寒热也。
[按语] 本方所治的四逆,主要因阳热内郁,肝胆脾胃升降之机失常,故方中柴胡疏肝透郁,枳实和胃泄热,芍药甘草益阴和营。注家对方义的分析虽然不同,但都环绕着阳郁气滞,因而都有利于本方配伍意义的深入理解,有助于临床运用。
[本方应用范围] ①胆囊炎,胆道蛔虫症,胆石症。②胸膜炎,肋间神经痛,神经性腹胀。③急、慢性肝炎,早期肝硬化。④食管痉挛,胃炎,过敏性结肠炎,习惯性便秘,肠梗阻,阑尾炎,痢疾。⑤甲状腺功能亢进,本方加丹参、黄药子。颈淋巴结肿大,本方加夏枯草、重楼。⑥鼻窦炎、副鼻窦炎,本方加牡蛎、吴萸。⑦血紫质病。⑧阵发性咳嗽。⑨阳痿,由于阳气内郁,阴头冰冷,本方加薤白、刺蒺藜。⑩癔病性抽搐,癫疾,躁狂抑郁症,神经症,更年期综合征。⑪小儿疳疾,肢瘦腹大,脱肛。⑫妇女月经不调,经前期紧张症,慢性附件炎,盆腔炎,急性乳腺炎初起,子宫脱垂。
[医案选录] 圆通和尚。腹痛下利,里急后重,痢下赤白,湿热痢疾也。清浊淆乱,升降失常故尔。柴胡二钱,白芍二钱,甘草二钱,枳实二钱,薤白一两。
二诊:痢下见瘥,续原方,而获痊癒。(录自《上海中医药杂志》,1983,7:7)
按:本案辨证要点主要是里急后重,此属下焦气滞,故加薤白以泄之,所谓气和则后重自除。范文虎经验,四逆散加薤白,多用于暴利初起,其症轻浅者,及下痢里急后重明显之证,倘泄泻而见下重者,用之亦能取效。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319)
[校勘] 《千金翼方》“下利”作“不利”。
[语译] 少阴病,腹泻六七日,咳嗽、呕吐,口渴,心中烦乱不能安睡的,用猪苓汤主治。
[提要] 阴虚有热,水气不利的证治。
[浅释] 本条少阴病下利,伴有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如与223条“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相参,可知本证亦当有小便不利,所以总的病机是阴虚有热,水气不利。水气偏渗大肠则下利,水气上逆,犯肺则咳,犯胃则呕;水气内停,津不上布则渴;阴虚有热,上扰神明,则心烦不得眠,湿热内停,水气不化,故小便短赤。
本条下利心烦口渴,和282条见证相同,但彼属阳虚寒盛,而此属阴虚水气。所以彼证虽有心烦而仍但欲寐,并且小便清长,故论中指出“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本证心烦却不得眠,且小便短赤不利。
本条咳呕下利与316条真武汤证相似,而且都是水气为患,但真武汤证是阳虚寒盛,兼水气不利,并有四肢沉重疼痛等证。本证是阴虚有热而水气不利,更有心烦不得眠等证,只要抓住两证病机的同异,再结合其他兼证,是不难鉴别的。
本证的心烦不得眠,与303条黄连阿胶汤证同,而病机迥异。黄连阿胶汤证,阴虚阳亢,不兼水气,且邪热与阴虚均较严重;猪苓汤证不但阴虚有热,更重要的是挟水气不化,而且以水气不利为主,热势较轻,阴虚亦不太甚,故论中有“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的禁例(224)。
[选注] 成无己:下利不渴者,里寒也。《经》曰: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此下利呕渴,知非里寒,心烦不得眠,知协热也,与猪苓汤渗泄小便,分别水谷。
张隐庵:本篇论少阴下利,皆主土寒水泄,阳气虚微。此言少阴下利至六七日,则阴尽而阳复。咳者,肺主皮毛,而里邪外出也。呕渴心烦者,少阴合心主之神而来复于阳也,不得眠者,因于烦也。凡此皆为阳热下利,故以猪苓汤主之。
林观子:下利则邪并于下矣,其呕而且咳何也?盖至六七日,渴而心烦不眠,则传邪之上客者又盛。渴则必恣饮,多饮必停水,是邪热既不能解,而水蓄之证复作也。热邪传陷之下利,非阴寒吐利并作之可比。呕而渴者,盖先呕后渴为邪欲解,先渴后呕多为水停,况又有水寒射肺之为咳可兼察乎!以是知必有挟饮于内耳。
汪苓友:按上方(猪苓汤)乃治阳明病,热渴引饮,小便不利之剂。上条病亦借用之,何也?盖阳明病,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乃水热相结而不行;兹则少阴病,下利,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亦水热搏结而不行也。病名虽异,而病源则同,故仲景法,同用猪苓汤主之,不过是清热利水,兼润燥滋阴之义。
方中行:下利固乃阴寒甚而水无制。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水寒相搏,蓄积不行,内闷而不宁也。猪苓汤者,渗利以分清其水谷二道也,二道清则利无有不止者,利止,则呕渴心烦不待治而自愈矣。
[按语] 多数注家都认为本证下利是阴虚有热而水气不利,惟方氏认为下利为阴虚甚而水无所制,因之把心烦不得眠也解释为水寒相搏,蓄积不行,内闷而不宁所致。我们知道,猪苓汤的作用是育阴清热利水,设如方氏所说,则猪苓汤、五苓散、真武汤,都将混淆不分了,可见方说不妥。
猪苓汤方
见“阳明篇”。
[医案选录] 肖琢如治谷某之子,年十余岁,咳嗽发热口渴,小便甚不利,服发散药不愈,已数日矣。同道二人诊脉毕,皆主小青龙汤,余适自外归,持脉浮而微数,心知方错,未便明言,意病者明日必来……乃为疏猪苓汤,一剂知,三剂疾如失。(录自《宋元明清名医类案》)
[按语] 小青龙汤主治证是“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外有风寒表证,里有寒饮,虽然也有口渴证,乃饮停气滞,津不上布,不同于津伤里热。本证咳嗽,固然也与水饮有关,但不是寒饮;发热不兼恶寒,更不同于表证,而是里热津伤,水气不化,所以用猪苓汤取得显著效果。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320)
[语译] 得了少阴病,才二三日,就口燥咽喉干。治当急下,宜用大承气汤。
[提要] 燥实伤津,真阴将竭,治当急下。
[浅释] 少阴病用大承气汤急下,其病理机转多属于热邪亢极,津伤邪结,若不急下在里之实邪,则燎原之火有竭尽西江的危险,所以必须急下,才能救被耗之阴。本条主要论述土燥水竭,治以急下阳明之实,而救少阴之阴。然而叙证太简,只有口燥咽干一证,作为辨证眼目则可,如竟作为急下依据,似嫌不妥,必须结合全部脉证,进行分析,始可不误。既用大承气汤急下,一定还有其他实邪内阻和阴分耗伤的症状。
[选注] 钱天来:此条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而成急下之证者,乃少阴之变,非少阴之常也……然但口燥咽干,未必即是急下之证,亦必有胃实之证、实热之脉,其见证虽属少阴,而有邪气复归阳明,即所谓阳明中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为胃家实热之证据,方可急下而用大承气汤也……其所以急下之者,恐入阴之证,阳气渐亡,胃腑败损,必致厥躁呃逆,变证蜂起,则无及矣,故不得不急也。
柯韵伯:热淫于内,肾水枯涸,因转属阳明,胃火上炎,故口燥咽干。急下之,火归于坎,津液自升矣,此必有不大便证,若非本有宿食,何得二三日便当急下?
舒驰远:少阴挟火之证,复转阳明,而口燥咽干之外,必更有阳明胃实诸证兼见,否则大承气汤不可用也。
张路玉:伏气之发于少阴,其势最急,与伤寒之传经热证不同,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难为矣,故宜急下以救肾水之燔灼也。
方中行:口燥咽干者,少阴之脉,循喉咙挟舌本,邪热客于其经,而肾水为之枯竭也,然水干则土燥,土燥则水愈干,所以急于下也。
《金鉴》:邪至少阴二三日,即口燥咽干者,必其人胃火素盛,肾水素亏,当以大承气汤,急泻胃火以救肾水,若复迁延时日,肾水告竭,其阴必亡,虽下无及矣。
[按语] 多数注家皆认为既云急下,当有急下之阳明胃实证,这是符合实际的。但有的认为是传经邪热,复归阳明;有的认为是伏气发于少阴;有的认为是土燥水竭;有的认为是水竭土燥,土燥而水更竭。诸说不一,皆因分析的角度不同,要在据证而辨,抓住既有阳明胃实,又有少阴阴竭的病机,明确急下之旨,乃泻土存水,急泻阳明之实,以救少阴将竭之阴。
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可下之,宜大承气汤。(321)
[校勘] 《玉函经》、《脉经》“自利”作“下利”。成本、《玉函经》“可”作“急”。“宜大承气”句,《脉经》作“属大柴胡汤,大承气汤证”。
[语译] 少阴病,泻下稀水,颜色纯青,胃脘部必然疼痛,如果口中干燥的,应当用大承气汤急下之。
[提要] 燥实阻结,迫液下泄,治当急下。
[浅释] 少阴病原有下利证,但少阴虚寒下利,必清稀如鸭溏,质薄而气腥,或下利清谷。本条自利清水,与鸭溏或清谷迥异。少阴虚寒下利,虽然清稀,犹有食物渣滓;本证下利不夹渣滓,这是因为燥屎阻结,不能自下,故所下纯是稀水。其性质也是热结旁流,但证势急迫,不仅土实水亏,而且肝胆火炽,疏泄太过,胆汁因而大量混入肠中,于是所下之水,颜色纯青,木火上迫,心下必痛,口干燥尤为火盛水竭的确据,所以必须急下实邪,遏燎原之火,才能救垂竭之阴。本条除论中所列诸证外,亦当有阳明里实之证,如虽自利清水,但仍腹满拒按,绕脐痛,舌苔焦黄等。本证治法,似为通因通用,就其本质来看,实际仍是通因塞用。
[选注] 成无己:少阴,肾水也。青,肝色也。自利色青,为肝邪乘肾。《难经》曰:从前来者为实邪。以肾蕴实邪,必心下痛,口干燥也,与大承气汤以下实邪。
周禹载:热邪传至少阴,往往自利,至清水而无渣滓,明系旁流之水可知。色纯青而无他色相间,又系木邪乘土可知。况痛在心下,口且干燥,其燥屎攻脾,而津液尽灼又可知矣。故当急下以救阴津,此少阴转入阳明府证也。然则有渣滓而色不至于青者,非邪热可知,而又不可轻下也。
方中行:水,肾邪,青,肝色,肾邪传肝也,心下必痛者,少阴之脉,其支别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也。
钱天来:此亦少阴之变例也,自利,寒邪在里也,自利清水,即前篇所谓清水完谷,此则并无完谷而止利清水,其色且纯青矣。清水因属寒邪,而青则又寒色也,故属少阴,成氏及方注皆以为肝色,误矣。若证止如此,其为四逆汤证无疑,不谓胃中清水,虽自利而去,其谷食渣滓热邪,尚留于胃,所以心下按之必痛,且口中干燥,则知邪气虽入少阴,而阳明实热尚在,非但少阴证也。其热邪炽盛,迫胁胃中之津液下奔,下焦寒甚,故皆清水而色纯青也,即《素问·至真要大论》中病机十九条之所谓“暴注下迫,皆属于热”之义也。阳邪暴迫,上则胃中之津液,下则肾家之真阴,皆可立尽,故当急下之也。
程扶生:热邪传入少阴,逼迫津水,注为自利,质清而无渣滓,色青而无黄赤相间,可见阳邪暴虐之极,反与阴邪无异。但阳邪来自上焦,热结于里,心下必痛,口必干燥,设系阴邪,必心下满而不痛,口中和而不燥矣,故宜急下以救阴也。火炽金流,故自利清水,金衰木旺,故利色纯青,火燥水涸,故心痛、口干。
《金鉴》:少阴病自利清水,谓下利无糟粕也,色纯青,谓所下皆污水也。下无糟粕,纯是污水,皆属少阴实热,所以心下必痛,口燥咽干,其为少阴急下之证无疑矣,故当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按语] 诸注皆以为急下救阴,然而对病机分析则各异,钱氏强调阳明实热,《金鉴》专属之“少阴实热”,均失之片面,应该是阳明燥实与少阴阴伤并见,才符合急下存阴的治则。关于自利清水何以“色纯青”?周氏释为木邪乘土,成氏释为肝邪乘肾,方氏释为肾邪乘肝,说法虽然不一,但总不外五行生克之理,肝木与肾水及胃土的关系。要之,自利色青,属于里热无疑,然而必须具有心下痛,口干燥等,方是急下证,决不能只据一个症状就鲁莽攻下。
[医案选录] 孙兆治东华门窦太郎患伤寒,经十余日,口燥舌干而渴,心中疼,自利清水,众医皆相守,但调理耳,汗下皆所不敢。窦氏亲故相谓曰,伤寒邪气,害人性命甚速,安可以不次之疾,投不明之医乎,召孙至,曰:明日即已不可下,今日正当下,速投小承气汤,大便通,得睡,明日平复。众人皆曰,此证因何下之而愈?孙曰:读书不精,徒有书尔,口燥舌干而渴,岂非少阴证耶,少阴证固不可下,岂不闻少阴一证,自利清水,心下痛,下之而愈,仲景之书,明有此说也。众皆钦服。(录自《名医类案》)
按:本案自利清水,口燥舌干,心中疼,与本条内容完全一致,因而治以急下,收到显效,这固然是孙氏的卓识,但也体现了《伤寒论》理论的实践性和科学性。
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322)
[校勘] 《玉函经》、《脉经》、《千金方》、《千金翼方》“胀”并作“满”。
[语译] 少阴病,经过六七日的时间,腹部胀满,大便不通,治当急下,宜用大承气汤。
[提要] 肠腑不通,土燥水竭,治当急下。
[浅释] 所谓少阴病,提示有肾阴涸竭证候,病经六七日,又见腹部胀满,大便不通的阳明燥实证,肾阴势必进一步耗伤而濒临竭绝的危险,因而必须急下阳明之实,方可救将竭之阴。否则,就会下之不通,阴竭而死亡。320条有口燥咽干,321条有口干燥,可见本条腹胀便闭的同时,也必具有口咽干燥的肾阴灼伤证候,未提属于省文,应当互看。
[选注] 钱天来:少阴病而至六七日,邪入已深。然少阴每多自利,而反腹胀不大便者,此少阴之邪复还阳明也。所谓阳明中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之地,故当急下,与“阳明篇”腹满痛者急下之,无异也。以阴经之邪,而能复归阳明之府者,即《灵枢·邪气脏腑病形》所谓“邪入于阴经,其脏气实,邪气入而不能客,故还之于府,中阳则溜于经,中阴则溜于府”之义也。然必验其舌,察其脉,有不得不下之势,方以大承气汤下之耳。
尤在泾:腹胀不大便,土实之征也。土实则水干,故非急下不可。夫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故无论三阳三阴,其邪皆得还入于胃,而成可下之证。然太阴传阳明,藏邪还府,为欲愈也;厥阴传阳明者,木邪归土,不能复木也;惟少阴则肾邪入胃,而胃实复将消肾,故虽并用下法,而少阴之法,视太阴、厥阴为加峻矣。
汪苓友:此条病,虽系少阴,实则阳明实热证之显见者也,少阴邪热传入阳明胃府,成注云,阳明内热壅甚,腹满不大便,阳明病土胜,肾水则干,急与大承气汤,以救肾水。或问少阴之邪,既传阳明而见腹胀等证,何以不入阳明篇中?余答云:此条病实承上二条口燥咽干之证而言,以故系之为少阴病,否则与阳明病实无以别矣,学者宜细诊之。
黄坤载:脾病则陷,陷则脐以下胀;胃病则逆,逆则脐以上胀。太阴之腹胀,则湿盛而便利;阳明之腹胀,则燥盛而便坚。腹胀不大便,是阳明燥盛而灼脾阴也。燥土克水,水涸而脾精枯槁,戊已合邪,以临残阴,水愈不支,更当急下。
[按语] 诸注都有阐发,指出当参合其他脉证,亦客观可从。黄氏认为太阴腹胀则湿盛而便利,阳明腹胀则燥盛而便坚,以虚实、湿燥对比,亦甚有理,但以脐上、脐下分判阳明、太阴,在临床上未必尽然,还应活看。
以上三条,统称少阴三急下,因叙证简略,各有侧重,故当联系互参,不可孤立看待,其总的病机皆为阳明燥实灼烁真阴,有土燥水竭之势,故治当急下阳明之实,以救少阴欲竭之阴。张路玉认为“少阴三急下证,一属传经热邪亢极,一属热邪传入胃府,一属温热发自少阴,皆刻不容缓之证,故当急救欲绝之肾水,与阳明急下三法,同源异派”,其说颇有条理,实际也不必强分,但指出“与阳明三急下,同源异派”,则切中肯綮,应当与阳明三急下互勘,才能全面理解。
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323)
[校勘] 《千金翼方》“急”作“当”。
[语译] 少阴病,脉搏沉的,应急用温法治疗,宜四逆汤。
[提要] 少阴病脉沉,治宜急温。
[浅释] 本条的脉沉,当是沉而微细,不是沉而实大,是可以肯定的。不过值得探索的是“急温之”一句。因为仅说脉沉,并没有指出亡阳虚脱之证,为什么要提出“急温之”呢?这是仲景指示我们,对虚寒见证,应该早期治疗,以免延误病机。如下利清谷,四肢厥冷等证悉具,则显而易见属少阴虚寒,稍具医学知识的医生,都可放胆用温药治疗。本条虽然上述诸证未必悉具,但既见脉沉微细,是少阴虚寒之本质已经毕露,若不急用温法,那么下利厥逆的亡阳证候,就会很快的接踵而至,因此,提出“急温之”,不但可以提高疗效,而且有防止病势增剧的积极意义。
[选注] 成无己: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者,不云急温;此少阴脉沉,而云急温者,彼虽寒甚,然而证已形见于外,治之则有成法,此初头脉沉,未有形证,不知邪气所之,将发何病,是急与四逆汤温之。
汪苓友:少阴病,本脉微细,但欲寐,今者,轻取之,微脉不见,重取之,细脉几亡,伏匿而至于沉,此寒邪深中于里,殆将入脏,温之不容以不急也。少迟,则恶寒身踡,吐利躁烦,不得卧寐,手足逆冷,脉不至等,死证立至矣,四逆汤之用,其可缓乎。
《金鉴》:少阴病,但欲寐,脉沉者,若无发热,口燥之证,则寒邪已入其脏,不须迟疑,急温之,以四逆汤,消阴助阳可也。
尤在泾:此不详何证,而但凭脉以论治曰,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然苟无厥逆、恶寒、下利、不渴等证,未可急与温法。愚谓学者当从全书会通,不可拘于一文一字之间者,此又其一也。
钱天来:脉沉者,浮候取之则全无,中候切之犹未见,重按之而方得也。沉则在里在下,沉则为阴为寒,曰急温之,则知非沉数、沉实、沉滑之沉,乃沉迟、沉细、沉微之沉也。脉沉为邪入少阴,下焦之真火衰微,阴寒独盛,故当急温之而宜四逆汤也。若不急温,则阳气愈虚,阴寒愈盛,而四肢厥逆,吐利烦躁之变作矣。
陈修园:此言少阴之气不能由下而上也,脉沉,而四逆、吐利烦躁等证已伏其机。沉脉,即宜急温,所谓见微知著者,消患于未形也。
[按语] 钱天来认为此条脉沉,应是沉迟、沉细、沉微,《医宗金鉴》提出无发热口燥,皆有参考价值。尤在泾指出,苟无厥逆、恶寒、下利、不渴等证,未可急与温法,符合脉证合参原则,但是对“急温”的“急”字却无着落。成、汪、陈诸氏虽然都强调脉沉急温的重要意义,但理由不够具体,说服力不强。要之,“急温”旨在引起医者注意,提高警惕,遇到脉沉微细,就当急用温法,以免贻误病机,而不是说不要具体分析。
四逆汤方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校勘] 《千金翼方》甘草“二两”作“一两”。《玉函经》附子制法及用量作“生去皮破”。成本“味”字下有“咀”二字。
[方解] 王晋三:四逆者,四肢逆冷,因证以名方也。凡三阴一阳证中,有厥者皆用之,故少阴用之救元海之阳,太阴用之温脏中之寒,厥阴薄厥,阳欲立亡,非此不救。至于太阳误汗亡阳,亦用之者,以太、少为水、火之主,非交通中土之气,不能内复真阳,故以生附子、生干姜、彻上彻下,开辟群阴,迎阳归舍,交接于十二经,反复以炙草监之者,亡阳不至于大汗,则阳未必尽亡,故可缓制留中,而为外招阳气之良法。
费伯雄:四逆汤为四肢逆冷而设,仲景立此方以治伤寒之少阴证,若太阴之腹痛下利,完谷不化,厥阴之恶寒不汗,四肢厥冷者亦宜之,盖阴惨之气,深入于里,真阳几几欲绝,非此纯阳之品,不足以破阴气而发阳光,又恐姜附之性过于燥烈,反伤上焦,故倍用甘草以缓之,立方之法,尽善尽美。
张秉成:……故以生附子之大辛大热,解散表里之寒邪,不留纤芥,仍以干姜之守而协济之。用甘草者,一则恐姜附之借僭,一则寓补正安中之意耳。
柯韵伯:按理中、四逆二方,在白术附子之别,白术为中宫培土益气之品,附子为坎宫扶阳生气之剂。故理中只理中州脾胃之虚寒,四逆能佐理三焦阴阳之厥逆也。
陈灵石:生附子、干姜,彻上彻下,开辟群阴,迎阳归舍,交接十二经,为斩旗夺关之良将,而以甘草主之者,从容筹画,自有将将之能也。
徐灵胎:四逆、理中皆温热之剂。而四逆一类,总不离干姜,以通阳也,治宜下焦。理中一类,总不离白术,以守中也,治宜中焦。余药皆同,而功用迥别。
[按语] 以上诸家对四逆汤的配伍意义均有所阐发,柯、徐二氏以此方与理中汤相较,更有利于临床运用。至于四逆汤中何药为君,注家有两种意见:一是认为附子为君,干姜为臣,甘草为使,如许宏说:“必以附子为君,以温经济阳,以干姜为臣辅佐之,甘草为使调和二药以散其寒。”二是认为甘草为君,干姜为臣,附子为使,如成无己说:“却阴扶阳,必以甘为主,是以甘草为君……逐寒正气,必先辛热,是以干姜为臣……暖肌温经,必凭大热,是以附子为使。”《金鉴》说:“君以炙草之甘温,温养阳气,臣以姜、附之辛温,助阳胜寒,甘草得姜、附,鼓肾阳,温中寒,有水中暖土之功,姜、附得甘草,通关节,走四肢,有逐阴回阳之力,肾阳鼓,寒阴消,则阳气外达,而脉升手足温矣。”两说均有一定理由,就驱寒回阳来说,附子自是首选药物,应为方中主药,但就配伍意义来说,方中用炙甘草,既能降低附子的毒性,又能加强附子的温阳作用,犹如元帅驾驭大将,诚如《长沙方歌括》所说:“建功姜附如良将,将将从容藉草匡。”可见甘草与附子同等重要,都不应作为佐使药。至于干姜同样是必用之药,所谓“附子无干姜不热”。如果不用干姜,也不能充分发挥其回阳救逆的作用。
[本方应用范围] ①急、慢性肠炎。②急、慢性胃炎,胃下垂。③心肌梗死伴发心源性休克,本方合生脉散。④慢性肾炎,本方合五苓散。⑤慢性支气管炎,本方合二陈汤。⑥高血压、低血压阴盛阳虚证。⑦放射性白细胞减少症。⑧肢端青紫症。⑨冷性荨麻疹,本方加细辛、防风。⑩阴性疮疡。
[医案选录] 罗谦甫治省椽曹德裕男妇。二月初,病伤寒八九日,请罗治之,脉得沉细而微,四肢逆冷,自利腹痛,目不欲开,两手常抱腋下,昏嗜卧,口舌干燥。乃曰:前医留白虎加人参汤一帖,可服否。罗曰:白虎虽云治口燥舌干,若执此一句,亦未然。今此证不可用白虎者有三:《伤寒论》云,立夏以前,处暑以后,不可妄用,一也;太阳证无汗而渴者,不可用,二也;况病人阴证悉具,其时春气尚寒,不可用,三也。仲景云:下利清谷,急当救里,宜四逆汤。遂以四逆汤五两,加人参一两,生姜十余片,连须葱白九茎,水五大盏,同煎至三盏,去渣,分三服,一日服之。至夜利止,手足温,翌日大汗而解,继以理中汤数服而愈。(录自《名医类案》)
按:本案一派阴盛阳虚证象,其口舌干燥,当是阳虚气不化津,津液不能上布所致。前医执口舌干燥一证,而竟用白虎,如果不经罗氏指出,误服白虎,必至偾事。罗氏审证精确,施治自能得当,用四逆汤加人参、生姜、连须葱白,温阳益气,且以和中透表,不但利止厥回,且得大汗而解,由于方证切合,故能效如桴鼓。但把“立夏之前,处暑之后”作为禁用白虎的理由之一,则不免拘泥。要知有是证即用是药,这是仲景的心法,时令气候,作为用药时的参考则可,作为用药的主要依据则断断不可。
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①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当温之,宜四逆汤。(324)
词解 ①温温:“温”同“愠”,音“运”,是欲吐不吐,心中自觉泛泛不适。
[校勘] 《玉函经》“则吐”作“即吐”,“心中温温”作“心下嗢嗢”。《千金要方》作“心中嗢嗢”。《玉函经》、成本“当”作“急”。《玉函经》“不可吐也”作“不可吐”。
[语译] 少阴病,饮食吃下去就吐,心里感觉泛泛欲吐,又吐不出来。当初得病时,四肢发冷,脉搏弦迟的,这是胸中有实邪,不可使用下法,应该用吐法治疗。但如果因胸膈之上有寒饮而发生干呕的,吐法又不能用,应当用温法治疗,宜四逆汤。
[提要] 胸中实邪与膈上有寒饮的辨证和治疗宜忌。
[浅释] 本条可以分两节来解释:
第一节:自“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至“当吐之”,是胸中有痰实,可用吐法治疗。
第二节:自“膈上有寒饮”,至“宜四逆汤”,是说膈上有寒饮的当用温法治疗。现分别阐述如下。
因胸中有痰涎等实邪阻塞,所以饮食入口则吐,不当进食的时候,也是胸中泛泛欲吐,但毕竟痰涎胶滞,因而又欲吐不能。手足寒是胸阳为痰浊所阻,不能达于四肢。弦脉主痰饮,弦而兼迟,是痰浊阻遏,阳气不布之象。且始得病时,就出现手足寒,尤为胸中邪实的确据。胸中实为邪在上,自非攻下剂所能驱除,所以说不可下也。《内经》谓“其高者因而越之”,因此治当吐之,如瓜蒂散一类方剂,均可选用。
假如不是胸中实邪而是膈上寒饮,那么催吐方法又当禁用。这是由于中下焦阳虚,不能运化,以致水饮停积,虚寒之气由下逆上,所以干呕。探本图治,当用姜、附剂以温脾肾之阳,俾阳气运行,则寒饮自散。所以说当温之,宜四逆汤。
[选注] 汪苓友:此条亦少阴中寒,当急温之证也……寒邪直中其经,故饮食入口即吐,其有至心胸中者,又温温欲吐,复不能吐,皆寒邪阻隔于胸咽之间,而气壅塞不通也。日始得之,手足寒,正以辨其非传经热邪之证。诊其脉不微细而迟,迟者寒也,又见弦脉,为胸中实,为饮。大抵实热之证可下,寒实之证不可下也。当吐之者,非真用吐法也,谓中寒之证,亦有口食寒物一条,使胸中果有寒物,不妨就其欲吐之势而吐之。若膈上所停之物止寒饮,寒饮者,似痰而清,得辛热之药,即时便能消散,并非有物可以吐出,故但干呕,止有急温一法,宜四逆汤,恐缓则不救耳……或问胃寒欲吐,何以不用理中汤丸,余答云,理中之寒,寒在中焦,今者少阴病,寒自下焦而起,肾虚不能约束水液,故上溢于膈而为寒饮,方用四逆汤者,使直达下焦以治其本也。
黄坤载:入口即吐者,新入之饮食。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者,旧日之痰涎。此先有痰涎在胸,故食入即吐,而宿痰胶滞,故不能吐。温温者,痰阻清道,君火郁遏,浊气翻腾之象也。手足寒者,阳郁不能四达也,阳衰湿旺,是以脉迟,土湿木郁,是以脉弦,此胸中邪实,不可下也,腐败壅塞,法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则土败胃逆,不可吐也,当急温之,宜四逆汤。
程扶生:此言少阴欲吐,为肾邪上逆,当温不当吐也。欲吐不吐,阴邪上逆之证也。若是始病得之,邪未深入,其手足但寒而不厥,脉但弦迟而不沉细,则为邪实胸中,寒尚在表,属于阳分,当吐而不当下。吐者有物,呕则无物,两者须辨。若膈上有寒饮,但见干呕而不能吐出,则是阴寒上逆,当温而不当吐也,曰急温者,明不温则有厥逆无脉诸变也。
尤在泾:肾者,胃之关也,关门受邪,上逆于胃,则饮食入口即吐,或心中温温欲吐,而复不能吐也。夫下气上逆而为吐者,原有可下之例,如本证之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者而利之,《金匮》之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是也。若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胸中邪实而阳气不布也,则其病不在下而在上,其治法不可下而可吐,所谓因其高者而越之也。若膈上有寒饮而致干呕者,则复不可吐而可温,所谓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也。故实可下,而胸中实则不可下,饮可吐,而寒饮则不可吐。仲景立法,明辨详审如此。
《金鉴》:饮食入口即吐,且胸中嗢嗢欲吐复不能吐,恶心不已,非少阴寒虚吐也,乃胸中寒实吐也,故始得之脉弦迟。弦者,饮也,迟者,寒也。而手足寒者,乃胸中阳气为寒饮所阻,不能通于四肢也。寒实在胸,当因而越之,故不可下也。若膈上有寒饮,但干呕有声而无物出,此为少阴寒虚之饮,非胸中寒实之饮也,故不可吐,惟急温之,宜四逆汤,或理中汤加丁香,吴茱萸亦可也。
[按语] 各家对本证的看法大体一致,尤氏对于虚实辨证,治疗异同的分析,尤为精当,汪氏对于用四逆而不用理中的分析,亦平允可从。黄氏解脉迟为阳衰湿旺,解脉弦为土湿木郁,《金鉴》解脉弦迟为寒,无论在病理上,或治法上都于理难通,就从他们的注释来看,也前后矛盾,要皆不知本证之所以脉象弦迟,是痰涎实邪阻结,观阳明府实的大承气证,脉迟为燥屎内结,可见注本证脉迟为阳虚有寒是错误的。
少阴病,下利,脉微,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①,当温其上,灸之。(325)
词解 ①必数更衣,反少者:大便次数多而量反少。
[语译] 少阴病,腹泻,脉微涩,呕吐出汗,必频频欲解大便而数量反而很少,当用灸法以温其上。
[提要] 少阴阳虚血少下利的特征及治法。
[浅释] 少阴下利,是指虚寒而言,利久不仅阳虚,亦可出现阴血不足,“脉微涩”正揭示了“阳虚血少”这一病理变化,微为阳气虚,涩为津血少。阳虚而阴寒上逆则呕,卫外不固则汗出,阳虚不摄而气陷,故数更衣(大便频数),但由于津血虚少,故量反少。本证不仅阳虚血少,而且是阳虚气陷,阴盛气逆,在治疗上,用温阳则有碍于血少,用降逆则有碍于下利,用升阳又有碍于呕逆,汤剂难施,然而毕竟以阳虚气陷为主,所以用灸法以温其上,庶可补汤剂的不及。
[选注] 方中行:微,阳虚也;涩,血少也。汗出,阳虚不能外固,阴弱不能内守也。更衣见阳明篇,反少者,阳虚则气下坠,血少所以勤努责而多空坐也。上谓顶,百会是也。灸,升举其阳以调养夫阴也。
喻嘉言:是证阳虚,本当用温,然阴弱复不宜于温,一药之中,既欲救阳,又欲护阴,漫难区别,故于顶之上百会穴中灸之,以温其上而升其阳,庶阳不至下陷以逼迫其阴,然后阴得安静不扰而下利自止耳。此证设用药以温其下,必逼迫转加,下利不止,而阴立亡,故不用温药,但用灸法,有如此之回护也。
程郊倩:少阴病下利,阳微可知,乃其脉微而且涩,则不但阳微,而阴且竭矣。阳微,故阴邪逆上而呕,阴竭,故汗出而勤努责,一法之中,既欲助阳,兼欲护阴,则四逆、附子辈俱难用矣。惟炙及顶上百会穴以温之,既可代姜、附辈之助阳而行上,更可避姜、附辈之辛窜而燥下,故下利可止。究于阴血无伤,可见病在少阴,不可以难用温,遂弃去温也。
[按语] 诸家均以为本证是阳气虚,阴血少,这是正确的。喻氏、程氏认为阳虚血少,一法之中,既欲助阳,兼欲助阴,势难兼顾,所以宜用灸法。其实灸法并不宜于阴虚,而且阴阳兼顾的方药也未尝没有,论中四逆加人参汤就是为阴阳两虚而设。因此,喻、程等析理,显然不够充分。
[医案选录] 舒驰远:曾医一妇人,腹中急痛,恶寒厥逆,呕而下利,脉见微涩,予以四逆汤投之无效。其夫告曰,昨夜依然作泻无度,然多空坐,醡胀异常。尤可奇者,前阴醡出一物,大如柚子,想是尿脬,老妇尚可生乎?予即商之仲远,仲远踌躇曰:是证不可温其下,以逼迫其阴,当用灸法温其上,以升其阳,而病可愈。予然其言而依其法,用生姜一片,贴头顶百会穴上,灸艾火三壮,其脬即收。仍服四逆汤加芪、术,一剂而愈。(录自《续名医类案》)
按:根据本案记载,灸百会穴确有升阳作用,并且疗效很高,可见“当温其上,灸之”一句,是有实践意义的。举凡一切阳虚下陷的疾患,这一方法都可使用。
以上条文(314~325)内容大意:
小结
辨厥阴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厥阴之为病,消渴①,气上撞心②,心中疼热③,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蚘④。下之利不止。(326)
词解 ①消渴:指饮水多而渴仍不解。
②气上撞心:此处之心,泛指心胸部位。病人自觉有气向心胸部冲逆。
③心中疼热:胃脘部疼痛,伴有灼热感。
④食则吐蚘:进食时吐出蚘虫。
[校勘] “食则吐蚘”《玉函经》作“甚者食则吐蚘”。“下之利不止”《玉函经》、《脉经》、《千金翼方》均作“下之不肯止”。
[语译] 厥阴病所表现的证候:饮水多而渴仍不解,有逆气上冲撞心,心胸部疼热,似颇饥饿,但又不想吃东西,进食时会吐出蚘虫。假使误用攻下,就将腹泻不止。
[提要] 厥阴病上热下寒证提纲。
[浅释] 厥阴病是邪正交争的相持阶段,就其生理来说,厥阴为三阴之尽,盖阴之初尽,即阳之初生,且与少阳为表里,禀风木而内寄相火,下连寒水,为乙癸同源,是其本;下接君火,成子母相应,是其标。可见,其本身就是一个阴阳寒热俱备的经脏,所以厥阴病也大多寒热错杂。然而它的证候,尽管错综复杂,但归纳起来,不外乎两大类型:一是厥与热交替发作,乃阴阳胜复,正邪消长的表现。二是上热下寒,因病邪深入,阴阳错乱,失却了正常的调节所致。正如《巢氏病源》所说:“阳并于上则上热,阴并于下则下冷。”本条既有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似饥的上热证;又有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蚘,下之利不止的下寒证,所以一般认为是厥阴病寒热错杂证的提纲。
就具体证情来看,实际是肝邪乘脾犯胃而致的胃热脾寒证。肝为风木之脏,内寄相火,主疏泄,病则木火燔灼,耗伤胃律,所以消渴;肝气横逆,所以气上撞心,心中疼热而似饥,此为上热。同时肝邪乘脾,脾虚失运,所以虽饥而不欲饮食。因脾虚肠寒,如果素有蛔虫,蛔闻食臭则窜动而上出于口,所以食则吐蛔。此为下寒。把肝胃气逆的上热证,当作阳明实证而误用苦寒攻下之剂,不但上热不能消除,相反的会使中气损伤,下寒更加严重,因而发生下利不止的变证。
[选注] 舒驰远:此条阴阳错杂之证也。消渴者,膈有热也。厥阴邪气上逆,故上撞心;疼热者,热甚也,心中疼热,阳热在上也。饥而不欲食者,阴寒在胃也,强与之食,亦不能纳,必与饥蚘俱出,故食即吐蚘也。此证上热下寒,若因上热而误下之,则上热未必即去,而下寒必更加甚,故利不止也。
张卿子:尝见厥阴消渴数证,舌尽红赤,厥冷脉微渴甚,服白虎、黄连等汤皆不救。
沈尧封:此厥阴病之提纲也。然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不欲食,食则吐蚘之外,更有厥热往来,或呕、或利等证,犹之阳明病胃家实之外,更有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等证。故阳明病必须内外证合见,乃是真阳明;厥阴病亦必内外证合见,乃是真厥阴。其余或厥或利或呕,而内无气上撞心,心中疼热等证,皆似厥阴而实非厥阴也。
柯韵伯:虫为风化,厥阴病则生蚘,蚘闻食臭,则上入于膈而从口出也。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则气无止息,而利不止矣。乌梅丸主之,可以除蚘,亦可以止利。
恽铁樵:详本节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是病在胃,下之利不止,是病在肠,肠胃病,不属之阳明,不属之太阴者,以其病之兼风化也。
[按语] 关于上热下寒的病机,诸家注释略异,但大体上是一致的。张氏补出本证的舌苔,并指出服白虎、黄连等汤皆不合拍,这是从实践中得出的结论,颇有参考价值。沈氏进一步说明厥阴病所应有的证候,指出真厥阴与似厥阴的区别,颇有见地,但说理尚嫌不透。柯氏主张用乌梅丸治疗,颇为妥切。
[医案选录] 许叔微:治中表病,渴甚饮水不止,胸中热痛,气冲心下,八九日矣。或作中暍,或作贲豚。予诊之曰:证似厥阴,曾吐蚘否?曰:昨曾吐蚘。予曰:审如是,厥阴证也。可喜者脉来沉而缓迟耳。仲景云:厥阴为病,消渴,气上撞心,饥不欲食,食则吐蚘。又云: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今病人饮水过多,乃以茯苓甘草白术桂枝汤治之。得止后,投以乌梅丸,数日愈。(录自《伤寒九十论》)
按:此案正与厥阴提纲证状吻合,似可直接投乌梅丸来治疗。但许氏却先用茯苓甘草白术桂枝汤,于此可以理解到此证饮水太多,当时必然有水饮内停,小便不利的症状,所以先用苓桂术甘汤温阳化饮,以治其标。饮化渴减,然后继投乌梅丸以治厥阴的本证。
厥阴中风,脉微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327)
[校勘] “脉微浮”《玉函经》、《千金翼方》作“其脉微浮”。
[语译] 厥阴中风的病,脉见到微浮,这是好转的征兆;如果未见到脉浮,这是病还没有好转。
[提要] 从脉象推断厥阴中风的预后。
[浅释] “辨脉法”里有“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的记载。意思是说,凡阴病见到阳脉,为阴消阳长,正气渐复而病邪有向外之机,故知为可生。凡阳病见到阴脉,为阳退阴进,正气衰微而邪机向内,所以断为死候。厥阴病见到微浮的脉象,正是阴病见到阳脉,象征阳渐来复,阴渐消退,所以知为欲愈;如不见微浮的脉象,则是阴邪尚盛,阳气未复,当然不是愈候了。
三阴病的脉象,大多是沉迟细弱,假使转现微浮,乃是正气胜邪,阳气来复的征兆,所以为欲愈之候。但临床还须综合全部证候来进行分析,始能作出正确的诊断。
[选注] 《金鉴》:厥阴中风,该伤寒而言也。脉微,厥阴脉也;浮,表阳脉也。厥阴之病,既得阳浮之脉,是其邪已还于表,故为欲愈也。不浮则沉,沉,里阴脉也,是其邪仍在于里,故为未愈也。
王圣钦:阳病得阴脉者死,不浮未必即是阴脉,故止未愈。不曰沉,而曰不浮,下字极活。
钱天来:邪入阴经,脉多沉迟细紧,故其邪不易出表,若得微浮,为邪气向外,仍归太阳而欲解矣。
尤在泾:此厥阴经自受风邪之证,脉微为邪气少,浮为病在经,经病而邪少,故为欲愈。或始先脉不微浮,继乃转而为浮者,为自阴之阳之候,亦为欲愈,所谓阴病得阳脉者生是也。然必兼有发热微汗等证候,仲景不言者,以脉该证也。若不浮,则邪著阴中,漫无出路,其愈正未可期,故曰“不浮为未愈”。
柯韵伯:厥阴受病,则尺寸微缓而不浮。今微浮是阴出之阳,亦阴病见阳脉也。
[按语] 脉微浮,象征着邪已由深出浅,由里还表,故为欲愈;脉不浮则邪仍在里,故知一时难愈。各家的见解均同,王氏认为不浮,未必即是阴脉,尤有卓见。研究问题,必须触类旁通,才不致死于句下,脱离实际。
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①。(328)
词解 ①从丑至卯上:指丑、寅、卯三个时辰,约夜间二时至早晨六时之间。
[校勘] “从丑至卯上”《玉函经》、《千金翼方》作“从丑尽卯”。
[语译] 厥阴病将要解除的时候,大概在夜半到黎明的一段时间。
[提要] 厥阴病的欲解时间。
[浅释] 丑至卯,即丑、寅、卯三个时辰,较少阳阳升之时只前一个时辰。厥阴中见少阳,与少阳相表里。此时厥阴得阳气相助,故其病欲解于阴尽阳生之时。
[选注] 张令韶:少阳旺于寅卯,从丑至卯,阴尽而阳生也。厥阴病解于此时者,中见少阳之化也。
徐上扶:三阳解时,在三阳旺时而解,三阴解时,亦从三阳旺时而解,伤寒以生阳为主也。
[按语] 张、徐二氏解释本条,都根据厥阴与少阳的表里关系来对比说明,具有一定的理由,临床上也确有这一情况。但是仍不应绝对看待,以免拘执。
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329)
[校勘] “少少与之愈”《玉函经》、《千金翼方》作“少少与之即愈”。
[语译] 患厥阴病的人,如果口渴想要喝水的,可以少少给些水喝,即能转愈。
[提要] 厥阴病阳复口渴的调护。
[浅释] 厥阴病中的上热下寒证,本来就有消渴的证候,而本条却又谓“渴欲饮水者,少少与饮之”,表面看来,似乎有些矛盾,实则两者的病理机转截然不同,因此在渴的程度上亦必有所区别。现在分三方面来进行讨论:
(1)厥阴病,阳气来复,是厥阴病向愈的首要条件,可是阳复太过,热反亢盛,则发生大渴。这种口渴,少少与水,是决不能解决问题的。
(2)厥阴上热证的消渴,其渴的程度,虽然不像白虎证那样的大渴引饮,但从饮水多,渴仍不止来看,可以断言也决非少少与饮之所能解除。
(3)厥阴阴邪退阳气复的渴欲饮水,因阳气乍复,津液一时不及上承,因而口渴,此时口渴决不会是消渴或大渴引饮那样严重,文中的“欲”字,正可说明本证口渴的程度不会太甚,也正是判断本证预后的主要依据。所以不用药饵,但采取少少与饮之的措施,以滋助其津液,阴津得充,阴阳平衡,则病自可愈。少少与饮之,又含有不可恣意多饮的意思在内。因证非热盛伤津,饮水多不得消散,反易内停生变,如75条“发汗后,饮水多必喘”,127条“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皆是饮水过多的变证。所以,渴欲饮水,少少与饮之,是饮水调护必须遵循的一条原则,不可忽视。
[选注] 张路玉:阳气将复,故欲饮水,然须少少与之,是谓以法救之。盖阴邪方欲解散,阳气尚未归复,若恣饮不散,反致停蓄酿祸耳。
汪苓友:厥阴病渴,传经之邪热已深,欲饮水,则邪热有向外之机,盖木火亢盛,得水济之,则阴阳气和而病自愈。或问厥阴原有消渴一候,不言自愈。此条渴,何以与之水即愈也。余答云:武陵陈氏云,消渴者,热甚而津液消烁,虽饮水不能胜其燥烈,乃邪气深入未愈之征也。此渴欲饮水,其热非消渴之比,乃邪气向外,欲解之象也,两者自是不同。
钱天来:邪在厥阴,唯恐其下利厥逆,乃为恶候。若欲饮水,是阳回气暖,胃中燥热而渴,已复归阳明矣。若热气有余,则又有口伤烂赤,咽喉不利吐脓血之变,故可少少与之,令阴阳和平则愈也。
黄坤载:阳复而渴欲饮水,有内热也。少少与之,滋其渴燥,必当自愈。阳气初复,未可过与以伤胃气也。
尤在泾:厥阴之病,本自消渴,虽得水未必即愈,此云渴欲饮水,少少与之愈者,必厥阴热邪还返阳明之候也。热还阳明,津液暴竭,求救于水,少少与之,胃气则和,其病乃愈。若系厥阴,则热足以消水,而水岂能消其热哉!
《金鉴》:厥阴病渴欲饮水者,乃阳回欲和,求水自滋作解之兆,当少少与之以和其胃,胃和汗出自可愈也。若多与之,则水反停渍入胃,必致厥利矣。
[按语] 本条渴欲饮水,张路玉注为阳气将复,黄坤载注为阳气初复,《金鉴》注为阳回欲和,均较确当。钱天来认为是厥阴热邪复归阳明,尤氏更说成津液暴竭,果尔,少少与饮之,焉能发生作用?汪氏虽然认识到此证之渴与消渴有别,但是解释渴欲饮水为邪热有向外之机,终嫌失之牵强。
以上条文(326~329)内容大意:
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330)
[校勘] 《玉函经》从本条以下至篇末,别为一篇,题曰:“辨厥利呕哕病形证治第十”。
[语译] 许多四肢厥冷的患者,都不可用攻下方药,因身体虚弱而四肢厥冷的,也同样不可用攻下药。
[提要] 虚寒诸厥,禁用下法。
[浅释] 导致厥逆的病因病机颇多,其中有寒证、虚证,亦有热证、实证。热实之厥,并不禁下,所以本条的“诸四逆厥者”,应与“虚家亦然”联系起来理解,是指属于虚寒性质的各种厥证。《素问·阳明脉解》曰:“四肢为诸阳之本。”《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清阳实四肢。”都说明阳气与四肢的关系。正常的人阳气旺盛,能充实到四肢,手足必然温和,如果患者平素阳气不足,病时寒邪太甚,则阴盛阳虚,阳气不能温运于四肢,手足就会变温和而为厥冷。阳气已虚,当然禁用攻伐泻下之剂。所谓虚家,乃泛指各种虚证,不论气虚、血虚、阴虚、阳虚,都应禁用攻伐之剂。
[选注] 张令韶:诸病而凡四逆厥者,俱属阴寒之证,故不可下。然不特厥逆为不可下,即凡属虚家而不厥逆者,亦不可下也,故曰虚家亦然。
尤在泾:按成氏曰,四逆,四肢不温也,厥者,手足冷也。然本篇云,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又云,伤寒脉促,手足厥冷者,可灸之。其他凡言厥逆之处不一,则四逆与厥,本无分别,特其病有阴阳之异耳。此条盖言阴寒厥逆,法当温散温养之,故云不可下之。前条(335条)云厥应下之者,则言邪热内陷之厥逆也,学者辨之。虚家,体虚不足之人也。虽非四逆与厥,亦不可下之。《经》云:毋实实,无虚虚,而遗人夭殃,此之谓也。
陈修园:手冷至肘,足冷至膝,为四逆。手冷至腕,足冷至踝,为厥。凡诸四逆厥者,多属阳气大虚,寒邪直入之证,而热深者,亦间有之。虚寒厥逆,其不可下,固不待言。即热深致厥,热盛于内,内守之真阴,被灼几亡,不堪再下以竭之,吾为之大申其戒曰,此皆不可下之。推而言之,凡阴虚、阳虚之家,即不厥逆,其不可下也,亦然。
[按语] 应当肯定,本条之诸四逆厥是指虚寒厥证。阴寒厥逆的病理机转,主要以阳气消长为进退,所以在治疗中,必以预护阳气为首要,如能够多留得一分阳气的存在,即是多有一分生机。此时用药,扶阳抑阴犹恐不及,若投攻下,重伤其正,再折生阳,势必一蹶不振,则去生更远了。张令韶指出本条“俱属阴寒之证”,颇是。尤在泾举热厥与虚寒厥逆对比说明,尤为明确。陈修园添出热厥亦不可下,反嫌混淆不清,果如陈说,与厥应下之,岂不牴牾。
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见厥复利。(331)
[语译] 伤寒先四肢厥冷,以后转为发热的,虽有腹泻也必会自然停止;如果又转为四肢厥冷的,就会再度发生腹泻。
[提要] 辨下利与厥热的关系。
[浅释] 厥阴病的特点,是阴阳胜复,厥热互见。阳气胜则发热,阴气胜则厥逆。而阴胜的厥逆,又大多与下利伴见,厥回则利止,厥发则利作。本条正是说明厥、热、下利三者的相互关系,这对临床辨证,颇有指导意义。伤寒邪入厥阴,寒邪盛而阳气微,阳为阴抑,不能充实于四肢,所以四肢厥冷。阳气既虚,复不能升清降浊,因而每当肢厥的时候,发生下利,及至阳气来复,阴邪退舍,则发热厥回,下利亦随而自止。因为发热是阳气来复的表现,阳回气暖,寒谷春生,所以见到发热,就知利者必自止。如果四肢重见厥冷,则阴霾又将四合,寒从内生,所以见厥复利。
[选注] 成无己:阴气胜则厥逆而利,阳气复则发热,利必自止,见厥,则阴气还胜而复利也。
张兼善:三阴伤寒,太阴为始则手足温,少阴则手足清,厥阴则手足厥逆。然病至厥阴,乃阴之极也,故反有发热之理。盖阳极则阴生,阴极则阳生,此阴阳推荡必然之理也。《易》云:“穷则变。”穷者,至极之谓也。阳至极而生阴,故阳病有厥冷之证;阴至极而生阳,则厥逆者有发热之条。凡言厥深热亦深者,乃事之极而变之常,《经》曰“亢则害,承乃制”也。
钱天来:言寒邪入厥阴,先见四肢厥冷,则寒邪在里,非惟阳气不能充于四肢而厥,且胃寒而津液不守,阴寒下注,则为下利矣。至厥后发热,则阳回气暖,脾胃运行,其利必自止。若热后复见厥冷,则又复利矣。所以阴经受邪,必以阳回为主,故下文有云,虽发热不死也。
张路玉: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言伤寒表证罢,先见厥利而后发热,非阴证始病便见厥利也。先厥后发热而利必自止,为厥阴之常候。下文见厥复利,乃预为防变之词。
尤在泾:伤寒先厥者,阴先受邪也。后热者,邪从阴而出阳也。阴受邪而利,及邪出之阳,故利必自止。设复厥,则邪还入而亡阴,故必复利。盖邪气在阳则生热,在阴则与厥与利,自然之道也。
汪苓友:此条伤寒,乃厥阴中寒,厥利相连之证。厥阴者阴之尽,厥阴之经,阳气甚微,故不论阴阳二证,寒热之邪,但至其经,无有不发厥者。盖厥即为逆,起于手足而通身皆冷。今曰先厥者,此初起便厥,厥即下利。成注所云,阴气胜则厥逆为利也。后发热者,阳气复也,阳气复则利者必自止。倘调理失宜,误服凉药而仍见厥,亦必复利,以阳气负而阴气胜,必加危也。
《金鉴》:厥逆阴也,发热阳也。先厥后发热,而利必自止者,是阴退而阳进也。见厥复利者,是阳退而阴进也。热多厥少,病虽甚者亦可愈。厥多热少,病虽微者亦转甚,可知厥热乃阴阳进退生死之机关也。
章虚谷:邪入阴则厥,出阳则热,阳主升,其利必自止;阴主降,故见厥复利也。
[按语] 成氏、《金鉴》顺文释义,比较平允。尤氏、章氏以邪气出阳为热,入阴为厥利,比较抽象,不如钱氏突出寒邪与阳复的关系,更符合本条精神。张兼善举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解释阳病有厥冷与厥逆有发热的机理,颇是,但也不能拘泥。关于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汪氏认为起病即见厥利,是寒证的特点,张路玉认为非阴证始病即见厥利,两说应当活看。
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①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②(一云消中)。食以索饼③,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后日脉之④,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⑤愈。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332)
词解 ①厥利:是指手足厥冷而又患腹泻。
②除中:证候名,即中气消除之意。是胃气将绝时的一种反常见证。
③食以索饼:食读饲,给东西与人吃称食。索饼,是以面粉做成的条状食物。
④脉之:即诊察的意思。
⑤旦日夜半:是第二日的半夜。
[校勘] “后日脉之”《玉函经》作“后三日脉之”。自“所以然者”句以下至“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句止,共三十八字,《玉函经》无。
[语译] 伤寒初起发热六日,四肢厥冷反有九日,而且大便泄泻。凡四肢厥冷而腹泻的,按理当不能饮食,现在反而能饮食的,可能是中气消除的反常现象。这时可给病人吃些面条一类的食品,以作试验。如果吃了以后,不甚发热的,证明其胃气尚存,病必容易痊愈。最怕的是吃了以后猝然发热,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后一日诊察,如微热仍继续存在,可预料其明天夜半即将痊愈。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本来发热六日,厥冷反有九日,今又发热三日,加上以前六日,也是九日,和厥冷的日数相等,所以预知在明天夜半当愈。假如又过三日,复诊时,脉搏很快,而发热不退的,这是阳热太过,那就可能发生痈疮脓疡。
[提要] 疑似除中的辨别方法与厥热胜复可能发生几种不同情况的预断。
[浅释] 本条文长义繁,拟分五节来进行解释:
第一节:“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二句。说明厥热胜复,阴盛阳衰的厥利证。由于热少厥多,是阴寒盛而阳气衰,阳虚则气陷,所以不但肢厥,并且同时发生下利。
第二节:自“凡厥利者”至“恐为除中”。指出厥利能食有除中证的可疑。大凡厥利多是阴寒的证候。由于阴寒气胜,脾胃阳气受伤,故下利;四肢得不到阳气温煦,故发生厥冷。下利厥冷是脾胃虚寒,所以说“厥利者,当不能食”,现在反而能食,因此有除中证的可能。
第三节:自“食以索饼”至“期之旦日夜半愈”。指出除中证的诊断方法。上文的反而能食,是否属除中证,还不能决定,故用食以索饼的试探方法。如食后安然而不发热,或仅有微热,则是胃气来复,食欲已苏的现象,故断其必愈。如食后忽然暴热,则是真阳尽露,如同回光返照,随即阳气外脱,热必复去,这就是除中的死证。
第四节:自“所以然者”至“故期之旦日夜半愈”。补充说明其自愈的机制及愈期的推测。阴阳宜乎平衡,不可偏胜。今病发热六日,厥反九日,为阳微阴盛,但厥后又复热三日,并以前的发热六日,亦为九日,则热与厥的时间相等,阴阳达到平衡,故知为可愈。至于所举的日数,仅是用来说明厥热的时间是否相等,作为阴阳是否平衡的标志,不可看作固定之词。
第五节:自“后三日脉之”至“必发痈脓也”。说明阳复太过的变证。热与厥的时间相等,而热即自止,才是阴阳平衡,病愈的正常现象。如果数日后,依然脉数发热,则是阳复太过,阳热偏胜,必伤营阴。营血被热所灼,可能发生痈脓的变证。与下文334条的喉痹便脓血,以及335条口伤烂赤等变证的病理大致相同。现将本条内容列表51说明如下。
表51 疑似除中的辨证
[选注] 《金鉴》:热而不厥为阳,厥而不热为阴。伤寒始发热六日,厥亦六日,至七日仍发热而不厥者,是阳来复,当自愈也。今厥九日,较热多三日,是阴胜阳,故下利也。凡厥利者,中必寒,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恐是阴邪除去胃中阳气,而为除中之病也。恐者,疑而未定之辞也,故以索饼试之。食后不发热则为除中;若发热,知胃气尚在,则非除中,可必愈也。若食后虽暴发热,恐热暂出而复去,仍是除中,故必俟之三日,其热续在不去,与厥相应,始可期之旦日夜半愈也。若俟之三日后,虽热不罢而亦不愈,且脉犹数者,此为热气有余,留连营卫,必发痈脓也。又,不发热之“不”字,当是“若”字。若是“不”字,即是除中,何以下接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之文也。
钱天来:自“始发热”至“夜半愈”,是上半截原文。“所以然者”,至“必发痈脓”止,乃仲景自为注脚也。但“厥反九日而利”句下,疑脱“复发热三日利止”七字,不然,如何下文有“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二句。且“所以然”句下,云“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是明明说出,其为脱落无疑矣。然何以知其为复发热利止乎?上条云,先厥后发热,利必自止,况自食索饼后,并不言利,是以知其复发热而利止也。
魏念庭:食索饼以试之,若发热者,何以知其胃气亡,则此热乃暴来出而复去之热也,即如脉暴出者,知其必死之义也。阴已盛极于内,孤阳外走,出而离阴,忽得暴热,此顷刻不救之证也。凡仲景言日,皆约略之辞,如此九日之说,亦未可拘,总以热与厥较其均平耳。
[按语] 本条整个精神,说明了三方面的问题:①说明当厥多于热的时候,反而能食,可能是胃阳垂绝的除中证。②说明用食以索饼的试探方法和观察发热的情况,以鉴别是否为除中证,并借以测知预后的吉凶。③说明厥热胜复的向愈机制是厥热相等,阴阳平衡,假如阳复太过,热气偏亢,亦能发生变证。《金鉴》认为食索饼以后不发热的“不”字,当是“若”字,若是“不”字,即是除中。此说未免过于武断。应知“不发热”是与暴热相对而言,含有不发暴热,食后安然的意思。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①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333)
词解 ①彻:通撤,除也。即治疗的意思。
[校勘] “今与”《玉函经》作“而与”。“此名”《玉函经》、《千金翼方》作“此为”。
[语译] 伤寒,脉迟,病经六七日,而反用黄芩汤除其热。脉迟本属寒证,现在用黄芩汤再除其热,腹中会更加寒冷,按理应当不能饮食,现在反而能食的,这种证候名为除中,预后必然不好。
[提要] 寒证误用寒药,致成除中证。
[浅释] 伤寒脉迟,证属里寒,在治疗上自当用扶阳抑阴的一类方剂,然而医者反用苦寒清热的黄芩汤,这是以寒药治疗寒证,必然大伤阳气而里寒更甚。腹中应冷,应当不能食。今反而能食者,这决不是胃和,而是胃气将竭的反常现象,乃除中危候,预后不良,故曰“必死”。脉迟为寒,不难认识,为什么会误用黄芩汤呢?可能因六七日阳气初回,利尚未止,已见微热而渴,医者误认为热利而用黄芩汤,以致成为除中死候。上条疑似除中,尚须食以索饼法,以进一步辨证,本条证情明显,所以断为必死。
[选注] 成无己:伤寒脉迟六七日,为寒气已深,反与黄芩汤寒药,两寒相搏,腹中当冷,冷不消谷,则不能食;反能食者,除中也。四时皆以胃气为本,胃气已绝,故云必死。
汪苓友:脉迟为寒,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六七日反与黄芩汤者,必其病初起,便发厥而利,至六七日阳气回复,乃乍发热而利未止之时,粗工不知,但见其发热下利,误认以为太少合病,因与黄芩汤彻其热。彻即除也。又脉迟云云者,是申明除其热之误也。
刘守真:除者,除去也,与除夕之除同意。夫脉迟为寒,胃中真阳已薄,不可更与凉药。盖胃暖乃能纳食,今胃冷而反能食,则是胃之真气发露无余,而胃阳亦必渐去而不能久存,故必死。腹中即胃中也。
[按语] 成氏顺文释义,未涉及误用黄芩汤的原因,汪氏却能注意及此,通过推理分析,指出误治之因,很有参考价值;刘氏对除中病机的分析,亦颇允当。除中之证,并不限于外感病,久病正虚之人常有这种情况。
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为痹①。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334)
词解 ①其喉为痹:指咽部肿痛闭塞。
[校勘] “若不止”《玉函经》作“不止者”。
[语译] 伤寒病,起初有厥冷腹泻,其后出现发热的,腹泻必然不药自愈。如发热反而汗出的,其咽喉必肿痛,成为喉痹。发热无汗的,腹泻亦当自然停止;如果腹泻不止,必大便脓血。大便脓血,则热泄于下,就不会有热灼于上的咽喉痹痛。
[提要] 阳复太过的两种病变转归。
[浅释] 伤寒在厥逆的时候,每伴有腹泻,这是阳虚气陷,阴寒内盛的缘故。及至阳气来复而发热,不但厥回,而且腹泻亦必自止。从阴阳胜复的机制来看,确实是最好的转归。但是阳气来复亦不能太过,如果太过,又会发生其他病变,本条后半节就是说明阳复太过的两种变证。一是邪热熏蒸,迫液外泄则汗出,上灼咽喉则咽痛喉痹;二是邪热内陷,故无汗,损伤下焦血分,故下利脓血。这两种变证有上下、气血的不同,并不一定同时出现,所以又指出“便脓血者,其喉不痹”,以示病机的各有侧重。
[选注] 成无己:伤寒先厥而利,阴寒气胜也。寒极变热,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其喉为痹者,热气上行也。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利不止,必便脓血者,热气下行也。热气下而不上,其喉亦不痹也。
张令韶:夫既得热化,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阴液泄于外,而火炎于上也。《经》云:“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一阴者厥阴也,一阳者少阳也。病厥阴而热化太过,故其喉为痹。夫发热无汗,既得热化,津液不泄,利亦必自止,若不止,则火热下行,必便脓血。夫既下行而便脓血,不复上升而为喉痹,上下经气之相通,有如此也。
汪苓友:此条伤寒,亦中寒之证,盖先厥后热为真寒,但寒极亦能变热。热气上行,则为喉痹,热气下行,则便脓血,《后条辨》云,此得毋辛温过剂所致,亦犹热病过用凉药而变成寒证也。愚以既变之后,虽从中寒例,当以治杂病法治之。
尤在泾:厥已而热,下利自止者,阴邪转而之阳也。设得汗出,其邪必解,而咽中痛者,未尽之热,厥而上行也,故其喉为痹。发热无汗者,邪气郁而在阳也,虽下利,法当自止,而反不止者,以无汗出,热仍从里行也,故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邪在下者,则不复在上也。
章虚谷:发热则邪从阳升,故下利必自止。热在阴经,不当有汗,反有汗者,以厥阴之脉上循喉后而至巅顶,邪热循喉而入肺,肺合于皮毛,故汗出而咽中痛,为喉痹也。若发热而邪从阳升,虽无汗,其利亦必自止。若反不止者,热入于肠,必便脓血。热既入肠,不传于肺,故便脓血者,其喉不痹而无汗也。
[按语] 以上注家对本条病机的看法大致相同,无论阳复太过,还是寒极变热,都说明病情是不断变化的。在厥热交替出现的时候,发热代表阳气来复,标志着病势向好的方面发展,如发热经久不退,则耗伤正气。热伤上焦气分,则咽痛、喉痹;热伤下焦血分,则下利脓血。为什么会寒极变热?汪氏认为与体质有关,并引程郊倩得毋辛温过剂的推论,由药误而变,颇有阐发。为什么会发生喉痹?张令韶引《内经》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章虚谷联系肺热来认识,皆有一定理致,喉痹确实与肝胆之火上炎或肺热有关。章虚谷解释便脓血为热入于肠,并且以肺与大肠的关系说明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的机理,尤为确当。关于治疗,便脓血是由于阳复太过热伤阴血所致,可用清解肠热之剂,喉痹可用清热开结之品。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①。(335)
词解 ①口伤烂赤:口舌生疮,红肿糜烂。
[校勘]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句,《玉函经》作“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
[语译] 伤寒病,一二日至四五日,如四肢厥冷的,厥冷前必曾发热。如先前发热的,其后必然会出现四肢厥冷,厥冷程度严重的,郁伏的热邪就深重,厥冷程度轻微的,郁伏的热邪也就轻微。这种厥逆,是由于热郁于里,所以治宜泻下法,如果误用汗法,势必导致口舌生疮、红肿糜烂等变证。
[提要] 热厥的辨证要领、治疗原则及误治的变证。
[浅释] 本条所讨论的厥证,是指热厥而言,热厥是因热邪郁伏于内,阳不外达,以致四肢厥冷的证候。文中“厥者必发热”与“前热者后必厥”是以发热为例,说明热厥的辨证要点,四肢虽冷,必伴有其他热证。关于“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提示热厥的轻重与热郁的程度成正比,四肢厥冷愈甚,表明热邪郁伏愈深,四肢厥冷较轻,热邪郁伏亦轻,这对热厥辨证,尤有价值。
厥应下之,乃是热厥的治则,然而所谓下之,不应理解为单纯的攻下,当包括清泄在内,承气或白虎,皆可随证选用。
热厥为热邪郁伏于里,故不可发汗,此为热厥的治疗禁忌,假使误汗,则伤津助热而邪热更炽,火势上炎,可能导致口伤烂赤的变证。
[选注] 成无己:前厥后发热者,寒极生热也;前热后厥者,阳气内陷也;厥深热深,厥微热微,随阳气陷之深浅也。热之伏深,必须下去之,反发汗者,引热上行,必口伤烂赤。《内经》曰:火气内发,上为口糜。
喻嘉言:以其热深厥深,当用苦寒之药清解其在里之热,即名为下,如下利谵语,但用小承气汤止耳,从未闻有峻下之法也。若不用苦寒,反用辛甘发汗,宁不引热势上攻乎!口伤烂赤,与喉痹互意。
程郊倩:伤寒毋论一二日至四五日,而见厥者,必从发热得之,热在前,厥在后,此为热厥。不但此也,他证发热时不复厥,发厥时不复热,盖阴阳互为胜复也。唯此证孤阳操其胜势,厥自厥,热仍热,厥深则发热亦深,厥微则发热亦微,而发热中兼夹烦渴不下利之里证,总由阳陷于内,菀其阴于外,而不相接也。
沈目南:此观外证,即知邪之微甚也。一二日或四五日,邪传厥阴,凌胃故厥,胃气复而邪归胸膈则热,所谓厥者必发热。然始入厥阴,谓前热乘胃为必厥,乃阴阳胜复而无亏欠。所谓厥深热亦深,厥微热亦微,而木受邪微则厥亦微,厥微则热亦微矣。然阳邪抑郁胃气则厥,当以苦寒降热下行,谓厥应下之,非承气攻下之谓也。若以温热发汗,致伤津液,则热邪上升而口伤烂赤,是互喉痹而言也。
高学山:此条之厥,与他处不同,他处为冷厥,此为热厥故也。盖直中厥阴,则先厥后热,故冷而禁下;传经则先热后厥,故热而宜下也。言厥阴伤寒,其直中、传经二证,除厥而不返死证外,余皆热厥相应。如先厥一二日或四五日,后必热而与厥相应,此句是客。如先热一二日或四五日,后必厥而与热相应。此种先热后厥之证,与寻常冷厥大异,盖其内既热,又与阴阳不相顺接,则是热逼阴气于外而厥,故又将前后相应之理变为内外,外厥冷至肘膝而深者,内热亦深;外厥冷止手足而微者,内热亦微。热厥与阳明胃实同治,以胃实而阻塞阳气,不得外通也。当视其热之深微,而量主大小承气以下之。若因厥冷而误为太阳恶寒证,反用汤药以发其汗,则干以济热,而且提热于上,则不特咽痛喉痹,而且口伤烂赤矣。汗药且戒,况温药乎!喻注谓厥阴无峻下之法,亦未就热深厥深者而细究其旨耳。
章虚谷: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邪由表入里,阳气被遏而内陷,则厥逆,其邪随阳而化热,故阳升必发热,阳陷则又厥。邪深则阳陷深而厥深,故热亦深,厥微热亦微。深者邪深入里,微者邪浅出表,正因厥阴为阴阳交接之地,故有寒热反复之证,与少阴之厥不同,历来将少阴厥证混入厥阴篇中,以致源流不清,余故摘出也。
[按语] 注家对本条内容的认识基本一致,惟一分歧是对“厥者必发热”一句。一种看法是厥为寒厥,必发热为寒极生热,如成无己;或认为后发热为阳复,如高学山;沈目南则从肝胃解释,提出邪传厥阴,凌胃则厥,胃气复而邪归胸膈则热。细玩原文,厥者必发热,语气未尽,所以接着提出前热者后必厥,以补充上句未尽之意,也可以说是对厥者必发热的进一步解释。因此,将前一句释为寒厥,似欠妥切。另一种看法是本条专门讨论热厥,如程郊倩解释必发热为必从发热得之,是追溯热厥的病因;章虚谷厥与热并提,解释为阳陷则厥逆,阳升则发热,又是说明热厥的病机特点,其理俱通。
关于厥应下之,喻嘉言主张不专指攻下,应包括清泄诸法在内,颇有见地,但认为不可峻下,则难免片面。高学山认为热厥与阳明胃实同治,并提出当视其热之深微而量主大小承气以下之,颇符合辨证论治精神。
[医案选录] (1)黄锦芳治李某,四肢厥逆,怦怦恶寒,肌冷如冰。黄视其面虽惨淡,而内实烦满,脉虽沉伏,而肝脉有力,此热厥也。用黄芩一钱,黄连五分,柴胡八分,枳壳八分,厚朴一钱,大黄二钱,乌梅一个,青皮五分,槟榔八分,细辛二分。服后厥回,通身大热,改用平药而愈。(录自《续名医类案》)
(2)李士材治韩茂远,伤寒九日以来,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体不能动,四肢俱冷,众皆曰阴证。比余诊之,六脉皆无,以手按腹,两手护之,眉皱作楚,按其趺阳,大而有力,乃知腹有燥屎也,欲与大承气汤,病家惶惧不敢进。余曰,吾郡能辨是证者,惟施笠泽耳,延至诊之,与余言若合符节,遂下之。得燥屎六七枚,口能言,体能动矣。(录自《医宗必读》)
按:案一是外显假寒,内蕴真热,热深厥亦深的府实证候。恶寒肢冷,面色惨淡,都是外在的假象,内实烦满,脉沉伏有力,则是内蕴实热的确据,故用小承气汤合大黄黄连泻心汤加槟榔,意在清热泻实。因肝脉有热,加柴胡、青皮以疏泄肝气,加乌梅以敛肝阴;因阳邪深郁,略佐细辛,辛以通阳。审证确当,用药则丝丝入扣,所以能收到预期的效果。案二从病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体不能动,四肢俱冷等证情来看,皆似阴证,而且六脉皆无,确实很难诊断。李氏观察到以手按腹时患者两手护之的动作与眉皱作楚的表情,结合足部趺阳脉大而有力,推知腹有燥屎。由此可见,腹诊与诊足趺阳脉在辨证中的重要意义。辨证既明,大承气汤自是的治,可是病家却惧不敢进,李氏此时不是拂袖而去,而是举贤会诊,终于取得一致意见,下后即得燥屎而转危向安。李氏不仅医术高明,医德尤其可贵,堪为后学楷模。
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336)
[语译] 伤寒病,四肢厥冷五日,发热也是五日,照例第六日又当发生四肢厥冷,却没有发生厥冷,这是病将自愈。因为厥冷是五日,发热也是五日,厥与热的日数相等,阴阳趋于平衡,所以知其自愈。
[提要] 厥与热相等,为病自愈之候。
[浅释] 病在厥阴,阴寒胜则必厥冷,然而盛极必反,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阴极则阳生,当阳气来复之时,正气胜邪而病机向外,阳气外张,则可转为发热。如果正气内怯,则病邪入里,阳气衰退,又复转为厥冷。本条正是依据厥、热时间的长短来预测病势进退的。例如阴胜的厥冷为五日,而阳复的发热亦为五日,到了第六日没有再次厥冷,乃热与厥时间相等,是为阴阳平衡,故为自愈之候。
[选注] 钱天来:言天地间阴阳对待,寒暑两停,昼夜相伴,然后二气均平,而无阴阳之患,故寒邪之入厥阴也,因寒胜而厥,其手足厥逆者五日,寒邪既胜,阳气必复,故其发热亦五日。设五日之后,至第六日,寒气又当厥矣。若不厥者,其病自愈,何也?以其厥逆之时,自始至终,不过五日,以其发热亦是五日,阴阳胜复之气已平,故知自愈。
汪苓友:此条乃厥阴中寒,阳气回复而自愈之证。厥热之日数相当,而厥不复发,乃真阳胜而阴寒散,故知自愈。
尤在泾:伤寒厥五日,热亦五日者,阴胜而阳复之也。至六日,阴当复胜而厥,设不厥,则阴退而邪解矣,故自愈。夫厥与热,阴阳消长之兆也。
《金鉴》:盖厥热相胜则逆,逆则病进,厥热相平则顺,顺则病愈。今厥与热日相等,气自平,故知阴阳和而病自愈也。
魏念庭:厥热各五日,皆设以为验之辞,俱不可以日数拘,如算法设为问答,以明其数,使人得较量其盈亏也。
[按语] 阴阳偏亢则病作,阴阳和平则病已,一切疾病大都如此,厥阴病的病势进退生死之机,亦当不外此理。关于厥、热时间相等自愈的机制,钱氏认为阴阳胜复之气已平;汪氏认为真阳胜而阴寒散;尤氏认为阴退而邪解,实际精神是一致的。《金鉴》概括为厥热相胜则逆,逆则病进,厥热相平则顺,顺则病愈,颇为恰当。魏氏指出“厥热各五日,皆设以为验之辞,俱不可以日数拘”,所见极是。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337)
[校勘] “逆冷者是也”,《玉函经》无“者”字。
[语译] 所有厥证,都是由于阴气和阳气不能相互地顺利交接,便会发生厥证。厥的主要表现为手足逆冷。
[提要] 厥证总的病机与临床特征。
[浅释] 凡厥,泛指许多厥证,不是单指寒厥、热厥,他如蛔厥、痰厥、水厥、冷结关元之厥等都包括在内。这许多厥证,成因尽管各别,但其病机总不外乎阴阳气不相顺接。而阴阳气不相顺接,必然手足厥冷,因此,手足厥冷又是各种厥证的共同特征。厥冷是逆而不顺的表现,所以又称为手足逆冷。
厥证是厥阴病的常见证之一,但不是厥阴病的独具证。因此,厥阴病篇所述的许多厥证,皆是为了辨证连类而及,有些是厥阴病,有些属于少阴或阳明病,有些可见于外感病程中,有些属于杂病。由此可见,把厥证专属于厥阴,或专属于外感,是不符实际的。
明确规定厥证的特征为手足逆冷,实始自仲景《伤寒论》。《内经》所载的厥证,范围很广,包括昏厥在内,如大厥、薄厥、血厥等。就寒厥和热厥来说,寒厥特点,固然是手足寒,而热厥的特点,却是手足热。在病机与治法方面也与《伤寒论》不同,寒厥为阳气衰于下,治当益火之源,热厥是阴气衰于下,治当壮水之主。二者必须明确区分,不应混同。
[选注] 成无己:手之三阴三阳,相接于手十指,足之三阴三阳,相接于足十趾,阳气内陷,阳不与阴相顺接,故手足为之逆冷也。
方中行:此揭厥而明其义,以申其状。案经脉流注,手之三阴,从腹走至手,手之三阳,从手走至头,足之三阳,从头下走至足,足之三阴,从足上走入腹。然则手之三阴与手之三阳相接于手,足之三阴与足之三阳相接于足。阴主寒,阳主热,故阳气内陷,不与阴气相顺接,则手足厥冷也。然手足为四肢,主之者脾也,脾为阴,阳不与阴相顺接,而手足逆冷,又可知也。
沈目南:此明致厥之因也。阴阳者,非厥阴一经阴阳也,阴乃厥阴肝也,阳乃阳明胃也,二经相胜克贼,合为阴阳之谓也。即《经》谓阴者真脏也,阳者胃脘之阳也。故凡邪气传入于肝,上逆凌胃,但有伤土之能,而无疏土之益,木胜土虚而不相和,木郁胃阳不达四肢,则手足逆冷为厥,谓之阴阳之气不相顺接,奈诸家罔识此义,而使后人治厥阴经病,百无一中,相延至今,故予拟四逆散主之,则理顺畅矣。
魏念庭:凡厥者,其间为寒为热不一,总由肝脏受病,而经脉隧道同受其患,非阴盛而阳衰,阳为寒邪所陷,则阳盛而阴衰,阴为热邪所阻。二气之正,必不相互交通,寒可致厥,热亦可致厥也。言凡厥者,见人遇厥,当谛审其热因寒因,而不可概论混施也。夫厥之为病,手足逆冷,是为厥也。
黄坤载:平人阳降而交阴,阴升而交阳,两相顺接,乃不厥冷;阳上而不下,阴下而不上,不相顺接,则生逆冷。不顺而逆,故曰厥逆。足三阳以下行为顺,足三阴以上行为顺,顺行则接,逆行则阴阳离析,两不相接。其所以逆行而不接者,中气之不运也。足之三阳随阳明而下降,足之三阴随太阴而上升,中气转运,胃降脾升,则阴阳顺接;中气不运,胃逆脾陷,此阴阳不接之原也。中气之所以不转运者,阴盛而阳虚也。四气秉气于脾胃,脾胃阳旺,行气于四肢,则四肢暖而手足温,所谓阳盛而四肢实也。缘土旺于四季,故阳受气于四末,四末温暖,是之谓顺。水盛火负,阳虚土败,脾胃寒湿,不能温养四肢,是以厥冷。四肢阳盛之地,而阴反居之,变温为冷,是反顺而为逆也,因名厥逆。
陈平伯:本条推原所以致厥之故,不专指寒厥言也。看用“凡”冠首,则知不独言三阴之厥,并赅寒热二厥在内矣。盖阳受气于四肢,阴受气于五脏,阴阳之气相贯,如环无端。若寒厥则阳不与阴相顺接,热厥则阴不与阳相顺接也。或曰:阴不与阳相顺接,当四肢烦热,何反逆冷也?而不知热邪深入,阳遏于里,不能外达四肢,亦为厥冷,岂非阴与阳不相顺接之谓乎!仲景立言之妙如此。
[按语] 成氏对阴阳气不相顺接,专责之阳气内陷,方氏更补充出脾主四肢,脾为阴,意谓内陷之阳不与脾阴相顺接,显然不够全面。沈目南以肝阴胃阳解释,认为阴阳气不相顺接,乃肝郁胃阳不达四肢。临床确有因肝胃郁滞之厥逆,但是以此解释所有厥证,则未免以偏概全。魏、陈等氏从寒热两方面说明,比较合理,但魏氏“阴为热邪所阻”,阴的概念尚较空泛;陈氏据“阳受气于四肢,阴受气于五脏”,明确指出热厥为阳遏于里(阴),不能外达四肢(阳),亦为阴阳气不相顺接,极为简要,足以破疑解惑。黄氏以脾胃阴阳升降之理来解释阴阳气不相顺接,颇有独到之处,但仅从寒厥立论,仍嫌片面。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①,非蚘厥②也。蚘厥者,其人当吐蚘。令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藏寒③,蚘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蚘闻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蚘。蚘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338)
词解 ①藏厥:是指内脏真阳极虚而引起的四肢厥冷。
②蚘厥:是指因蛔虫窜扰而引起的四肢厥冷。
③藏寒:这里指肠中虚寒。
[校勘] “令病者静”,《玉函经》作“今病者静”。“而复时烦者”,《玉函经》作“而复时烦”。“上入其膈”,《玉函经》作“上入膈”。《玉函经》无“又主久利”,《千金翼方》作为细注。
[语译] 伤寒起初脉微,而且四肢厥冷,到了第七、第八日,甚至周身皮肤都冷,病人躁扰得很厉害,没有一刻安静的时间,这是脏厥,而不是蛔厥证。蛔厥证病人,当会吐蛔。现在病人虽然安静,但必有时烦扰不安,这是因为肠中寒冷,蛔虫上入于膈,所以引起心中发烦,不过这种烦扰,一会儿就会自止。当进餐时,食物入胃就要呕吐,同时又发心烦,因为蚘虫闻到食物气味而上扰的缘故,病人平常可能有吐蛔的病史。因蛔虫而致的手足厥冷证,可用乌梅丸主治,此方又能治疗寒热错杂的久利。
[提要] 脏厥与蛔厥的辨证以及蛔厥的治法。
[浅释] 脏厥与蛔厥,都可见到脉微肢厥,但预后迥然不同,脏厥的病情危重,预后不良,蛔厥则预后较好,必须明确区分。脏厥的厥冷程度严重,不但肢冷,而且周身肌肤俱冷,良由真阳极虚,脏气垂绝,病人躁扰而无一刻安宁;蛔厥的厥冷程度较轻,虽然脉微肢厥,却无肤冷,由于肠寒而胃热,蛔虫不安而向上窜扰,病人时静时烦,得食而呕又烦,并且有吐蛔的病史,足资鉴别。这种蛔厥属于上热下寒,所以治宜苦酸辛寒热并用的乌梅丸,此方功能清泄上热温脏安蛔,所以能主治蛔厥。后世治蛔方剂,多从此方化裁而出。乌梅丸不仅能治蛔厥,而且能治寒热不调的久利,不应视为治蛔的专剂。
表52 脏厥与蛔厥辨证
[选注] 成无己:脏厥者,死,阳气绝也。蛔厥虽厥而烦,吐蛔已则静,不若脏厥而躁无暂安时也。病人脏寒胃虚,蛔动上膈,闻食臭出,因而吐蛔,与乌梅圆温脏安蛔。
喻嘉言:脏厥者,正指肾而言也,蛔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脉微而厥,则阳气衰微可知,然未定其为脏厥、蛔厥也。惟肤冷而躁无暂安时,乃为脏厥。脏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则时烦时止。未为死候,但因此而驯至胃中无阳则死也。乌梅圆中酸苦辛温互用,以安蛔温胃益虚。久利而便脓血亦主此者,能解阴阳错杂之邪故也。
柯韵伯:伤寒脉微厥冷烦躁者,在六七日,急灸厥阴以救之,此至七八日而肤冷,不烦而躁,是纯阴无阳,因脏寒而厥,不治之证矣。然蛔厥之证,亦有脉微肤冷者,是内热而外寒,勿遽认为脏厥而不治也。其显证在吐蛔,而细辨在烦躁。脏寒则躁而不烦,内热则烦而不躁,其人静而时烦,与躁而无暂安者迥殊矣。此与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不能食,食即吐蛔者,互文以见意也……看厥阴诸证,与本方相符,下之利不止,与又主久利句合,则乌梅丸为厥阴主方,非只为蛔厥之剂矣。
魏念庭:二证虽厥同,而烦躁不同,肾寒之脏厥,躁无暂安时,胃寒蛔厥,烦而有静时也。以此可辨其寒在肾在胃,而分证以治之也。仲师又为申明蛔厥吐蛔之理,亦属之脏寒,此脏字即指胃,《内经》十二脏,并府以言脏也,况胃寒未有不脾寒者,见蛔上入于膈,烦有起止,得食而呕,而烦,而吐,皆脏寒而蛔不安伏之故也。
章虚谷:脏厥者,邪已入脏,故肤冷,其元阳将亡,心神散乱,故躁无暂安时,危笃之死证也。蛔厥者,邪在厥阴之经,故手足冷而肤不冷,是肝热胃寒,蛔不能安,故当吐蛔。蛔不动时,其人则静,非如脏厥之躁无暂安时,而亦不吐蛔,以此为辨也。病人本静,得食而呕又烦者,因蛔闻食臭出上于膈,当自吐蛔。蛔厥者,主以乌梅丸,平厥阴之邪,扶脾胃之阳,故又主久利。以寒热错杂之病,故并用寒热之药,为厥阴之主方。其脏厥无方治,可知为死证也。
陈修园:此借少阴之脏厥,托出厥阴之蛔厥,是明托法。节末补出“又主久利”四字,言外见本经厥利相因,取乌梅丸为主,分之为蛔厥一证之专方,合之为厥阴各证之总方。以主久利,而托出厥阴之全体,是暗托法。作文有借宾定主之诀,余请与儒医说此腐话。
[按语] 各家对脏厥与蛔厥的解释虽有差异,而看法基本一致。惟对蛔厥病机的看法分歧较大,成氏主寒,柯氏主热,都嫌片面,乌梅丸方中既用辛热,又用苦寒,当为寒热错杂之证,章氏肝热胃寒之说,可供参考。柯氏以本条证候与厥阴病提纲对勘说明,从而指出乌梅丸不但为治疗蛔厥的主方,而且应当为厥阴病的主方,极有见地,但必须明确,他所说的厥阴病当是指寒热错杂证。陈氏在分析原文时,提出了明托法与暗托法,不仅有助于对该条内容的深入理解,对研究其他条文,也有启发和借鉴意义。
乌梅丸方
乌梅三百枚 细辛六两 干姜十两 黄连十六两 当归四两 附子六两(炮,去皮) 蜀椒四两(出汗①) 桂枝六两(去皮) 人参六两 黄柏六两 右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斗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词解 ①出汗:以微火炒蜀椒,使其水分与油质向外蒸发,谓之出汗。
[校勘] “丸”成本作“圆”。《千金》“五斗米”作“五升米”,“泥”作“埿”,“和药”作“盘中搅”。《玉函》“饭熟”作“饭熟取”,“臭食”作“食臭”。
[方解] 尤在泾:古云,蛔得甘则动,得苦则安;又曰,蛔闻酸则静,得辛热则止。故以乌梅之酸,连、柏之苦,姜、辛、归、附、椒、桂之辛,以安蛔温脏而止其厥逆。加人参者,以蛔动中虚,故以之安中而止吐,且以御冷热诸药之悍耳。
吕村:此主治蛔厥,其妙处全在米饭和蜜,先诱蛔喜,及蛔得之,而乌梅及醋之酸,椒、姜、桂、附及细辛之辛,黄连黄柏之苦,则蛔不堪而伏矣。但厥后气血不免扰乱,故加人参当归奠安气血。此方虽寒热错杂,但温脏之力居多,又得乌梅之酸涩以固脱,故又主久利。
柯韵伯:仲景之方,多以辛甘、甘凉为君,独此方用酸收之品者,以厥阴主肝而属木。《洪范》云:“木曰曲直,曲直作酸。”《内经》曰:“木生酸,酸入肝,以酸泻之,以酸收之。”君乌梅之大酸,是伏其所主也,佐黄连泻心而除痞,黄柏滋肾以除渴,先其所因也。肾者肝之母,椒、附以温肾,则火有所归,而肝得所养,是固其本也。肝欲散,细辛、干姜以散气,肝藏血,桂枝、当归引血归经也。寒热并用,五味兼收,则气味不和,故佐以人参调其中气;以苦酒浸乌梅,同气相求,蒸之米下,资其谷气;加蜜为丸,少与而渐加之,缓以治其本也。仲景此方,本为厥阴诸证之法,叔和编于吐蛔条下,令人不知有厥阴之主方。观其用药,与诸证符合,岂只吐蛔一症耶。蛔为生冷之物,与湿热之气相成,故寒热互用以治之,且胸中烦而吐蛔,则连、柏是寒因热用,蛔得酸则静,得辛则伏,得苦则下,杀虫之方,无更出其右者。久利则虚,调其寒热,扶其正气,酸以收之,其利自止。
高学山:君乌梅,酸以入肝也,余药少于乌梅,则从其性而俱为入肝可知。本为脏寒,故以姜、附温之;本为脏虚,故以人参补之。夫厥为阴阳气不相接之故,用细辛者,所以通其阳气也;用桂归者,所以和其阴气也。蜀椒辛热而善闭,盖温补其阳,而更为封固之耳。至于以连、柏为佐者,又因脏寒而遽投辛热之品,阴阳相格,水火不相入者,常也。故用苦寒以为反佐,如白通汤之加人尿、胆汁者,一也。且少厥二阴为子母,厥阴阳微,其来路原从少阴,加黄连于乌梅之次,而尊于众药,且以黄柏副之,是温厥阴,而并分引其热以温手足之少阴,二也。至其酸苦辛辣之味,为蛔所畏而使之俯首,则又其余义矣。借之以主久利,其方义如壶天,又是一番世界,绝非主蛔厥之用义也。盖利起本寒,成于化热,始于伤气,久则脱血,故辛热以治本寒,苦寒以治化热,蜀椒固气,而以细辛提之,当归益血,而以桂枝行之,加人参合补气血,而总交于乌梅之酸温,所以敛止其下滑之机致而已。
陈灵石:《周易》震卦,一阳居二阴之下,为厥阴本象,病则阳逆于上,阴陷于下,饥不欲食,下之利不止,是下寒之确证也。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是上热之确证也。方用乌梅,渍以苦酒,顺曲直作酸之本性,逆者顺之,还其所固有,去其所本无,治之所以臻于上理也。桂、椒、辛、附辛温之品,导逆上之火,以还震卦下一画之奇。黄连、黄柏苦寒之品,泻心胸之热,以还震卦上四画之偶。又佐以人参之甘寒,当归之苦温,干姜之辛温,三物合用,能令中焦受气而取汁,而乌梅蒸于米下,服丸送以米饮,无非补养中焦之法,所谓厥阴不治,取之阳明者此也。此为厥阴证之总方,注家第谓蛔得酸则静,得辛则伏,得苦则下,犹浅之乎测乌梅丸也。
章虚谷:乌梅丸为厥阴正治之主方也,木邪肆横,中土必困,故以辛热甘温,助脾胃之阳,而重用酸以平肝,佐苦寒泻火,因肝木中有相火故也。
[按语] 由于本方在蛔厥条下,因而长期视为治蛔的专方,注家解释方义也大多著重于治蛔作用。未免缩小了主治范围,局限了组方意义。从本方的药味来看,酸苦辛甘寒热并用,酸甘既能滋阴,酸苦又能泄热,辛甘既能通阳,辛苦又能通降,因此,不仅能平肝泄肝,而且能滋肝散肝,并能广泛用于肝胃不调,肝脾不和的许多病证。吴鞠通曾强调指出“乌梅丸寒热刚柔同用,为治厥阴,防少阳,护阳明之全剂”。颇能纠正传统专治蛔厥的偏见。柯韵伯、章虚谷、陈灵石等解释方义,都能不囿于传统说法,对于深入理解配伍意义和扩大本方的运用,极有帮助。高学山对本方又主久利的分析,亦富有新意。
[本方应用范围] ①胆道蛔虫症,蛔虫性肠梗阻。②萎缩性胃炎,胃底贲门炎,脾曲综合征,十二指肠壅积症,胃次全切除后综合征。③痉挛性结肠炎,慢性非特异性溃疡性结肠炎,慢性痢疾,肠神经症。④顽固性呕吐,神经性呕吐,顽固呃逆。⑤巅顶痛,神经性头痛,血管性头痛,高血压头痛,头顶刺痛,颅内压增高综合征,慢性三叉神经痛,中毒性脑病,乙脑后遗症。⑥癫痫,癔病,失眠,奔豚气,夜半寒栗症,寅时脑门凉症,眩晕。⑦慢性前列腺炎,睾丸痛,遗精,脱肛。⑧子宫脱垂,带下,崩漏,附件炎,妊娠呕吐。⑨眼球疼痛,慢性角膜炎,角膜溃疡。⑩荨麻疹,手掌心硬皮。
[医案选录] 老医李骏伯者。病旬日,舌黑如煤,唇焦声哑,躁烦,下利,不省人事,群医却走,遑遑治木。审为汗多亡阳,下多亡阴,阴阳欲厥,邪火内炽,因以乌梅丸三钱与之,神稍清,舌稍润,再进三钱,遂能言视听,连四五服,而危困复苏矣。可见大法已定,经权在人,学者须细心体认,方不视人命如草芥也。(录自《伤寒论三注》)
孙某,女,52岁。因宫颈癌手术,术后发生呕吐,不能食五日,曾服中药微予通利,虽便泄数次,呕吐仍不止。西医进行输液及胃肠减压,未见好转。证见头痛,目眩,耳鸣,口苦,心中疼热,呕吐涎沫,食不得入,渴不欲饮,大便先泄而后闭,肠鸣,不矢气,小便短黄,唇暗红,舌苔薄黄,脉弦。辨证为厥阴寒热夹杂,肝风扰胃,肝胃不和,治用辛苦酸甘合剂,从乌梅丸化裁。方用乌梅9克,川黄连6克,花椒3克,党参9克,当归6克,黄柏4.5克,干姜3克,赭石15克,橘皮4.5克,竹茹4.5克。服药一剂,呕吐止,涎沫减,府气得行,并下蛔虫一条,但仍口苦溺黄,脉细弦,苔黄质红。转方去花椒、赭石,加玉竹、丹参。继仿炙甘草汤调理收功。(录自《江西医药》9:29,1963)
按:案一是刘宏壁氏删补《伤寒论三注》时于乌梅丸后附入的治案。这样危险重证,投乌梅丸竟能危困复苏,主要抓住了“阴阳欲绝,邪火内炽”的病机。乌梅丸寒热刚柔同用,既能滋阴温阳,又善清火热,方药与病机切合,因而收到显效。同时也可证明乌梅丸绝不是仅有治蛔作用。
案二手术后不全性肠梗阻,《伤寒论》中并无这方面的记载,可是治以乌梅丸化裁,却收到预期的效果,要在抓住厥阴寒热夹杂,肝风扰胃,肝胃不和这一病机。虽然不是乌梅丸原方,但配伍原则符合辛苦酸甘合法。对于如何运用古方,颇有借鉴意义。
伤寒热少微厥,指头寒,嘿嘿不欲食,烦躁。数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339)
[校勘] “指头”,《千金翼方》作“稍头”。
[语译] 伤寒,热不甚高,微有厥冷,仅是指头寒,患者神情沉默,不想进食,但又心烦躁扰。几日以后,小便清利,这是里热已经解除,如感到饥饿,想吃东西,即为病将向愈。如果厥冷加重,并且呕吐,同时胸胁烦闷胀满的,以后必发生大便下血。
[提要] 热厥轻证的转归与辨证。
[浅释] 厥有轻重,热少厥微,当是热微厥亦微的热厥轻证,所以仅仅是指头寒。由于阳热内郁,胃气不苏,故精神嘿嘿,不欲进食;阳郁必求伸,所以又烦躁不安。
病经数日之后,有转愈和转剧两种转归;见到小便利,色白,表明里热已除,阴液恢复,欲得食,则胃气亦和,因此知为转愈;如果厥冷的程度加重,并且呕而胸胁烦满,这是因阳郁更甚,而木火犯胃,胃气上逆,形成热深厥亦深,则为病势转剧。若再久延未解,势必损伤阴络,因而推断其后可能发生大便下血。
[选注] 成无己:指头寒者,是厥微热少也;嘿嘿不欲食,烦躁者,邪热初传里也。数日之后,小便色白,里热去,欲得食,为胃气已和,其病为愈。厥阴之脉,挟胃贯膈,布胁肋,厥而呕,胸胁烦满者,传邪之热甚于里也。厥阴肝主血,后数日热不去,又不得外泄,迫血下行,必致便血。
王肯堂:呕而胸胁满者,少阳证也。少阳与厥阴为表里,邪干其府,故呕而胸胁烦满也。肝主血,故后必便血。
柯韵伯:身无大热,手足不冷,但指头寒,此热微厥亦微也。凡能食不呕,是三阴不受邪;若其人不呕,但嘿嘿不欲饮食,此内寒亦微。烦躁是内热反盛。数日来,小便之难者已利,色赤者仍白,是阴阳自和,热除可知。不欲食者,今欲得食,不厥可知矣。若其人外虽热少厥微,而呕不能食,内寒稍深矣;胸胁逆满,内热亦深矣。热深厥深,不早治之,致热伤阴络,其后必便血也。此少阳半表半里证,微者,小柴胡汤和之;深者,大柴胡汤下之。
万密斋: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大柴胡汤证也。厥应下之,亦宜此汤。便血者,桃仁承气汤。
程郊倩:热既少,厥微而仅指头寒,虽属热厥之轻者,然热与厥并现,实与厥微热微者,同为热厥之例,故阴阳胜复,难以揣摩,但以嘿嘿不欲食,烦躁,定为阳胜,小便利色白,欲得食,定为阴复。盖阴阳不甚在热厥上显出者。若此证热虽少而厥则不仅指头寒,且不但嘿嘿不欲食,而加之呕,不但烦躁,而加之胸胁满,则自是热深厥亦深之证也。微阴当不能自复,必须下之,而以破阳行阴为事矣。苟不知此,而议救于便血之后,不已晚乎?此条下半截曰“数日小便利色白”,则上半截小便短色赤可知,是题中之二眼目;嘿嘿不欲食,欲得食,是二眼目;胸胁满烦躁,与热除,是二眼目。热字包有烦躁等证,非专指发热之热也。
[按语] 程氏通过反复分析,指出本条辨证的眼目,切当可从。至于治法,柯氏主张热微者小柴胡汤,热深者大柴胡汤,万氏认为便血宜桃仁承气汤。细玩此证用柴胡剂,无疑是正确的,但不如四逆散的宣郁清热为贴切。便血是热伤阴络,因此,万氏的主张是不妥当的。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①也。(340)
词解 ①膀胱关元:关元,在脐下三寸,属任脉经穴。膀胱关元并举,指小腹部位。
[语译] 病人手足厥冷,自己说胸部不觉痞痛,只是小腹胀满,用手按之疼痛的,这是寒气结在下焦的缘故。
[提要] 冷结关元而致的手足厥冷证。
[浅释] 手足厥冷之因有寒热虚实的不同,就寒厥来说,除阴盛阳虚与血虚寒凝以外,还有属于寒邪内结,阳气不得外温四肢而致。本条就是寒邪内结的厥逆证,但是寒结部位有在上在下之异,必须进一步辨证。
本证是通过问诊与腹诊结合而作出诊断的,“言我不结胸”与“小腹满”,是从问诊而得,按之痛则属腹诊,前者知病位在下,后者知病情属实,于是得出“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既然是下焦冷结,还应伴有小腹喜温怕寒,小便清长,苔白脉迟等证。原文虽未出治法,但根据病机,当不外温阳祛寒,如外灸关元、气海等穴,内服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一类方剂。
小腹满按之痛,并不止此一病,而原文叙证简略,所以在辨证上,还须进一步比较鉴别,如小腹满,按之痛,小便利,是膀胱蓄血证,病在血分,必有如狂之象;小腹不痛,小便不利者,是膀胱蓄水证。病在气分,津不敷布,必有口渴;手足热,小便赤涩,是热结膀胱证;惟见手足冷,小便清白,才是冷结膀胱关元的证候。总之,临床上必须参合脉象、舌苔等多方面情况,才可确实诊断,绝不能孤立地看待一个症状。
[选注] 周禹载:言我不结胸,知非阳邪结于阳位也;小腹满,按之痛,知为阴邪必结于阴位也。仲景恐人疑为五苓散,或蓄血证,故曰此为冷结,则用温用灸,自不待言。
程郊倩:若发厥,虽不结胸,而小腹满实作痛,结则似乎可下,然下焦之结多寒,不比上焦之结多热也。况膀胱关元之处,尤为脏室,下之发动脏气,害难言矣。益不可也。下焦为生气之源,冷结于此,周身之阳气均无所仰,故手足厥冷。
尤在泾:手足厥冷,原有阴阳虚实之别。若其人结胸,则邪结于上而阳不得通,如后所云,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邪结在胸中,当须吐之,以通其阳者也。若不结胸,但少腹满,按之痛者,则是阴冷内结,元阳不振,病在膀胱关元之间,必以甘辛温药,如四逆白通之属,以救阳气而驱阴邪也。
喻嘉言:阳邪必结于阳,阴邪必结于阴,故手足逆冷,小腹满,按之痛者,邪不上结于胸,其非阳邪可知,其为阴邪下结可知,其当用温用矣,更可知矣。
[按语] 诸家皆以上下分寒热,是不够妥当的,因为在上亦有寒证,在下也有热证,要在具体分析,决不可先有成见。周氏指出不能疑为五苓散与蓄血证,这在辨证上则有很大帮助。本条原文未出治法,周氏意见用温用灸,尤氏谓必以辛甘温药,如四逆、白通之属,以救阳气而驱阴邪。庞安常《伤寒总病论》主张灸关元穴。吴绶《伤寒蕴要》认为下焦所治,当膀胱上口,主分别清浊,宜用真武汤。都可随证选用。
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者,其病当愈;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必便脓血。(341)
[校勘] 《玉函经》无“者”字,“便”作“清”。成本“厥少热多者”作“厥少热多”,“必便脓血”作“其后必便脓血”。
[语译] 伤寒先发热四日,后四肢厥冷仅有三日,接着又发热四日,这样,则厥冷少而发热多,此时的病应该痊愈。如发热经过四日,直到第七日热还不退的,必然要大便脓血。
[提要] 厥阴病阳复与阳复太过的病势推断。
[浅释] 根据阴阳胜复之理,厥阴病热多于厥,为阳复阴退,阳能胜阴,故预断为其病当愈。但是,当愈不等于必愈,必须是热不久自罢,方是向愈之征;假使热持续不除,则属阳复太过而偏亢,这时不仅病不会愈,还会出现其他病变,如内伤阴络,即有发生便脓血的变证。
[选注] 《金鉴》:伤寒邪在厥阴,阳邪则发热,阴邪则厥寒,阴阳错杂,互相胜复,故或厥或热也。伤寒发热四日,厥亦四日,是相胜也。今厥反三日,复热四日,是热多厥少,阳胜阴退,故其病当愈也。当愈不愈,热仍不止,则热郁于阴,其后必便脓血也。
柯韵伯:伤寒以阳为主,热多当愈,热不除为太过,热深厥微,必伤阴络,医者当于阳盛时预滋其阴,以善其后也。四日至七日,自发热起至厥止而言。热不除,指复热四日。复热四日句,语意在其病当愈下。
吴人驹:《内经》言,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是伤寒以热为贵也。然热不及者病,太过者亦病,故此二节论寒热之多少,以明不可太过与不及也。
尤在泾:热已而厥者,邪气自表而之里也。乃厥未已,而热之日又多于厥之日,则邪复转而之表矣,故病当愈,其热则除。乃四日至七日而不除者,其热必侵及营中,而便脓血,所谓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
[按语] 本条以阴胜阳复及阳复太过解释其病势之进退,比较允当。尤氏对本证自愈机转的解释谓“热之日又多于厥之日,则邪复转而之表矣”,欠妥。因厥阴的厥热胜复,不是出表入里的关系,而是正气与邪气的消长情况。如正气胜而邪气退,阳能胜阴,为病将向愈,表现在症状方面则热多于厥;反之,如邪气进而正气衰,阴盛阳微为病势加重,表现在症状方面则厥多于热。如果按尤氏之说,热多于厥,为邪复转出于表,那就不会有便脓血的证候了。
本条未出治法,恽铁樵认为便脓血即是痢,为转属病,当用白头翁汤,可作参考。
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寒多热少,阳气退,故为进也。(342)
[语译] 伤寒先厥冷四日,而发热仅有三日,接着又厥冷五日,这是病势在进展。因为寒多热少,表示阳气衰退,所以说是病情进展。
[提要] 厥多于热,为病进。
[浅释] 本条与上条的意义相同,但病情与上条相反。上条阳复胜阴为愈候,而阳复太过又发生新的变证,则为病进;此条阳复不及,阴寒盛,阳气衰,也为病进。先厥而后发热,本来是阳气复,阴邪退舍的现象。但发热仅仅三日,又复厥逆,因此厥冷的时间多于发热的时间,可见阳气虽复而不能振作,阴邪复又胜阳,阳气反而更加衰微,势难再胜阴邪,病情必将进一步恶化,所以断言“阳气退,故为病进也”。
[选注] 程郊倩:厥阴与少阳,一腑一脏。少阳在三阳为尽,阳尽则阴生,故有寒热之往来。厥阴在三阴为尽,阴尽则阳接,故有寒热之胜复。凡遇此证,不必论其来自三阳,起自厥阴,只论热与厥之多少。热多厥少,知为阳胜;厥多热少,知为阴胜。热在后而不退,则阳过胜,过胜而阴不能复,遂有喉痹便血等证;厥在后而不退,则阴过胜,过胜而阳不能复,遂有除中及亡阳等死证。所以调停二治法,须合乎阴阳进退之机,阳胜宜下……阴胜宜温。
尤在泾:厥已而热者,阳气复而阴邪退也。乃热未已而复厥,而厥又多于热之日,则其病为进,所以然者,寒多热少,阳气不振,则阴邪复胜也。要之,热已而厥者,传经之证,虑其阳邪递深也。厥已而热者,直中之证,虑其阳气不振也。故传经之厥热,以邪气之出入言,直中之厥热,以阴阳之胜复言,病证则同,而其故有不同如此。
沈目南:盖厥阴胜而厥四日,土弱不胜,热反三日,木再乘土,复厥五日,乃胃阳气衰,故为病进。然厥阴邪盛为多,胃阳气衰为少,是以木土互言,为寒多热少,即胃气退而肝邪进,所谓阳气退而为进,非虚寒之谓也。
陆九芝:厥阴与少阳相表里,厥阴厥热之胜复,犹少阳寒热之往来。少阳之寒因乎热,故厥阴之厥亦因乎热,热为阳邪向外,厥为阳邪向内,厥之与热总是阳邪出入阴分。热多厥少而热胜于厥者,其伤阴也犹缓;厥多热少而厥胜于热者,其伤阴也更急。盖外寒客热化为阳邪,深入厥阴之藏,本以向外为吉,向内为凶。阳而向外则外热,阳而向内则外寒,故仲景以厥多为病进,热多为病愈。而复申三日阳气退,故为进。书谓阳之退伏于内,非阳之脱绝于外也。
[按语] 本条厥多于热,乃阳复不及,阴邪复胜,故析其机是“阳气退”,测其势为病进。程、尤二氏解释“阳气退”为阳气不振,主张阴胜宜温,无疑,是符厥热胜复的规律的。然而厥并非都因阳虚,又有因于阳盛的,其厥热时间的长短变化,标志着热郁的浅深,厥多于热为热深陷而阳郁甚,其病机与寒厥的胜复完全相反,绝对不能混淆。沈氏据土木肝胃的关系来分析本条厥多于热病机,为胃气退而肝邪进,指出“阳气退而为进,非虚寒之谓”,即指因热之厥而言。陆氏析理尤为透辟,认为热为阳邪向外,厥为阳邪向内,因此,热多厥少,伤阴犹缓,厥多热少,伤阴更急,从而得出“阳气退”为阳气退伏于内,非阳气脱绝于外,用以纠正阳气退专释为阳虚的偏颇。但是,由此强调阳气退都属于阳气退伏,同样是片面的。要在分清寒热,才能避免偏执。尤氏概括指出“传经之厥热,以邪气之出入言;直中之厥热,以阴阳之胜复言”。堪称持平之论。
以上条文(330~342)内容大意: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灸厥阴①,厥不还者,死。(343)
词解 ①灸厥阴:即灸厥阴经的孔穴。张令韶谓可灸厥阴经的行间和章门穴。
[校勘] “脉微”,《千金翼方》作“其脉数”。
[语译] 伤寒病已有六七日,脉微,四肢厥冷,而又烦躁不安,应急灸厥阴经的孔穴。如灸后四肢仍是厥冷的,多属死候。
[提要] 寒厥治以灸法而厥不回者为死候。
[浅释]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为阴盛阳衰,烦躁乃虚阳勉与邪争。证势相当严重,是时恐汤药缓不济急,所以用灸法急救回阳,以散阴邪而复阳气。灸后手足转温,表明阳气来复,尚有生机;若手足仍不温暖,则是阳气已经断绝,故为死候。
此条只出灸法,未及汤剂,若论药物治疗,当不外温经回阳,如四逆汤之类。在用灸法的同时,加服汤药,更有助于阳气的回复。
[选注] 成无己:伤寒六七日,则正气当复,邪气当罢,脉浮身热为欲解。若反脉微而厥,则阴胜阳也。烦躁者,阳虚而争也。灸厥阴以复其阳。厥不还,则阳气已绝,不能复正而死。
程郊倩:脉微厥冷而烦躁,即是前条中所引脏厥之证,六七日前无是也。今已至是,虽欲扶阳,无可扶矣。
汪苓友:今者六七日而阳不回,反加烦躁,成注云:“阳虚而争”,乃脏中之真阳欲脱,而神气为之浮越,故作烦躁。
尤在泾:传经之邪至厥阴者,阴气不绝则不死;直中之邪入厥阴者,阳气不复则不生也。
《金鉴》:此详申厥阴脏厥之重证也。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者,是厥阴阴邪之重病也。若不图之于早,为阴消阳长之计,必至阴气寖寖而盛,厥冷日深,烦躁日甚,虽用吴萸、附子、四逆等汤,恐缓不及事。惟当灸厥阴,以通其阳,如手足厥冷过时不还,是阳气已亡也,故死。
[按语] 治伤寒阴证,最注重阳气,以上注家都指出阴退阳生则生,阳衰阴盛则危。是证阴邪肆逆,阳气衰微,病势严重,故急用灸法以回其阳。根据辨证论治的原则,同时内服四逆汤等一类方剂,以救欲脱之阳气,当更可增加效果。《金鉴》等认为此是厥阴脏厥重证,恐未必然,脏厥是躁而不烦,纯阴无阳,本证烦躁并见,阳气未绝,若治疗及时,尚可转危为安。
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344)
[语译] 伤寒病,发热,腹泻,手足厥冷,假使再见到躁扰不能安卧的,是死候。
[提要] 阴极阳越的死候。
[浅释] 厥阴虚寒证,见到发热,一般为阳复之征,但也有属于虚阳浮越之象,必须具体分析。阳复发热,则厥回利止。本证虽发热而厥利依然,可见不是阳复而是阴盛阳浮,加之躁不得卧,表明阳气将绝,所以为死候。
[选注] 柯韵伯:厥利不止,脏府气绝矣。躁不得卧,精神不治矣。微阳不久留,故死。
尤在泾: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者,邪气从外之内,而盛于内也;至躁不得卧,则阳气有立亡之象,故死。此传经之邪,阴气先竭,而阳气后绝者也。
喻嘉言:厥证但发热则不死,以发热则邪出于表,而里证自除,下利自止也。若反下利厥逆,烦躁有加,则其发热又为阳气外散之候,阴阳两绝,亦主死也。
张路玉:大抵下利而手足厥冷者,皆为危候,以四肢为诸阳之本故也。加以发热,躁不得卧,不但虚阳发露,而真阴亦烁尽无余矣,安得不死乎。
[按语] 本条断为死候的主要根据是躁不得卧,因为躁与烦躁不同,烦躁为阳与阴争,躁为纯阴无阳,所以难以救治。喻注躁不得卧为烦躁有加,混淆了两者界限,稍欠确切。尤注谓传经之邪,阴气先竭,阳气后绝,论据亦不足。本条与338条“其人躁无暂安时”同属阳亡之死证,但与61条“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的干姜附子汤证,69条以烦躁为主的茯苓四逆汤证等似乎相同,其实毫无同处,一为阳与阴争,故烦躁并见,一为纯阴无阳,但躁不烦,必须作出鉴别。
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345)
[校勘] 《玉函经》无此条。
[语译] 伤寒病,虽有发热,但腹泻却十分严重,而且四肢厥冷毫无转温之机,属于死候。
[提要] 阴竭阳绝的死候。
[浅释] 本条和上条病理相同,惟没有躁不得卧的现象,但下利厥逆较上条更为严重。从下利至甚,厥逆不止来看,可知发热也不是阳气回复,而是阴盛格阳的假热表现。如果发热为阴证转阳,厥利就应当自止,今虽发热,而厥利非但不止,却相反更形严重,证明病势尚在进展,已趋向阴竭阳绝的危境,所以说是死候。
[选注] 成无己:《金匮要略》曰:六府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五脏气绝于内者,利下不禁。伤寒发热,为邪气独甚,下利至甚,厥不止,为府脏气绝,故死。
周禹载:厥利止而发热为阳复,若仍厥利者,为阳脱也。阳既绝,则虽不烦躁,而亦主死矣。
钱天来:发热则阳气已回,利当自止,而反下利至甚,厥冷不止者,是阴气盛极于里,逼阳外出,乃虚阳浮越于外之热,非阳回之发热,故必死也。
[按语] 周、钱之注均恰,本证发热应是虚阳浮越于外。成注谓“伤寒发热为邪气独甚”,不够允当,因为伤寒邪甚的发热,是邪正俱盛而相互争胜的一种表现,与虚阳外脱的发热假象,截然不同,绝不可混为一谈。
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阴无阳①故也。(346)
词解 ①有阴无阳:指只有阴邪而无阳气。
[校勘] “不利”,《玉函经》作“不便利”,“便发热”作“忽发热”。
[语译] 伤寒病六七日,本来并不腹泻,以后忽然发热腹泻,同时汗出不止的,属于死候,因为阴邪独盛,阳气亡越,所谓有阴无阳故也。
[提要] 有阴无阳者,死。
[浅释] 伤寒六七日,不利,指手足虽厥冷而不下利,说明原来病情不甚严重。从忽发热来看,可知六七日间也没有发热。六七日后,忽然发热,而又下利,且汗出不止,是病情发生了新的变化。根据发热,似为阳复之象,但是阳复不应有下利与汗出不止,足证病势不是减轻而是趋于严重。
凡先有厥逆下利,后见发热,而利自止的,多为阳气回复,寒邪渐散的欲愈之候。现发热与下利,同时并见,这种发热,就不是阳气来复,而是阴邪太甚,真阳外亡的表现。由于阳虚不能卫外,腠理失却固密,所以汗出不止。因为汗出不止,则阳气尽脱,故为死候,所谓有阴无阳,即是病机特点的概括。
[选注] 成无己:伤寒至七日,为邪正争之时,正胜则生,邪胜则死。始不下利,而暴忽发热下利,汗出不止者,邪气胜正,阳气脱也,故死。
尤在泾:寒伤于阴,至六七日发热者,阳复而阴解,虽下利犹当自止,所谓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也。乃伤寒六七日,本不下利,而忽热与利俱见,此非阳复而热也,阴内盛而阳外亡也。若其人汗出不止,则不特不能内守,亦并无为外护矣,是谓有阴无阳,其死必矣。
魏念庭:伤寒六七日不下利,此必见阳微之证于他端也,而人不及觉,遂延误其扶阳之方。其人忽而热发利行,汗出且不止,则孤阳为盛阴所逼,自内而出亡于外,为汗为热,自上而随阴下泄为利,顷刻之间,阳不守其宅,阴自独于里,有阴无阳而死。倘早为图治,何致噬脐莫追乎。
王绎堂:厥阴病发热不死,此三节发热亦死者,首节在躁不得卧,次节在厥不止,三节在汗出不止。
汪苓友:此亦厥阴中寒之死证也。愚以伤寒六七日下当有脱简,寒中厥阴,至六七日,当亦厥六七日矣。不言厥者,阙文也。厥则当利,其不利者,武陵陈氏云,阳气未败,犹能与邪相枝梧也。若至发热,即利者亦当止。今则发热与利,特然并至,加之汗出不止,则知其热非阳回而热,乃阳脱而热,故兼下利而汗出不止也。阴寒之邪中于里,为有阴,真阳之气脱于外,为无阳,有阴无阳,焉得不死。
[按语] 各家对本条的看法基本一致,魏氏之意咎在医者未能见机于早,延误致成不救,颇切时弊。王氏总结发热死候三条,亦得要领。汪氏提出文有错简及前后病机分析,尤有见地。
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①,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亡血②,下之死。(347)
词解 ①腹濡:腹部按之柔软。
②亡血:指阴血亏虚。
[校勘] “此亡血”,《玉函经》作“此为亡血”。
[语译] 伤寒病五六日,无结胸证象,腹部软,脉象虚,而又四肢厥冷的,不可用攻下药。因为这是血分亏虚,如误用攻下,易引起死亡。
[提要] 血虚致厥的辨证及其治禁。
[浅释] 此条是腹诊与脉诊相结合的辨证方法。伤寒五六日,如邪热传里,与痰水结于胸膈,则成结胸,其人必心下坚满石硬,或连及少腹,痛不可近,其脉亦当沉紧。若热邪结聚于肠胃而成里实,其脐腹必当胀满而疼痛拒按。今胸部无结胸见证,腹部亦按之柔软,加之脉见虚弱,可知里无实邪结聚,其脉虚肢厥,是由于阴血亏虚,不能荣养于四肢的缘故。此种厥冷与阳气被郁,热深厥深的肢厥,判若天壤。里实的厥逆,须用攻下,其脉必沉实有力,同时必有潮热、腹满痛等见证;本证的厥逆,虽亦可能有大便秘结,但非燥屎壅滞,而是因肠中枯燥,失却濡润所致,所以没有腹满硬痛、潮热等证象,而脉虚无力,腹部柔软,故不可用攻下治疗。本证与阳微阴盛的厥逆亦有不同,阳微阴盛的厥逆,每兼下利,其治疗着重于回阳救逆。
本证的病理症结,在于血液亏虚,故治当养血补中,如归芪建中一类方剂,才为合拍,所谓“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就是指的这一类病例。若妄用攻下,则必犯虚虚之误,故文中指出“下之死”,以告诫后人。
[选注] 张路玉:伤寒五六日,邪入厥阴,其热深矣,乃阳邪不上结于胸,阴邪不下结于腹,其脉虚而复厥,乃非热深当下之比,以其亡血伤津,大便枯涩,恐人误认五六日热入阳明之燥结,故有不可下之戒。盖脉虚腹濡,知内外无热,厥则阴气用事,即当从上条亡血例治。
沈目南:此血虚之厥也。腹濡脉虚,而不结胸,上下表里是无实证,但脉虚,乃因平素胃气不充,肝脏血虚受邪,复乘胃间而厥。矧血虚,则肠胃津液素为不足,而纵有邪转阳明,大便结硬,是不可下,下则肝胃气血两脱,故下之死。
尤在泾:伤寒五六日,邪气传里,在上则为结胸,在下则为腹满而实。若不结胸,腹濡,而脉复虚,则表里上下都无结聚,其邪为已解矣。解则其人不当复厥,而反厥者,非阳热深入也,乃血不足而不荣于四末也。是宜补而不可下,下之是虚其虚也。《玉函经》云:虚者重泻,其气乃绝。故死。
程郊倩:伤寒五六日,外无阳证,内无胸腹证,脉虚复厥,则虚寒二字,人人知之,谁复下者!误在肝虚则燥而有闭证,寒能凝血故也。故曰:“此为亡血,下之死。”
陈修园:伤寒五六日,六经已周也,不伤于气,而伤于血,故不结胸,既不结胸,则腹亦不硬而软濡,脉乃血脉,血虚则脉亦虚,阴血虚于内,不能与阳气相结于外,故手足复厥者,慎不可下,此厥不为热深,而为亡血。若误下之,则阴亡而阳亦亡矣,故死。
[按语] 各家对本条病机的分析均较允当。根据文中所述脉证,一派虚象,人人皆和,决不会发生误下,其所以郑重提出不可下,必然具有疑似可下之证。张路玉补出亡血伤津,大便枯涩,沈目南补出肝脏血虚,胃肠津液不足,程郊倩补出肝虚则燥而有闭证,皆是推原误下之因,对于深入理解原文,提高疑似证的辨证水平,极有启发和帮助。
发热而厥,七日下利者,为难治。(348)
[校勘] “发热”上《玉函经》、《千金翼方》均冠有“伤寒”二字。
[语译] 发热而四肢厥冷,到第七日又发生腹泻的,为难治。
[提要] 邪盛里虚者,难治。
[浅释] 本条与344条、345条同为阴寒内盛,阳气外浮而呈现的发热厥利。但344条“躁不得卧”,为神气外越,故主死。345条“下利至甚,厥不止”,为阴寒独甚,故亦主死。本条虽然也是真寒假热证,但没有上述情况严重,所以不言主死,而云难治。
[选注] 尤在泾:发热而厥者,身发热而手足厥,病属阳而里适虚也。至七日,正渐复而邪欲退,则当厥先已而热后除,乃厥热如故,而反加下利,是正不复而里益虚矣。夫病非阴寒,则不可辛甘温其里,而内虚不足,复不可以苦寒坚其下,此其所以为难治也。
钱天来:厥多而寒盛于里,复至下利,则腔腹之内,脏腑经络,纯是阴邪,全无阳气,虽真武、四逆、白通等温经复阳之法,恐亦未能挽回阳气,故曰难治。
喻嘉言:厥利与热,不两存之势也。发热而厥七日,是热者自热,厥利者自厥利,两造其偏,漫无相协之期,故虽未现烦躁等证,而已为难治。盖治其热则愈厥愈利,治其厥利则愈热,不至阴阳两绝不止矣。
张隐庵:此节乃通承上文死证之意,而言发热而厥至七日,而犹然下利者,病虽未死,亦为难治。上文言死证之已见,此言未死之先机。
章虚谷:七日为阳复之期,先发热后厥,七日而下利不复热,其阳随邪陷而不出,故为难治。
[按语] 各家对于本证所以难治的原因,看法各有不同。尤氏认为证属阳而里适虚,厥热反加下利,是正不复而里益虚,辛甘、苦寒均不可投,所以难治。钱氏认为本证纯是阴邪,全无阳气。喻氏认为热与厥利两造其偏。我们认为各家所持论点虽均有一定理由,但都不够充分。果如尤氏所说,正不复而里益虚,里虚者救其里,固有成法可循,未必即为难治。果如钱氏所说,纯阴无阳,与死候并无什么区别。果如喻氏所说,将热与厥利截然分开,未免与事实矛盾。唯张隐庵氏指出此条乃通承上文死证之意,病虽未死,亦为难治,比较符合客观。因为本证证情还没达到必死的程度,然而毕竟是阴盛阳浮,七日更增下利,是阳愈虚而阴邪更甚,所以难治。
伤寒脉促,手足厥逆,可灸之。(促一作纵)(349)
[校勘] 《玉函经》,成本均作“厥逆者可灸之”。
[语译] 伤寒病,见到脉促而手足厥冷的症状,可用灸法来治疗。
[提要] 阴盛阳虚厥逆而脉促的,可用灸法。
[浅释] 《辨脉法》云:“脉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脉来数,时一止复来者,名曰促。脉阳盛则促,阴盛则结,此皆病脉。”林之翰曰:促因火亢,促为阳独盛,而阴不能和也。数脉候阳而主热,故阳盛则促,由于阳气偏胜,不能相接于阴,故脉来数而时一止。本证的脉促与手足厥冷同时并见,乍看起来脉证似乎不相符合。如谓脉促属于阳盛火亢,则手足厥冷,当是热厥的证候。既是热厥,则不能采用灸法治疗。“太阳篇”中115条“脉浮热甚,而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116条“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已申阳热之证,最忌火劫之戒。要知脉促不仅阳盛有之,阳虚之极亦能见到。凡阳盛的脉促多促而有力,如促而无力的即为虚象。当然临床辨证还必须全面掌握,才能得出正确诊断。
[选注] 成无己:脉促,则为阳虚不相续,厥逆,则为阳虚不相接,灸之以助阳气。
汪苓友:此条乃厥阴中寒,阴极脉促,宜灸之证。促脉者,脉来数时一止复来是也。本阳极之脉。殊不知阴寒之极,迫其阳气欲脱,脉亦见促。况外证又手足厥逆,此时即用汤药,恐亦无济,可急灸之以助阳气……或问阴寒之极,脉当迟代,何以反数而促?余答云:王海藏有云,阴毒沉困之候,六脉附骨,取之方有,按之即无,一息八至以上,或不可数,非促而何?愚以真阳之气本动,为寒所迫,则数而促,此理势之必然。人但知阴证之脉微迟,或绝不至,此其常,今特言脉促者,此其变,合常与变而能通之,始可以言医矣。
钱天来:此条之脉促,偏见之于手足厥逆,似乎脉不应证,或谓脉促而手足厥逆,乃热厥也。然则何以云可灸之耶!仲景之于阳邪,最忌火劫,已见于太阳篇矣,岂有阳盛则促之热厥,而反有灸之之理。此所谓脉促者,非结促之促,乃短促之促也。阴邪太盛,孤阳不守,故脉作虚数而短促,当急救其垂绝之虚阳,故云可灸。灸者,如下文灸厥阴也。
张路玉:手足厥逆,本当用四逆汤。以其脉促,知为阳气内陷而非阳虚,故但用灸以通其阳,不可用温经药以助阳也。
尤在泾:脉阳盛则促,阴盛则结,手足厥逆而脉促者,非阳之虚,乃阳之郁而不通也。灸之所以引阳外出,若厥而脉微者,则必更以四逆汤温之,岂特灸之哉。
陈修园:阳盛则促,虽手足厥逆,亦是热厥,忌用火攻。然有阴盛之极,反假现数中一止之促脉,但阳盛者,重按之指下有力,阴盛者,重按之指下无力。伤寒脉促,知其阳盛之假,手足厥逆者,知其阴盛之真,可于厥阴之井荣经俞等穴灸之以通其阳,盖以厥阴为阴之极,贵得生阳之气也。
[按语] 张路玉、尤在泾等认为本证脉促不是阳虚,而是阳气内阻,郁而不通,故但用灸以通阳,张氏并强调不可用温药以助阳。果如所说,既然不是阳虚寒证,阳气郁阻是什么性质?成注主张阳虚比较合理,但阳虚何以脉促,则语焉不详。汪氏分析较透,常变之比亦通。钱氏解释非结促之促,乃短促之促,纯属臆断,难以令人信服。陈修园认为阳盛之促,指下有力,阴盛之促,指下无力,可作参考。
[医案选录] 燕都王湛六,以脾泄求治,神疲色瘁,诊得促脉,或十四五动一止,或十七八动一止,是真元败绝,阴阳交穷,而促脉呈形,与稽留凝注而见促者,大不侔矣,法在不治,一日果殁。(录自《名医类案·李士材医案》)
按:此案脾泄脉促,神疲色瘁,断为不治,明确指出脉促的原因是真元败绝,阴阳交穷,从而可证促脉并不都属阳盛。
以上条文(343~349)内容大意: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350)
[校勘] 《玉函经》、成本“热”下均有“也”字。
[语译] 伤寒病,脉象滑利而手足厥冷的,是为里热所致,应当用白虎汤主治。
[提要] 热厥的脉象与治法。
[浅释] 厥有寒厥和热厥之分,症状亦有先厥后热与先热后厥之异。331条“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见厥复利”,即为寒厥,其具体证状除文中所述外,必兼有脉微细、小便清长、苔白、口和等脉证,故当以温药治疗。本条厥冷而见脉滑,可以断定厥的性质不属虚寒而属实热,因为热邪深伏于里,阳气反而不达四肢,故手足厥冷,与335条“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的机转是一致的。本条只提脉象,未及其他证候,主要是突出热厥的辨证眼目,属于举脉略证法,余如四肢虽冷,但胸腹必然灼热,口舌必然干燥,以及烦渴引饮,小便黄赤等证,都不难推知。脉象滑利而不滞涩,标志着热而未结,仅是无形邪热深伏,故治宜白虎汤清解里热,而禁用攻下。若有热有结,又非白虎汤所能治,而当用下法以泄其有形之结。
[选注] 喻嘉言:滑为阳脉,其里热炽盛可知,故宜行白虎汤以解其热,与三阳之治不殊也。
汪苓友:伤寒本热病,热伤阳明则脉滑。脉滑者,《脉经》云:往来流利,乃热盛气壅之诊也。脉虽滑而外证见厥,厥者,手足逆冷也。叔和因其手足逆冷,遂撰入厥阴篇。以厥阴者,阴之尽,邪伤其经,不分冷热而外证见厥者多,殊不知足阳明胃府属土,土主四末,府热亢极,则气壅而血不流通,以故四肢之末见厥,在里则躁热实盛,乃热深者厥亦深也,故宜用白虎汤以解其里热。
钱天来:滑者,动数流利之象,无沉细微涩之形,故为阳脉。滑主痰食,又主胃实,乃伤寒郁热之邪在里,阻绝阳气,不得畅达于四肢而厥,所谓厥深热亦深也。为阴经之邪复归阳明,故当清泻胃热,而以白虎汤主之。
尤在泾:伤寒脉微而厥,阴脉所中,寒在里;脉滑而厥,阳邪所伤,热在里。阳热在里,阴气被格,阳反在内,阴反在外。设身热不除,则其厥不已,故主白虎汤,以清里而除热也。此阳明热极发厥之证,误编入厥阴者也。
《金鉴》:伤寒脉微细,身无热,小便清白而厥者,是寒虚厥也,当温之。脉乍紧,身无热,胸满而烦厥者,是寒实厥也,当吐之。脉实,大小便闭,腹满硬痛而厥者,热实厥也,当下之。今脉滑而厥,滑为阳脉,里热可知,是热厥也,然内无腹满痛不大便之证,是虽有热而里未实,不可下而可清,故以白虎汤主之。
[按语] 白虎汤主治的热厥属于阳明无形之热内郁,注家意见一致,但对出于“厥阴篇”中,却看法不一,有从病变机转解释,如钱氏说“为阴经之邪复归阳明”,虽似有理,实嫌牵强。有直接断为讹误,如尤氏提出“此阳明热极发厥之证,误编入厥阴者也。”因而有许多注家将本条移入阳明病篇,就方证来说,也有一定道理,但竟由此断为讹误,恐亦不够确切。因为《伤寒论》体例特点往往是相似证类举以辨证,厥阴病篇在讨论厥证的同时,列举许多不属厥阴的厥证,正是为了同中求异,鉴别比较,揭示辨证论治的方法,因而极有指导意义。汪氏对此,提出“叔和因其手足逆冷,遂撰入厥阴篇”这一说法,是符合实际的。
表53 寒厥、热厥辨治表
[医案选录] 吴桥过章祁,有人遮道告曰,汪一洋年五十余,溲血后发热,毕召诸医,或以为伤寒,剂以发散,或以为痢后虚损,剂以补中,久之谵语昏迷,四肢厥冷,盖不食者旬日矣。其家绝望以待尽,愿一诊之。桥曰:此热厥也,吾能活之。予以石膏黄连汤一服而苏,再服而间,五服而愈。(录自《续名医类案》)
按:本案溲血后发热,或主表散,或主补中,延至谵语昏迷,四肢厥冷。从其先发热而后厥来推断,当是热厥,谵语昏迷,就是里热确据。按理推之,还应兼口渴引饮,脉洪有力等证,所以用石膏黄连汤(原书未备载),泻火清热,获得良好效果。
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351)
[校勘] “脉细欲绝者”,《玉函经》、《千金翼方》均作“脉为之细绝”。
[语译] 手足厥冷,脉形细小,好像要断绝的样子,用当归四逆汤主治。
[提要] 血虚寒凝致厥的证治。
[浅释] 本证的手足厥冷,既不同于阳微阴盛的四逆汤证,亦不同于热深厥深的白虎汤证,而是血虚寒凝,不能荣于脉中,所以脉细欲绝;四肢失于温养,所以手足厥寒。假使不是脉细欲绝,而是脉微欲绝,那就不是本方所能主治,必须用通脉四逆汤,着重回阳救逆。本证大多因平素血虚,外感寒邪,气血被寒邪所遏,流行不能通畅所致,故用当归四逆汤以养血益营,温通血脉。
[选注] 成无己:手足厥寒者,阳气外虚,不温四末;脉细欲绝者,阴血内弱,脉行不利。与当归四逆汤,助阳生阴也。
柯韵伯:此条证为在里,当是四逆本方加当归,如茯苓四逆之例。若反用桂枝汤攻表,误矣。既名四逆,岂得无姜、附?
钱天来:四肢为诸阳之本,邪入阴经,致手足厥而寒冷,则真阳衰弱可知。其脉微细欲绝者,《素问·脉要精微论》云:“脉者,血之府也。”盖气非血不附,血非气不行,阳气既已虚衰,阴血自不能充实,当以四逆汤,温复其真阳,而加当归以营养其阴血,故以当归四逆汤主之。
陈莲舫:阴阳血气皆虚,故用当归四逆,和厥阴以散寒邪,调营卫以通阳气也。
郑重光:手足厥冷,脉细欲绝,是厥阴伤寒之外证;当归四逆,是厥阴伤寒之表药耳。
[按语] 伤寒邪传阴经而为四逆,属于虚寒的,治以四逆汤;属于热郁的,治以四逆散;热郁深重的,治以白虎汤或承气汤,在临床上各有脉证可辨。本证治以当归四逆汤,柯氏、钱氏皆疑有错误,认为既名当归四逆,当是四逆汤中加入当归,殊不知此证手足厥寒,主要是血虚寒凝所致,与阴盛阳虚的厥逆完全不同,岂可相提并论。本方不用附、姜回阳而亦以四逆名汤者,正像四逆散一样,以其能治四肢逆冷之故。郑氏所说,可资参考。
当归四逆汤方
当归三两 桂枝三两(去皮) 芍药三两 细辛三两 甘草二两(炙) 通草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擘)(一法十二枚) 右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 “枚”,成本作“箇”。“细辛三两”,《玉函经》作“一两”。
[方解] 许宏:阴血内虚,则不能荣于脉,阳气外虚,则不能温于四末,故手足厥寒,脉细欲绝也。故用当归为君以补血,以芍药为臣,辅之而养营气。以桂枝、细辛之辛,以散寒温气为佐。以大枣、甘草之甘为使,而益其中补其不足。以通草之淡,而通行其脉道与厥也。
王晋三:当归四逆,不用姜、附者,阴血虚微,恐重劫其阴也。且四逆虽寒而不至于冷,亦惟有调和厥阴,温经复营而已。故用酸甘以缓中,则营气得至太阴而脉生,辛甘以温表,则卫气得行而四末温,不失辛甘发散之理,仍寓治肝四法,如桂枝之辛以温肝阳,细辛之辛以通肝阴,当归之辛以补肝,甘草之甘以缓肝,白芍之酸以泻肝,复以通草利阴阳之气,开厥阴之络。
吴坤安:凡伤寒手足厥冷,脉细欲绝者,此寒伤厥阴之经,但当温散其表,不可遽温其里,当归四逆汤主之。盖厥阴相火所寄,脏气本热,寒邪只得外伤于经,而不内伤于脏,故止用桂枝以解其外邪,当归以和肝血,细辛以散寒,大枣以和营,通草以通阴阳,则表邪散而营卫行,手足温而脉自不绝矣。
唐容川:此因脉细,知其寒在血分,不在气分,故不用姜、附,而伍用桂、辛以温血也。
柯韵伯:此方用桂枝汤以解外,而以当归为君者,因厥阴主肝,为血室也。肝苦急,甘以缓之,故倍加大枣,犹小建中加饴糖法。肝欲散,当以辛散之,细辛,其辛能通三阴之气血,外达于毫端,比麻黄更猛,可以散在表之严寒。不用生姜,不取其横散也。通草即木通,能通九窍而通关节,用以开厥阴之阖,而行气于肝。夫阴寒如此,而仍用芍药者,须防相火之为患也。是方桂枝得归、芍,生血于营;细辛同通草,行气于卫;甘草得枣,气血以和。且缓中以调肝,则营气得至手太阴,而脉自不绝;温表以逐邪,则卫气行四末,而手足自温。不须参、术之补,不用姜、附之燥,此厥阴之四逆,与太、少不同治,而仍不失辛甘发散为阳之理也。
[按语] 本方的主要作用是温运血行,散寒通脉。各家对方义都有阐发,柯氏析理尤为中肯,与姜附四逆相较,得出“此厥阴之四逆,与太、少不同治”的结论,实际也是对他自己主张应是四逆汤加当归的修正和否定。
[本方应用范围] ①无脉症,肢端动脉痉挛症,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末梢神经炎。②巅顶痛,肩周炎,旋前圆肌综合征,坐骨神经痛,坐骨神经炎,神经性挛缩症。③颈椎病,腰椎间盘脱出,颈腕综合征,腹股沟疝。④冻疮,皮肤皲裂,多形性红斑,慢性荨麻疹,小儿麻痹症,运动性癫痫。⑤硬皮病,进行性指掌角化症,小腿溃疡。⑥消化性溃疡,胃痉挛,急性胆囊炎,肝炎后综合征,痉挛性结肠炎,结核性腹膜炎,习惯性便秘,肠管狭窄梗阻。⑦性欲减退,阳痿,精索静脉曲张。⑧痛经,闭经,子宫脱垂,阴缩,产后腰腿疼。
[医案选录] (1)少腹久痛未痊,手足挛急而痛,舌苔灰浊,面色不华,脉象弦急,此寒湿挟痰,内壅于肝经,而外攻于经络也。现在四肢厥冷,宜当归四逆汤加减,当归(小茴香炒)、白芍(肉桂炒)、木通、半夏、苡仁、防风、茯苓、橘红。(录自《曹仁伯先生验案》)
(2)闵某,男性,32岁,农民。三个月来头顶每日阵发掣痛,昼夜不休,无呕吐,自觉时冷时热,胸闷不舒,某医误诊为结核性脑膜炎,选用抗菌素、索密痛等药而头痛不减,形瘦食减,面容苍白,常终夜失眠,恶闻声响,惧怕亮光,故喜塞牖闭户,垂帐孤眠,稍闻吵闹,则痛势更剧,四肢厥冷,脉细如丝,舌质淡白不泽。拟方:当归三钱,桂枝钱半,生白芍二钱,北细辛八分,炙甘草钱半,木通八分,熟枣仁四钱,大红枣二十枚。
上方连服十剂,头痛逐日减轻,复诊时诉大便干燥,常间日而行。原方加细生地,火麻仁各三钱,再服三剂,头痛告愈,大便、食欲亦转正常,惟形瘦未复,且时有失眠,稍劳则心悸乏力,乃以六味地黄加当归以善其后。(录自《中医杂志》,1964,5:30)
按:案一以少腹痛、手足厥冷为主证,病属寒湿挟痰,内壅肝经,而营血亦虚,故用当归四逆汤加减。去大枣、甘草,嫌其腻滞;桂枝改为肉桂,以温下焦之寒,加半夏、橘红、茯苓、苡仁以化痰利湿;去细辛之辛散,以免损及营阴。方服后,少腹痛止,惟手冷挛急未愈,因而转方专理上焦,以蠲痹汤去防风合指迷茯苓丸而获全效。案二为厥阴头痛,足厥阴之脉,上额而与督脉交会于巅,故凡营阴久虚,肝不藏血,兼加风寒,则头痛经久不已。此类病人,每见面容白,精神委顿,倦怠嗜卧,形寒肢冷,脉细如丝,其痛势绵绵而不剧,或时作时止,经久不愈,更与一般风寒头痛不同。本案有形瘦、面色苍白、失眠以及时寒时热等证,显系营血本虚,寒邪外袭,而有营卫不和之象,故用当归四逆汤以养血祛寒、调和营卫而取效。
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352)
[校勘] 《玉函经》与前条紧接为一条,“久寒”下无“者”字。
[语译] 如果血虚营寒的病人,素有寒饮宿恙的,可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治疗。
[提要] 血虚营寒兼有寒饮的治法。
[浅释] 本条紧接前条诸证,假使患者平素有久寒或寒饮宿疾,在使用当归四逆汤时,应当再加入散寒涤饮降逆温中之吴茱萸、生姜以治其久寒,即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张锡纯谓“内有凝寒,重加吴茱萸、生姜,温通经气”,并辅以清酒,扶助药力,散久伏之寒凝。根据临床所见,本证常兼有巅顶痛、干呕、吐涎沫,或寒疝癥瘕等症状。
[选注] 陈平伯:仲景治四逆,每用姜、附,今当归四逆汤中并无温中助阳之品,即遇内有久寒之人,但加吴茱萸、生姜,不用干姜、附子,何也?盖厥阴肝脏,藏营血而应肝木,胆府内寄,风火同源,苟非寒邪内犯,一阳生气欲寂者,不得用辛热之品,以扰动风火;不比少阴为寒水之脏,其在经之邪,可与麻、辛、附子合用也。是以虽有久寒,不现阴寒内犯之候者,加生姜以宣泄,不取干姜之温中,加吴萸以苦降,不取附子之助火,分经投治,法律精严,学者所当则效也。
李荫岚:久寒不但滞在经络,而更滞在脏腑,故用吴萸、生姜,直走厥阴经脏,以散其久滞之陈寒也。
程郊倩:血虚停寒,不特不可下也,兼亦难用温,盖虑姜、附辈之僭而燥也,须以温经而兼润燥,和阳却兼益阴为治。故在厥阴经逢手足厥冷,脉细欲绝者,寒虚兼燥为多,当归四逆汤主之,即此可该亡血之治也。内有久寒者,加吴萸、生姜降而散之,即此可该冷结膀胱之治也。
钱天来:此承上文,言手足厥寒,脉细欲绝,固当以当归四逆治之矣。若其人平素内有久寒者,而又为客寒所中,其痼阴沍寒,难于解散,故更加吴茱萸之性燥苦热,及生姜之辛热以泄之,而又以清酒扶助其阳气,流通其血脉也。
[按语] 注家一致指出肝为刚脏,虽有沉寒,亦不宜施用温燥之方。本方散寒而不助火,养营而不滞邪,经方之组织谨严,于此可见。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
当归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炙) 通草二两 桂枝三两(去皮) 细辛三两 生姜半斤(切) 吴茱萸二升 大枣二十五枚(擘) 右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温分五服。(一方水酒各四升)
[校勘] 细辛“三两”,《千金翼方》作“二两”。生姜“半斤切”,《金鉴》作“三两”。吴茱萸“二升”,《玉函经》作“二两”,《金鉴》作“半升”。《玉函经》、《千金翼方》作“用水酒各四升,煮取三升,分四服”。
[方解] 王晋三:厥阴四逆证,有属络虚不能贯于四末而为厥者,当用归、芍以和营血。若内有久寒者,无阳化阴,不用姜、附者,恐燥劫阴气,变出涸津亡液之证。只加吴茱萸从上达下,生姜从内发表,再以清酒和之,何患阴阳不和,四逆不温也耶。
沈目南:此肝血虚而受邪之治也。手足厥寒,脉细欲绝,乃厥阴、阳明气血皆不足也。但厥阴属肝而藏血,邪入当以血为主治,故用桂枝汤去生姜散气以和营卫,充济肝虚而驱风寒外出,加入当归养血和肝,使血足风灭。细辛、通草疏通心肾之气,即为泻肝乘胃之邪而厥自退。若内有久寒,即寒疝癥瘕之类,仅宜加生姜散寒,吴茱萸温肝,安伏旧邪,不挟新邪上逆为善。
罗东逸:若其人内有久寒,非辛温之品不能兼治,则加吴萸、生姜之辛热,更用酒煎,佐细辛,直通厥阴之脏,迅散内外之寒,是又救厥阴内外两伤于寒之法也。
汪苓友:按上汤内加清酒和煮者,酒之性大热,味甘而辛,海藏云,其能引诸经,不止与附子相同,其力能润肝燥,通血脉,散寒邪,病人内有久寒者,汤中大宜用之。或问内有久寒,何以不用四逆汤?余答云,上条证本系血虚,厥阴经中风寒,在少阴并无兼证。若用四逆,则汤中附子、干姜,过于燥烈,大非血虚所宜。故《后条辨》亦云,少阴所主者气,厥则为寒,当纳气归肾;厥阴所主者血,厥则为虚,当温经复营,此大法也。
[按语] 各家所注均切,汪氏设问及引《后条辨》语,并能说明四逆与当归四逆主治的主要区别,从而有助于对久寒不用姜、附的理解。
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①,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四逆汤主之。(353)
词解 ①内拘急:腹中挛急不舒。
[校勘] 《千金翼方》“拘急”上无“内”字,“又”字作“若”字。《脉经》无“又”字。
[语译] 大汗出而热仍不退,更加腹内挛急,四肢疼痛,又有腹泻、手足厥冷、恶寒等证的,用四逆汤主治。
[提要] 阳虚阴盛寒厥,表虽未罢,亦当急温其里。
[浅释] 大多数注家皆认为本条证候是阴盛于内,阳亡于外。大汗出而热不去,是邪气不从汗解,阳气反从汗亡。阳气外亡,则经脉失却温煦,于是内则腹中拘急,外则四肢疼痛。阳虚寒盛,所以同时伴有下利、厥逆而恶寒。治当破阴回阳,故用四逆汤主之。细玩原文内容,并不尽然。从“热不去”来看,表明是原有证而不是续发证,当然原有证的性质也能改变,但是与“恶寒”联系起来分析,阳气外浮不应有恶寒,现在热不去仍有恶寒,可见当是表证未罢。即所谓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大汗出,一方面邪不去而表证仍在,一方面阳气大伤,因而发生内拘急、四肢疼、下利厥逆等变证。其次,如果发热为阴盛阳浮,则应当用通脉四逆汤,而非四逆汤所能胜任。既然热不去不是虚阳外浮,而是表证未罢,何以不先解其表,却用四逆汤温里?这在论中已有先例,如92条“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差,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宜四逆汤”,225条“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由此可见本条是表里同病先里后表的治疗方法。
[选注] 方中行:大汗出,阳虚而表不固也;热不去,言邪不除也;内拘急四肢疼者,亡津液而骨属不利也;下利厥逆而恶寒者,亡阳而阴寒内甚也。四逆汤温以散寒,回阳而敛液者也。
柯韵伯:治之失宜,虽大汗出而热不去,恶寒不止,表未除也;内拘急而下利,里寒已发;四肢疼而厥冷,表寒又见矣,可知表热里寒者,即表寒亡阳者矣。
汪苓友:此条当是寒中少阴,反发热不去,遂入厥阴而见厥利之证。汗出热去者,伤寒热病皆然。今者中寒为真寒病,大汗出,热不去,此真阳欲脱而热,非邪郁于表而发热也。兼之内拘急,此寒气深入于里,寒主收引,当是腹以内拘急,已具恶寒之状。四肢者,诸阳之本,汗不出而四肢疼,则为邪实,大汗出而四肢疼,则为阳虚。疼者即拘急而疼,总属寒邪入里之状,又下利厥逆者,乃寒邪深入厥阴,前热已去而但恶寒,此恶寒非表寒,乃里寒而直达于四肢手足之末也。以寒从少阴经来,故与四逆汤以复阳散寒。
钱天来:若有表邪而大汗出,则热当去矣。汗出而热不去,又似阳明入里之证,而不知内拘急者,即《经》所谓“诸寒收引”也。四肢疼者,阳虚而不充于四肢也。既大汗热不去,而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是阴邪盛极于里,阳气飞越于外,非表邪也。急当收复阳气,驱散寒邪,故以四逆汤主之。
陈平伯:大汗身热四肢疼,皆是热邪为患,而仲景便用四逆汤者,以外有厥逆恶寒之证,内有拘急下利之候,阴寒之象内外毕露,则知大汗为阳气外亡,身热由虚阳外越,肢疼为阳气内脱,不用姜附以急温,虚阳有随绝之患,其辨证处,又只在恶寒下利也。总之,仲景辨阳经之病,以恶热不便为里实,辨阴经之病,以恶寒下利为里虚,不可不知。
[按语] 方氏以本证为亡阳亡津而厥,因而说四逆汤温以散寒,回阳而敛液,果尔,四逆汤能否胜任?钱氏以表邪而大汗则热当去为根据,证明热不去是阳气飞越于外,不是表邪,似乎证据确凿,实际属于臆断,《论》中使用解表剂一般都有温复微汗的医嘱,大汗则正伤而邪不去,可见钱说是不能成立的。汪氏既认为是少阴中寒证,却硬与厥阴联系,把热不去说成前热已去而但恶寒,显然有背原意。陈注亦因循亡阳之说,惟最后总结,提出辨阳经之病以恶热不大便为里实,辨阴经之病以恶寒下利为里虚,颇有助于掌握辨证。柯氏认为治之失宜,是形成本证的主要因素,大汗出,而热不去,恶寒不止,为表未除。较符实际。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354)
[校勘] 《玉函经》、《千金翼方》“汗”字下有“出”字。
[语译] 因大汗出,或严重腹泻,而手足厥冷的,用四逆汤主治。
[提要] 因误治而致阳虚厥逆的治法。
[浅释] 大汗大下,皆能使阴液亏乏,阳气耗损,严重者,每多导致亡阳。如“太阳篇”20条“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即是因过汗而阳虚液脱。又如91条“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救里宜四逆汤”,是因误下而阳虚下陷。本条因汗下太过,阳气外亡而致手足厥冷,所以亦用四逆汤急救回阳。
[选注] 尤在泾:此亦阳病误治而变阴寒之证,成氏所谓大汗若大下利,表里虽殊,其亡津液损阳气一也。阳虚阴胜,则生厥逆,虽无里急下利等证,亦必以救阳驱阴为急。《易》曰:“履霜坚冰至。”阴盛之戒,不可不凛也。
程扶生:不因汗下而厥冷者,用当归四逆;因汗下而厥冷者,用四逆。此有缓急之机权。
陈亮斯:汗而云大,则阳气亡于表,下利云大,则阳气亡于里矣。如是而又厥冷,何以不列于死证条中?玩本文不言五六日,六七日,而但云大汗大下,乃阴寒骤中之证。凡骤中者,邪气虽盛,而正气初伤,急急用温,正气犹能自复,未可即称死证,不比病久而忽大汗大下阴阳脱而死也。故用四逆胜寒毒于方危,回阳气于将绝,服之而汗利止,厥逆回,犹可望生。
喻嘉言:此证较上条无外热相错,其为阴寒易明。然既云大汗大下,则阴津亦亡,但此际不得不以救阳为急,俟阳回尚可徐救其阴。
周禹载:喻云,俟阳回尚可徐救其阴,所以不当牵制。岂知回阳即所以救阴乎?如果阴亡,则仲景早用四逆加人参法已。
[按语] 喻氏所说,周氏辨之,甚为确当。陈氏意谓“阴寒骤中”,与尤氏阳病误治之说相反。然而不论误治与直中,凡阳虚厥逆者,总宜四逆汤回阳救逆。
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①结在胸中②,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355)
词解 ①邪:这里指停痰食积等致病因素。
②胸中:概指胸胃而言。
[校勘] 《辨可吐篇》、《千金翼方》“乍紧”均作“乍结”。
[语译] 病人手足厥冷,脉忽然出现紧象,是因痰食停积在胸中,所以心下胀满而烦,虽觉饥饿,而不能饮食,病的症结在于胸中,当须催吐以去其病邪,可用瓜蒂散。
[提要] 痰、食壅塞胸中而厥逆的证治。
[浅释] 手足厥冷,从脉搏方面辨证,如脉滑者,为里有热,用白虎汤(350条);脉细欲绝者,为血虚有寒,用当归四逆汤(351条);脉微欲绝者,为阴盛格阳,用通脉四逆汤(317条);厥逆无脉,干呕烦者,为阴阳格拒,用白通加猪胆汁汤(315条)。本条脉乍紧是因胸中实邪阻滞,阳气不得四布所致,故宜瓜蒂散涌吐。脉乍紧为邪结,如热痞证的脉浮而紧,紧反入里,则作痞;大结胸证的脉沉而紧,皆属于邪结。张路玉曰:“紧为诸寒收引之象……若气口盛紧,又为内伤饮食之兆。”《金匮·腹满寒疝宿食篇》亦云:“脉紧如转索无常者,有宿食也。”又云“脉紧,头痛风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以及“宿食在上脘,当吐之,宜瓜蒂散”等条,与此相参,就不难看出本条证治的特点,意在与其他诸厥作鉴别,庶不致误。
论中载瓜蒂散证共有三条。“太阳篇”166条云:“胸中痞鞭,气上冲喉咽,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少阴篇”324条云:“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如与本条合参,就可得出本证的全貌,从而可知三者均系胸中邪实之证,病机相同,故均用瓜蒂散因势利导以吐之。邪气实于胸中,阳气被邪气所郁遏,不能外达于四肢,故心下满烦而手足厥冷;病在上焦,而中下焦无病,故知饥而不能食。用瓜蒂散涌吐其胸中之邪,就是《内经》所谓“其高者因而越之”的治疗法则。
[选注] 程郊倩:手足乍冷,其脉乍得紧实者,此由阳气为物所遏而不得外达,以致厥也。考其证,心下满而烦,烦因心满可知,饥不能食,实不在胃可知,以此定其为邪结在胸中也。夫诸阳受气于胸中,胸中被梗,何能复达于四末!但须吐以宣之,不可下也。
陈修园:亦有因痰水而致厥者,厥虽不同,究竟统属于厥阴证内,不可不知。
《金鉴》:病人手足厥冷,若脉微而细,是寒虚也,寒虚者,可温可补。今脉乍紧劲,是寒实也,寒实者,宜温宜吐也。时烦吐蛔,饥不能食,乃病在胃中也;今心中烦满,饥不能食,是病在胸中也。寒饮实邪,壅塞胸中,则胸中阳气为邪所遏,不能外达四肢,是以手足厥冷,胸满而烦,饥不能食也。当吐之,宜瓜蒂散涌其在上之邪,则满可消而厥可回矣。
周禹载:脉乍紧,则有时不紧,而兼见之脉不一,意在言外。惟胃有寒饮,遏抑阳气。推外证与脉,知邪滞于高位,其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惟痰聚上焦,物不得下,知病在上,更无疑矣。用吐之后,胃气上升,津液旁达,吾知手足之温,脉之和缓,心胸豁然,顷刻如故。用吐法者,勿以厥冷为顾忌也。
柯韵伯:手足为诸阳之本,厥冷则胃阳不达于四肢。紧则为寒,乍紧者,不厥时不紧,言紧与厥相应也,此寒结胸中之脉证。心下者,胃口也;满者,胃气逆;烦者,胃火盛;火能消物,故饥;寒结胸中,故不能食。此阴并于上,阳并于下,故寒伤形,热伤气也。非汗下温补之法所能治,必瓜蒂散吐之,此塞因通用法,又寒因寒用法。
[按语] 瓜蒂散所治的厥逆,是由于胸中痰食阻滞,胸阳不得四布所致。脉乍紧,正是邪结之征。多数注家拘泥脉紧为寒,大做文章,其实浮泛不切。
[医案选录] 秦景明素有痰饮,每岁必四五发,发即呕吐不能食,此病久结成窠囊,非大涌之,弗愈也。须先进补中益气,十日后,以瓜蒂散频投,涌如赤豆沙者数升,已而复得水晶色者升许。如是者七补之,七涌之,百日而窠囊始尽。专服六君子、八味丸,经年不辍。(录自《古今医案按·李士材案》)
按:痰饮病的治疗大法,《金匮》提出以温药和之,而此用吐法,鉴于发即呕吐,故因势而利导之。此案论证虽简,而治疗却寓有深义。素病痰饮,其体必虚,虚家非吐法所宜,而窠囊又非吐不去。如仅攻其邪,则犯虚虚之戒;若寓补于吐,则反牵制攻邪之势。所以先补其虚,后吐其痰,意取安内而攘外,则不致因吐而损正,使补正与祛邪各得其宜,通过频补频吐,始得邪尽病愈。俞东扶曰:“长于治痰者,前有张戴人,后有王隐君,然可施于人强证实,若虚者非所宜也。此案七补七涌,足以匡救两家之法。”
伤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①,必作利也。(356)
词解 ①水渍入胃:此处胃实指肠,即水饮渗入肠中。
[校勘] “心下悸”下,成本、《玉函经》均有“者”字。“当服”,《玉函经》作“当与”。
[语译] 伤寒病,四肢厥冷,而又心下悸动,是因水饮所致。应先治其水饮,当服茯苓甘草汤,然后再治其厥。如果不这样,则水饮浸渍渗入肠中,必致发生腹泻。
[提要] 胃虚水停致厥的证治。
[浅释] 厥冷的原因很多,有因热、因寒、因血虚、因阳微等等不同,治疗时必须针对这些致病的因素,才能获效,所谓不治其厥而厥自治。本条肢厥是因胃有寒饮,阳气被遏,不能外达四末所致,故除厥逆而外,尚有水气凌心的心下悸可资佐证。《金匮·痰饮咳嗽篇》也有“水停心下,甚者则悸”的记载。厥与心下悸并提,就是“水厥”的辨证眼目。肢厥由于水气,自应先治其水气,水去则厥自愈,所以用茯苓甘草汤温胃散水,而不用其他治厥方剂,这是治病必求其本的又一范例。假使不知先治其水,就违反了治病求本的原则,不仅不会收效,水气势必下渗入肠,而续发下利。因此,先治其水,不但水去厥除,而且寓有防患未然的积极意义。
本条与上条同为胸阳不舒的四肢厥冷,但病因病机却各不相同。瓜蒂散证是痰食之邪壅塞胸中,所以心下满而烦,属实邪,且有上涌之势,故治宜涌吐;茯苓甘草汤证为胃有寒饮,水气凌心,所以心下悸,属阳虚,且有下趋之势,故治宜温胃散水。
[选注] 魏念庭:此厥阴预防下利之法。盖病至厥阴,以阳升为欲愈,邪陷为危机。若夫厥而下利,则病邪有陷无升,所以先治下利为第一义,无论其厥之为寒为热,而俱以下利为不可犯之证。如此条厥而心下悸者,为水邪乘心,心阳失御之故,见此则治厥为缓,而治水为急。何也?厥犹可从发热之多少,以审进退之机;水则必趋于下,而力能牵肠下坠者也。法当用茯苓甘草汤以治水,使水通而下利不作,此虽治末,实治本也。若不治水.则水渍入胃,随肠而下,必作下利,利作则阳有降无升,厥利何由而止,故治厥必先治水也。
钱天来:《金匮》云“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太阳篇”中有“饮水多者,心下必悸”,此二语,虽皆仲景本文,然此条并不言饮水,盖以伤寒见厥,则阴寒在里,里寒则胃气不行,水液不布,必停蓄于心下,阻绝气道,所以筑筑然而悸动,故宜先治其水,当服茯苓甘草汤以渗利之,然后却与治厥之药。不尔则水液既不流行,必渐渍入胃,寒厥之邪在里,胃阳不守,必下走而作利也。
汪苓友:厥而心下悸者,明系消渴饮水多,寒饮留于心下,胸中之阳,不能四布,故见厥,此非外来之寒比也。故仲景之法,宜先治水,须与茯苓甘草汤,而治厥之法,却在其中,盖水去则厥自除也。不尔者,谓不治其水也。不治其水,水渍而下入于胃,必作湿热利也。
吴人驹:气脉流行,不循常道,是为悖逆,名之曰厥。但厥有痰、实、寒、热、气、水之不同,此因乎水者也。水气不循故道,则水之寒气上乘于心而为悸,故治水即所以去悸,而厥亦回。设或不然,则水之甚者,其土沮洳,因为之利矣。
章虚谷:水气逼心则悸,以在膈间故也。如入胃,必作下利。若邪在太阳而挟水,有用小青龙,有用五苓散,皆兼通太阳以泄水也。今邪在厥阴,不能兼治,故先用茯苓甘草汤,化三焦之气以行水,后治其厥也。《经》言三焦者,中渎之府,水道出焉,属膀胱,是膀胱为三焦之下属,故凡停水而小便不利者,当化三焦之气,其水即从膀胱而泄也。
[按语] 本条致厥的原因,在于阳气被水饮所遏,故条文中有“先治其水,却治其厥”之训。但注家却有两种不同看法:如章氏、钱氏等,主张先治其水,水愈然后治其厥;魏氏、汪氏、吴氏等,认为水去则厥回,只须治其水,不必另治其厥,治水即所以治厥。前者把水与厥分开,后者肯定厥由水致,应以后者为妥切。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①不至,喉咽不利②,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357)
词解 ①下部脉:指尺脉而言。亦有认为指足部脉。
②喉咽不利:咽喉疼痛,吞咽困难。
[校勘] 《玉函经》“脉沉”下无“而”字,“喉咽”作“咽喉”,成本同。《千金翼方》无“寸”字。
[语译] 伤寒病六七日,用峻下药以后,寸部脉沉而迟,手足厥冷,尺部的脉搏摸不到,咽喉吞咽困难,吐出脓血,而又腹泻不止的,这病难治,可用麻黄升麻汤主治。
[提要] 邪陷阳郁、寒热错杂的证治。
[浅释] 病至六七日,邪气已当传里,若表邪犹未尽解的,仍应解其表邪,如表解而兼有里证的,则当攻其里,这是先表后里的治疗原则。设不先解表而径用攻下,其病不仅不除,反致正气益虚,邪气内陷。本条即是大下后的变证,手足厥逆,寸脉沉而迟,下部脉不至,颇似阴盛阳虚,然而阴盛阳虚,不应有咽喉不利,唾脓血等证。据证析脉,就可断定这种脉的变化是邪陷阳郁的缘故,阳气内郁不得外达四末,所以手足厥冷。下后阴阳两伤,阴伤而肺热络痹,故有咽喉不利,唾脓血的上热证;阳伤而脾寒气陷,故有泄利不止的下寒证。本证邪陷阳郁,肺热脾寒,治热则碍寒,治寒则碍热,泄实则碍虚,补虚则碍实,故曰“难治”。针对这样复杂的证候,只有复方才能胜任。证情虽然复杂,但毕竟有其主要方面,邪陷阳郁就是病机的重点,所以治以发越郁阳为主,兼清肺温脾,滋养营血的麻黄升麻汤。
[选注] 成无己:大下之后,下焦气虚,阳气内陷,寸脉迟而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厥阴之脉,贯膈,上注肺,循喉咙。在厥阴随经射肺,因亡津液,遂成肺痿,咽喉不利,而唾脓血也。《金匮要略》曰:“肺痿之病,从何得之,被快药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若泄利不止者,为里气大虚,故云难治。与麻黄升麻汤,以调肝肺之气。
喻嘉言:寸脉沉而迟,明是阳去入阴之故,非阳气衰微可拟,故虽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泄利不止,其不得为纯阴无阳可知。况咽喉不利,唾脓血,又阳邪搏阴上逆之征验,所以仲景特于阴中提出其阳,得汗出而错杂之邪尽解也。
沈目南:误下邪陷厥阴也。六七日而大下后,寒邪陷入厥阴,胃虚气滞,故寸脉沉而迟,邪郁胃气不升,则手足厥冷,然厥则下焦气闭不行,故脉不至,斯非虚寒脉绝之比,即东垣谓下部无脉,木郁是也。邪冲于上,则咽喉不利,痹着喉间营血,故唾脓血,乃发喉痹之谓也。邪逼胃中水谷下奔,则泄利不止,此乃风寒两挟,上下俱病,故为难治。
汪苓友:此条病系热厥下后之危证。成注云:“伤寒六七日,邪传厥阴之时。”大下后寸脉沉而迟者,肺脾阳气下陷也,下部脉不至,则肝家之阴亦复衰竭,阴阳不相顺接,以故手足为之厥逆也。厥阴之脉,贯膈,上注肺,循喉咙之后,下后因亡津液,遂成肺痿,咽喉不利而唾脓血也……复泄利不止者,阳气下陷于阴分,阴气衰竭,故难治也。与麻黄升麻汤,用以升阳和阴,润肺补脾调肝,而成万一之功耳。
高学山:先以大下伤阴,阴伤则上焦清阳之气下陷,故寸口脉见沉迟,手足厥冷,泄利不止。又阴伤则下焦浊阴之火上逆,故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然非无阳之比。不过因阴虚而下陷,故以补血之当归为主,滋阴之萎蕤、天冬为佐,而使以下引之芍药也。阳陷故以提阳之升麻为主,佐以温气之干姜、桂枝,而使以补中之甘草也。阴火上逆,以致咽喉不利而吐脓血,故加苦寒之知芩,甘寒之石膏以降之。水谷不分,以致并趋大肠而泄利,故加温渗之苓术以理之。然后总统于甘温之麻黄。则阴阳各得其位,而然汗解矣。注谓病惟表里错杂,药亦兼而调之,笼统肤陋,是不知本证本方者也。此亦太阳误下之坏病,而非厥阴之症。
柯韵伯:寸脉沉迟,气口脉平矣,下部脉不至,根本已绝矣。六府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五脏气绝于内者,利下不禁。咽喉不利,水谷之道绝矣,汁液不化而成脓血,下濡而上逆,此为下厥上竭,阴阳离决之候,生气将绝于内也。旧本有麻黄升麻汤,其方味数多而分量轻,重汗散而畏温补,乃后世粗工之伎,必非仲景方也。此证此脉,急用参附以回阳,尚恐不救。以治阳实之品,治亡阳之证,是操戈下石矣,敢望其汗出而愈哉。绝汗出而死,是为可必。
[按语] 许多注家对本证病机,皆联系厥阴解释,其实不是厥阴病,高学山指出“此亦太阳误下之坏病,而非厥阴之症”,堪称卓见。
本证的病情固然虚实混淆,寒热错杂,但是毕竟有其主要方面,这可与方药结合起来讨论,假使以虚为主,或者以寒为主,麻黄升麻汤绝不能用。当是正伤邪陷,阳郁络痹,肺热脾虚,麻黄升麻汤自为的对方剂。
有些注家误认本证为阳气大虚,阴阳离决之候,因而断定本方必非仲景方。如柯氏就曾作出“以治阳实之品,治亡阳之证,是操戈下石”的错误结论。
关于“寸脉沉而迟”,成氏指出“阳气内陷”,喻氏指出“非阳气衰微可拟”,汪氏认为是“肺脾阳气下陷”,都有参考价值。沈氏注为“寒邪陷入厥阴”,则不够恰当,但是他对下部脉不至,提出“非虚寒脉绝之比”,则又比较正确,同时引东垣“下部无脉,木郁是也”,也有参考意义。
麻黄升麻汤方
麻黄二两半(去节) 升麻一两一分 当归一两一分 知母十八铢 黄芩十八铢 萎蕤十八铢(一作菖蒲)芍药六铢 天门冬六铢(去心) 桂枝六铢(去皮) 茯苓六铢 甘草六铢(炙) 石膏六铢(碎,绵裹) 白术六铢 干姜六铢 右十四味,以水一升,先煮麻黄一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相去如炊三斗米顷,令尽,汗出愈。
[校勘] 《玉函》麻黄、当归作“各一两六铢”。“天门冬”《玉函经》、《千金翼方》均作“麦门冬”。《千金》麻黄、知母、萎蕤、黄芩各三两,余十味各二两。《外台》引《小品》载本方方后云:此张仲景《伤寒论》方,古本有菖蒲十八铢,无萎蕤、天门冬。
[方解] 王朴庄:君以麻黄,取其捷于得汗也。升麻解毒,当归和血,故以为臣。然后以知母,黄芩清肺热,萎蕤、麦冬(应是天冬)保肺阴,姜、甘、三白治泻利。复以桂枝、石膏辛凉化汗,入营出卫,从肺气以达四末,纪律森严,孰识良工心苦哉!
方中行:邪深入而阳内陷,寸脉沉而迟也,故用麻黄、升麻升举以发之;手足厥逆而下部脉不至也,故用当归、姜、桂温润以达之。然芍药敛津液,而甘草以和之,咽喉可利也。萎蕤、门冬以润肺,而黄芩、知母以除热,脓血可止也。术能燥土,茯苓渗湿,泄利可愈也。石膏有彻热之功,所以为斡旋诸佐使而妙其用焉。
王晋三:麻黄升麻汤,方中升散、寒润、收缓、渗泄诸法具备,推其所重,在阴中升阳,故以麻黄、升麻名其汤。膏、芩、知母苦辛,清降上焦之津,芍药、天冬酸苦,收引下焦之液,苓草甘淡,以生胃津液,归、术、萎蕤缓脾以致津液。独是十味之药,虽有调和之致,不能提出阴分热邪,故以麻黄、升麻、桂枝、干姜开入阴分,与寒凉药从化其热,庶几在上之燥气除,在下之阴气坚,而厥阴错杂之邪可解。
张令韶:伤寒六七日,乃由阴出阳之期也。大下后,虚其阳气,故寸脉沉迟,而手足厥冷也。下为阴,下部脉不至,阴虚不得上通于阳也。咽喉不利吐脓血者,阳热在上也;泄利不止,阴寒在下也。此阳独居上,阴独居下,两不相接,故为难治。麻黄、升麻,启在下之阴以上通于阳,当归、芍药、天冬、萎蕤治阴以止脓血。干姜、桂枝助阳以止泄利,知母、黄芩泻火热而利咽喉,苓、术、甘草益中土以培气血之本。石膏性重,引麻黄、升麻、桂枝直从里阴而透达肌表,则阳气下行,阴气上行,阴阳和而汗出愈矣。
[按语] 本方的主要作用是发越郁阳,所以麻黄用量最重,与石膏、炙草相伍,寓越婢汤意。其次是升麻、当归,各用一两一分,升麻既能佐麻黄以散郁升清,与黄芩、天冬、知母相伍,又能清肺解毒;当归与萎蕤相伍,滋阴养血,并能防发越之弊。至于桂枝与芍药相伍,能和营解肌,白术与茯苓相伍,能运脾通阳,干姜与炙草相伍,又能温中祛寒。但这些药物的用量只有六铢,可见皆非主药,只能起到一些佐使作用。统观全方,药味虽多,仍然是有制之师。
以上诸家对本方的配伍意义都有阐发,王氏的方解尤能扼其要领,重点突出。但是对于本方也有彻底否定的,如柯氏说“若此汤其大谬者也……且用药至十四味,犹广罗原野,冀获一兔,与防风通圣等方,同为粗工侥幸之符也”。果如柯说,则复方都毫无意义了,未免失之片面。就本方的药味来说,还寓有越婢汤、桂枝汤、理中汤、苓桂术甘汤等方的主药在内,兹简析如后,以供参考。
表54 麻黄升麻汤作用分析表
[医案选录] 李梦如子,曾两次患喉痰,一次患溏泻,治之愈。今复患寒热病,历十余日不退,邀余诊,切脉未竟,已下利两次。头痛、腹痛、骨节痛,喉头尽白而腐,吐脓样痰夹血。六脉浮中两按皆无,重按亦微缓,不能辨其至数。口渴需水,小便少。两足少阴脉似有似无。诊毕无法立方,且不明其病理,连拟排脓汤、黄连阿胶汤,苦酒汤,皆不惬意;复拟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终觉未妥;又改拟小柴胡汤加减,以求稳妥。继因雨阻,寓李宅附近,然沉思不得寐,复讯李父,病人更出汗几次?曰:始终无汗。曾服下剂否?曰:曾服泻盐三次,而至水泻频仍,脉忽变阴。余曰:得之矣,此麻黄升麻汤证也。病人脉弱易动,素有喉痰,是下虚上热体质。新患太阳伤寒而误下之,表邪不退,外热内陷,触动喉痰旧疾,故喉间白腐,脓血交并。脾弱湿重之体,复因大下而成水泻,水走大肠,故小便不利。上焦热盛,故口渴。表邪未退,故寒热头痛,骨节痛各证仍在。热闭于内,故四肢厥冷。大下之后,气血奔集于里,故阳脉沉弱;水液趋于下部,故阴脉亦闭歇。本方组织,有桂枝汤加麻黄,所以解表发汗,有苓、术、干姜化水,利小便,所以止利,用当归助其行血通脉,用黄芩、知母、石膏以消炎清热,兼生津液,用升麻解咽喉之毒,用玉竹以祛脓血,用天冬以清利炎膜。明日,即可照服此方。李终疑脉有败征,恐不胜麻、桂之温,欲加丽参。余曰:脉沉弱肢冷,是阳郁,非阳虚也。加参转虑掣消炎解毒之肘,不如勿用,经方以不加减为贵也。后果愈。(录自《陈逊斋医案》)
[按语] 从本案可以看出,病情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既有宿疾,又有新病,加上失治、误治所致。本案的审证要点有二:一是始终无汗,二是曾服泻下药后,脉忽变阴,足见仔细问诊的重要。由此断定“脉沉弱肢冷是阳郁,非阳虚”,这是改用麻黄升麻汤的主要依据。由于审证确切,敢于打破常规,坚持使用本方,终于取得了预期的疗效。
以上条文(350~357)内容大意:
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转气下趣少腹者,此欲自利也。(358)
[校勘] 成本“趣”作“趋”。《玉函经》“此”作“为”字。
[语译] 伤寒病四五日,腹中疼痛,假使有气下趋到少腹的,这是将要腹泻的预兆。
[提要] 欲作自利的先兆。
[浅释] 在下利将作之先,其腹中之气,必有下趋之势,且发辘辘之声,其腹痛亦是随气向下,因此,为即将下利之兆。所谓四五日,乃假定之期,此时病者如里阳不足,阴寒转甚,水谷不得正常运化,即会下趋为利。356条“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亦是下趋为利的意思,可以联系起来理解。
[选注] 成无己:伤寒四五日,邪气传里之时,腹中痛,转气下趋少腹者,里虚遇寒,寒气下行,欲作自利也。
汪苓友:此条乃言厥阴腹痛,将欲自利之证也。伤寒四五日,邪气传里之时,腹中痛者,凡三阴之经皆走腹,若腹中更有转气下趋少腹,此为厥阴经腹痛明矣。里气虚而遇邪热,故不上结于胸,遂下移于肠,欲作自利之证。
尤在泾;伤寒四五日,正邪气传里之时,若腹中痛而满者,热聚成实,将成可下之证。兹腹中痛而不满,但时时转气下趋少腹者,热不得聚而从下注,将成下利之候也。而下利有阴阳之分,先发热而后下利者,传经之热邪内陷,此为热利,必有内烦脉数等证;不发热而下利者,直中之阴邪下注,此为寒利,必有厥冷脉微等证,要在审问明白也。
钱天来:伤寒四五日,邪气入里传阴之时也。腹中痛,寒邪入里,胃寒而太阴脾土病也。转气下趋少腹者,言寒邪盛而胃阳不守,水谷不别,声响下奔,故为欲作自利也。
张路玉:腹痛亦有属火者,其痛必自下逆攻而上,若痛自上而下趋者,定属寒痛无疑。
秦皇士:阳邪传里,有燥屎,转矢气下趋肛门,阴寒在里,欲下利,转气下趋少腹,盖热气欲出,直从肛门而出,阴寒欲出,则下趋少腹而止。
[按语] 腹中痛,转气下趋少腹,为欲自利,这是实践经验的总结。至于病理机转,成无己、钱天来主寒,汪苓友主热,两者皆有可能,要当结合全部病情进行辨证。张路玉以转气的上攻或下趋来分寒热,秦皇士以转气下趋少腹或肛门而分阴阳,实际也是肯定下趋少腹为寒,可以作为参考,但不必泥定。尤氏主张结合其他脉证来辨别寒热,无疑是正确的,但泥定传经为热,直中为寒,未免美中不足。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①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359)
词解 ①寒格:指上热为下寒所格,致饮食入口即吐,故称“寒格”。
[校勘] “若食入口”《玉函经》无“若”字,“即吐”作“即出者”,“黄连”下无“人参”两字。《千金翼方》“寒格”上有“而”字。
[语译] 伤寒病本因虚寒而腹泻,医生又误用吐、下的方法治疗,以致中焦虚寒更甚,反而格热于上,因之吐泻更加厉害。假使饮食入口即吐的,用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治。
[提要] 误治形成寒格的变证及其治疗。
[浅释] 本自寒下,是追溯治疗以前的病情,原有下寒上热证候,从条文中“寒格,更逆吐下”来看,正说明致误的原因,所以,单就下寒来解释是不确切的。“若食入口即吐”,是辨证的关键,王太仆说:“食入即吐,是有火也。”据此可见此证不仅肠寒下利,而胃热气逆尤重,所以治取苦寒重于辛温的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
本证与戴阳证虽然都是下寒上热,但病机完全不同,戴阳证是下真寒而上假热,本证是下真寒而上亦真热,而且以上热为主。
[选注] 程扶生:言邪热入里,体虚之人不宜妄用吐下也。本自寒下,是其人素胃寒下利也。所以才病伤寒,即不可妄行吐下,与病人旧微溏,不可服栀子同意也。本自寒下,而复用吐下,则寒气格拒,病邪逆而吐下更甚,或食入口即吐也。故用干姜、人参以温补其胃,用芩、连之苦以下气逆,亦从治法也。
《金鉴》:《经》曰“格则吐逆”,格者,吐逆之病名也。朝食暮吐,脾寒格也;食入即吐,胃热格也。本自寒格,谓其人本自有朝食暮吐寒格之病也。今病伤寒,医见可吐可下之证,遂执成法,复行吐下,是寒格更逆于吐下也,当以理中汤温其太阴,加丁香降其寒逆可也。若食入口即吐,则非寒格,乃热格也,当用干姜、人参安胃,黄连、黄芩降胃火也。
尤在泾:伤寒本自寒下,盖即太阴腹满自利之证,医不知而复吐下之,里气遂虚,阴寒益甚,胃中之阳,被格而上逆、脾中之阴,被抑而下注,得不倍增吐下乎?至食入口即吐,则逆之甚矣,若以寒治逆,则寒下转增,或仅投温剂,则必格拒而不入,故以芩、连之苦以通寒格,参、姜之温以复正气而逐阴邪也。
章虚谷:病者本自中寒,而又伤外寒,则当温中解表,庸下之医复吐下之,其寒气格拒,更逆而吐下,若食入口即吐者,阻在上脘,阴阳不相交通,故以干姜、芩、连寒热并用,通其阴阳,辛苦开泄以降浊,人参补正以升清,则中宫和而上吐下利可止矣。
黄坤载:本自内寒下利,医复吐下之,中气愈败,寒邪阻隔,胃气更逆,脾气更陷,吐下不止。若食方入口即吐者,是中脘虚寒,而上焦有热,宜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干姜、人参,温补中脘之虚寒,黄连、黄芩,清泄上焦之虚热也。
丹波元坚:然大旨不过本是胃虚隔热,医误吐下,故热搏于上,而冷甚于下也。医复吐下之,复,当为反义读。
陆渊雷:此条寒下字,寒格、更逆字,皆不可解,必有讹夺。惟食入口即吐一句,为本方之证候。凡朝食暮吐者,责其胃寒,食入即吐者,责其胃热。胃热故用芩、连。本方证胃虽热而肠则寒,故芩连与干姜并用,以其上热下寒,故入之厥阴篇。
[按语] 本自寒下,应与寒格联系,理解为原有下寒上热相格的证候,所以误吐下后才有可能发生上热更甚而食入口即吐的变证。否则,纯属虚寒下利,误吐下之后怎么会变成严重的上热?《金鉴》通过证情比较,得出本证“食入口即吐”,是热格而非寒格,故宜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这种从临床实际出发,不囿于条文表面的精神非常可贵;然而完全丢开下寒,则干姜、人参之用,又嫌没有着落。丹波元坚提出的“胃虚膈热”与陆渊雷提出的“胃虽热而肠则寒”,直截了当,有参考价值。章虚谷“通其阴阳,升清降浊”,浮泛不切,黄坤载“黄连、黄芩清泄上焦之虚热”,概念模糊,芩、连岂是清虚热之品?本证列于“厥阴篇”,是为了辨证,并非厥阴本病。程扶生与《金鉴》将本条改列于“太阴病篇”,可能有见于此,但是从辨证角度来看,列在“厥阴病篇”,也未尝不可。不过,有些注家,泥定为厥阴病,则是错误的。
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方
干姜、黄芩、黄连、人参各三两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方解] 柯韵伯:此寒邪格热于上焦也,虽不痞硬,而病本于心,故用泻心之半。干姜以散上焦之寒,芩、连以清心下之热,人参以通格逆之气,而调其寒热以至和平。去生姜、半夏者,胃虚不堪辛散;不用甘草、大枣者,呕不宜甘也。凡呕家夹热者,不利于香、砂、橘、半,服此方而晏如……入口即吐,不使少留,乃火炎上之象,故苦寒倍于辛热。不名泻心者,以泻心汤专为痞硬之法耳。要知寒热相结于心下,而成痞硬,寒热相阻于心下,而成格逆,源同而流异也。
王晋三:厥阴寒格吐逆者,阴格于内,拒阳于外而为吐,用芩、连大苦,泄去阳热,而以干姜为之向导,开通阴寒。但误吐亡阳,误下亡阴,中州之气索然矣,故必以人参补中,俾胃阳得转,并可助干姜之辛,冲开阴格而吐止。
章虚谷:是本来中宫虚寒,误行吐下,反动厥阴相火,与寒气格拒,更逆吐下,故以人参、干姜温中助气,芩、连泻三焦之相火,使阴阳气和,则吐下自止。此但中焦受伤,故不用附子,与少阴之格阳证不同也。
汪苓友:成注云,芩、连通寒格,其言大谬,《条辨》云其反佐,更谬之极。愚以上方用干姜之辛热,通寒格而止吐逆也。芩、连之苦寒,泄伏热而坚下利也;人参之甘温,助胃虚而益正气也;且也干姜、人参以调阳,黄连、黄芩以和阴,阴阳和平,而格逆吐下自除矣。
[按语] 王氏解释本方配伍意义,抓住阴格于内,拒阳于外而为吐的病机特点,用芩、连大苦,泄去阳热,而以干姜为之向导,开通阴寒,可见芩、连是本方的主药。柯氏解释方义更丢开下寒,提出寒热相阻于心下,而成格逆,并指出入口即吐,乃火炎上之象,故苦寒倍于辛热,尤为重点突出。联系临床“凡呕家夹热者,不利于香、砂、橘、半,服此方而晏如”的经验,与《金鉴》胃热格的论点不谋而合。章氏对芩、连作用,认为是泻三焦之相火,似未必然;但指出与少阴之格阳证不同,却比较中肯。汪氏批评成注“芩、连通寒格”与方氏“反佐”说为大谬、更谬之极,颇是。把通寒格之功,归于干姜,足以正方氏芩、连反佐说之误,但把芩、连说成“泄伏热而坚下利”,虽然亦有理致,却与本证上热为主的病机相去太远,似嫌不够贴切。
[本方应用范围] ①胃热呕吐。②噤口痢。③中气不足,肠有积热的泄泻。
[医案选录] 汪石山治一人,年逾六十。形色紫,平素过劳好饮,病膈,食至膈不下,则就化为浓痰吐出,食肉过宿吐出,尚不化也。初卧则气壅不安,稍久则定。医用五膈宽中散,丁沉透膈汤,或用四物加寒凉之剂,或用二陈加耗散之剂,罔效。汪诊之,脉皆浮洪弦虚,曰此大虚证也。医见此脉,以为热证而用凉药,则愈助其阴而伤其阳;若以为痰为气,而用二陈香燥之剂,则益耗其气而伤其胃,是以病益甚也。况此病得之酒与劳,酒性酷烈,耗血耗气,莫此为甚,又加以劳伤其胃;且年逾六十,血气已衰,脉见浮洪弦虚,非吉兆也。宜以人参三钱,白术、归身、麦冬各一钱,白芍八分,黄连三分,干姜四分,黄芩五分,陈皮七分,香附六分。煎服五贴,脉敛而膈颇宽,饮食亦进矣。(录自《新锲汪石山医案按》)
[按语] 此案证情复杂,屡医乏效,可见十分难治。汪氏据脉之浮洪弦虚,参考患者嗜好饮酒与医生用药失当等方面,断为大虚证,因而选用本方加味以治之。但不是诸药等量,而是重用人参,佐以白术,旨在益气补中,干姜、芩、连的用量很小,已不是原来的苦降为主,而是苦泄辛开为佐使。增入归、芍养血,麦冬生津,以及陈皮、香附疏气利膈,合为助正泄邪之剂,由于药证合拍,仅服五贴,就收到脉敛膈宽食进的效果。
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360)
[校勘] 《玉函》、《千金翼方》无“今”字。
[语译] 腹泻而有轻度发热,并有口渴,脉象弱的,这是即将自愈。
[提要] 阴盛下利将愈的脉证。
[浅释] 本条下利是虚寒证,所以当出现微热而渴时,即为阳复之兆。脉弱又表明邪势已衰,脉证合参,故知病将自愈。
发热口渴,焉知不是阳盛?关键一个微字,发热的程度轻微,则渴必不甚,如果大热大渴,就不会是阳复而是变成阳盛了。另外,阳盛的脉象必然数大有力,现在脉弱,“小则病退”,阳盛的诊断显然不能成立,因此,有充分理由预断为邪退阳复自愈之候。
[选注] 成无己:下利,阴寒之疾,反大热者,逆;有微热而渴,里气方温也。《经》曰:诸弱发热,脉弱者,阳气得复也,今必自愈。
方中行:微热,阳渐回也;渴,内燥未复也;弱,邪退也,令自愈,言不须治也。
《金鉴》:厥阴下利,有大热而渴,脉强者,乃邪热俱盛也;今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是邪热衰也,邪热既衰,故可令自愈也。
程扶生:言下利以阳复邪微为愈也。微热而渴,证已转阳,然正恐阳邪未尽也。脉弱则邪气已退,故不治自愈。若下利大热脉盛,又是逆候矣。
程郊倩:缘厥阴下利为阴寒胜,微热而渴则阳热复也。脉弱知邪已退而经气虚耳,故今自愈。
钱天来:言阴寒下利,设身有微热而渴,乃阳气渐回,阴邪已退之兆,非大热而热气有余之比。若虚阳飞越于外而热,则寒盛于里,虽热亦不渴矣,故知为欲愈也。然必脉弱者,方见其里气本然之虚,无热气太过,作痈脓,便脓血及喉痹、口伤烂赤之变,故可不治,令其自愈也。若或治之,或反见偏胜耳。
汪苓友:此传经热利自愈之证也。阳邪传里而至下利,则热当少衰,故以微热为邪退,渴则知其非寒利矣。且下利则津液亡,故渴。凡下利脉宜微小而弱,兹则脉弱,知热邪已退,正气将复之象,故云令自愈也。
[按语] 成、方、二程与钱氏皆认为本证是阴寒下利,阳复邪退,故可自愈。钱氏更举出有余大热与虚阳浮越之热相较,尤为透辟。汪氏与《金鉴》认为是热利邪衰,但邪衰不可能自愈,说理未免牵强。
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设复紧为未解。(361)
[校勘] 《千金翼方》“有”作“苦”,“汗出”下有“者”字,“自愈”上无“今”字,《玉函经》同。
[语译] 腹泻脉数,并有轻度发热汗出的,病即将痊愈;假使又见脉紧,为病仍未解。
[提要] 寒利将愈的脉证及未解的脉象。
[浅释] 上条脉弱为邪衰,本条脉数为阳复,上条微热口渴,本条微热汗出,见证虽然略异,但都是阳复的表现,所以断为自愈。假使又见脉紧,是阳复不及而阴寒又胜,则为未解。这些皆体现了脉证合参,具体分析,不应视为单纯据脉定证。
从“设复紧”的复字来看,可知原来即是紧脉,本文虽未提及,乃省略之笔法。
[选注] 成无己:下利,阴病也;脉数,阳脉也。阴病见阳脉者生。微热汗出,阳气得通也,利必自愈。诸紧为寒,设复脉紧,阴气犹胜,故云未解。
程郊倩:下利脉数,寒邪已化热也;微热而汗出,邪从热化以出表,故令自愈。设复紧者,未尽之邪复入于里阴之下,故为未解。盖阴病得阳则解,故数与紧,可以定愈不愈。
钱天来:此条又言下利,微热而脉数,若汗出者,亦可自愈。脉数则太过之热邪内郁,故必清脓血;汗出则热气外泄,故脓血可免,而亦令自愈也。设其脉复紧,在阳经为寒邪在表,在阴经则为寒邪在里,其下利之证,犹未解也。“平脉篇”云:“假令下利,以胃中虚冷,故令脉紧也。”
[按语] 脉数主热,何以不属之厥阴阳复太过?因为仅有微热,而且肌表有汗,邪有出路,所以断为自愈。可见对疾病的诊断,必须全面分析,才能得出比较正确的结论。
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少阴负趺阳①者为顺也。(362)
词解 ①少阴负趺阳:少阴即太溪脉,趺阳即冲阳脉。少阴负趺阳,谓太溪脉小于趺阳脉。
[校勘] 《玉函经》“若”作“而。”“少阴”以下,《玉函经》、成本均另立一条。
[语译] 腹泻,手足厥冷,脉搏按不到的,用灸法治疗。灸后手足仍不转温,脉搏仍不恢复,反加微喘的,这是临近死亡的危候;但足部的太溪脉仍然搏动,不过较趺阳脉略小,这仍为可治的顺候。
[提要] 厥利无脉,灸后的两种转归。
[浅释] 下利,手足厥冷,无脉,与“少阴病篇”315条“利不止,厥逆无脉”颇同,但彼由阴盛与阳药格拒而致,尚伴有“干呕烦”等证,本条无格拒之因,可见证情尤为严重,是时用汤药来挽救其阳,恐怕是缓不济急,所以用灸法急救。如果灸后厥回脉还,就可转危为安。如果灸后手足依然不温,脉象依然不见,反而增加微喘,是阳竭于下,气脱于上,多属死候。假使未发生微喘,手腕部脉虽未还,只要足部脉未绝,尚有转机,尤其是趺阳脉胜于太溪脉,证势虽然严重,仍有治疗的余地,所以说,“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少阴负趺阳,为什么为顺?因为趺阳为胃之经脉属土,太溪为肾之经脉属水,一主后天,一主先天,少阴脉负于趺阳脉,表明胃气尚好,则生化有源,即所谓“有胃气则生”。总之,危重病人,诊察足部脉,尤其是趺阳脉,对决诊生死,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选注] 成无己:下利,手足厥逆,无脉者,阴气独胜,阳气大虚也。灸之阳气复,手足温而脉还,为欲愈。若手足不温,脉不还者,阳已绝也。反微喘者,阳气脱也。少阴肾水,趺阳脾土,下利为肾邪干脾,水不胜土,则为微邪,故为顺也。
钱天来:阴寒下利而手足厥冷,至于无脉,是真阳已竭,已成死证,故虽灸之,亦不温也。若脉不还,反见微喘,乃阳气已绝,其未尽之虚阳,随呼吸而上脱,其气有出无人,故似喘非喘而死矣。
又:夫少阴肾也,水中有火,先天之阳也。趺阳,胃脉也,火生之土,后天之阳也。此承上文下利而言,凡少阴证中诸阳虚阴盛之证,而至于下利,及下利清谷之证,皆由寒邪太盛,非惟少阴命门真火衰微,且火不能生土,中焦胃脘之阳不守,故亦败泄而为下利。少阴脉虽微细欲绝,而为阴寒所胜,则为少阴之真阳负矣。若趺阳脉尚无亏损,则是先天之阳虽为寒邪之所郁伏,而后天胃脘之阳尚在,为真阳犹未磨灭,所谓有胃气者生,故为顺也。若趺阳脉亦负,则为无胃气而死矣。
汪苓友:此条乃阴盛阳绝之证,下利手足厥冷,此厥阴中寒之常,至无脉,则真阳之气脱矣。其时汤药已无及,惟赖灸以补接之。若灸之手足不温,脉不还,反加微喘,为上下俱脱,不死何待。
又:琥按趺阳脉,《图经》原名冲阳,脉在足跗中指端上行五寸,去陷谷穴三寸,足阳明脉之所过也,为原,故一名会原。诊法,病重者故此以决死生,伤寒以胃气为本,趺阳之脉不衰,知胃气尚在,病虽危,犹可治也。
李荫岚:少阴肾脉也,趺阳胃脉也。肾脉候于太溪,亦候于二尺,胃脉候于足趺上,亦候于右关。六腑为阳,五脏为阴,然三阳以阳明为主,盖阳明为燥土,阳热最高也。三阴以少阴为主,盖少阴司寒水,阴寒为甚也。三阴下利之证,得阳为顺,少阴负趺阳者,谓趺阳大于少阴也,此阴病得阳也。不得阳为逆。趺阳负少阴者,谓少阴盛于趺阳也,此阴病不得阳也。土胜水,则厥利止,水侮土,则厥利作,故趺阳负为逆,逆者,死之候也;少阴负为顺,顺者,生之候也。
[按语] 注家对“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的看法不一:有的全文删除,如程扶生、柯韵伯等;有的移换位置,如方中行将该节移在通脉四逆汤证之后,喻嘉言、汪苓友等将该节移在少阴三急下证之后,钱天来将该节移在白通加猪胆汁汤证之后,尤在泾将该节编在厥阴篇简误项中。总之,都认为此节不属于厥阴病。其实,是否为厥阴病,并无多大关系。关键在于领会少阴负趺阳为顺的辨证意义。所谓少阴负趺阳,重点是趺阳脉,在病情危重两手无脉的情况下,即使少阴的太溪脉弱不应指,只要足面的趺阳脉搏动如常,表明胃气尚存,仍可救治,全面权衡,尚属顺候,所以说为顺。
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363)
[语译] 腹泻反而见到寸脉浮数,尺部脉独涩的,大便必下脓血。
[提要] 阳复太过,可能发生便脓血的变证。
[浅释] 虚寒下利,脉象应该沉迟,今反见浮数,这有阳气来复、阴证转阳与阳复太过,由寒变热的两种可能,本条何以不属自愈之候,而是推断必便脓血,其主要依据是尺中自涩,因尺脉涩是热伤下焦血络,血脉瘀滞不畅的反映,由于阳热内伤阴络,血被热蒸,腐化为脓,所以会有便脓血。如果联系341条“热不除,必便脓血”,则本条还当有发热持续不退的症状,脉证合参,诊断才能更加准确。
[选注] 秦皇士:寸脉主气,尺脉主血。今寸脉浮数,气中有热。尺中自涩,血分受伤。热胜于血,故必圊脓血。
李荫岚:厥阴寒利,脉当微细,今寸反浮数者,阳气盛也。又阳盛脉当滑,今尺中自涩者,阴血伤也。“清”与“圊”通。圊者,厕也。圊脓血,即谓便脓血也。寸以候阳,尺以候阴。凡病阳虚阴盛者,则阴必上乘其阳;阴虚阳盛者,则阳必下乘其阴。今厥阴下利,阴液被夺,其血必虚,血虚者,气必归之,如是者,经热转甚,热伤其血,血腐成脓,随利下泄,故曰必圊脓血也。
舒驰远:关前为阳,寸脉浮数,阳盛可知;关后为阴,尺中自涩,阴亏可知。今以阳热有余,逼迫微阴,所以必圊脓血也。
周禹载:阴证阳脉,病家最幸。今云反浮数,虽则下利,安知不转出阳分有汗而解;然合尺中自涩观之,则精血受伤,正气难复,况阳邪正炽,势必下陷而内入伤阴,不至圊血不已也。
柯韵伯:寸为阳,沉数是阳陷阴中,故圊血。今脉反浮,是阴出之阳,利当自愈矣。涩为少血,因便脓血后见于尺中,亦顺脉也。此在脓血已圊后,因寸浮尺涩而揣摩之辞,不得以必字作一例看。
[按语] 各家都指出本条是阳复太过,热逼营阴,血分受伤,故出现这样的脉象,更从脉测知必便脓血。柯氏认为涩脉因便脓血后见于尺中,亦有理致。
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364)
[校勘] 《玉函经》“不可攻”下有“其”字。
[语译] 完谷不化的腹泻,即使兼有表邪,也不宜使用发表药。假使误用发汗,汗出后必引起腹中胀满。
[提要] 虚寒下利兼表,误汗的变证。
[浅释] 下利清谷为阳虚寒盛,主要是脾肾阳虚而水谷得不到蒸腐。从“不可攻表”四字来看,可知本条一定兼有表证。由于阳虚阴盛,即使兼有表证,也不可治表,在“太阳篇”里已经指出里虚挟表的治疗原则,与91条“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的条文参看,其理自明。若误用发汗,汗出则阳气外越,里阳益虚,阳虚气滞,则腹部胀满。
[选注] 汪苓友:此言下利禁发汗也。厥阴下利为里寒,清谷者,谷色不变而完出,乃胃中无火,不能传化水谷也。此际惟以温胃为治利之本,不可误攻其表而使汗出,汗本胃中水谷之气而成,胃气重伤,则大虚极寒,必生胀满。
程郊倩:下利清谷,此为里虚。反攻其表,则汗出而阳从外泄,浊阴得以内填,胀满所由来也。
钱天来:此有里无表之下利也。下利清水完谷,则寒邪已甚,而无身体疼痛之表证,则知寒邪在里而不在表矣,故不可攻表。若不知而妄发其汗,汗出则阳气随汗而泄,胃阳大损而里寒更甚,故必胀满也。
李荫岚:里有热,不大便,而更有表者,应先解表,不可攻里,以里气虚,而表邪益陷也。里有寒,下利清谷,而更有表者,应先温里,不可攻表,以里气温而表邪自散也。若先攻表,则汗出阳亡,胃中阳虚阴乘,故必胀满也。
[按语] 以上诸注,以李注为切当。钱、程等氏认为有里无表,果如所说,则不可攻表的禁例毫无着落,未免千虑一失。
下利,脉沉弦者,下重①也;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365)
词解 ①下重:指肛门部有重滞之感。
[校勘] 《玉函经》“下重”下无“也”字。《千金翼方》同,惟“脉大”上有“其”字。
[语译] 下利而脉沉弦的,多有后重的感觉;若脉象大的,是腹泻还在继续发展;若脉象微弱而数的,是腹泻将要痊愈,虽然发热,也不会有危险。
[提要] 脉证合参,判断下利的预后。
[浅释] “下利”二字,从整个条文来看,当指痢疾而言。下利而有里急后重,这是痢疾的特征。如果是一般腹泻,大多泻下如注,肠鸣腹痛,泻后觉松,决无下重的感觉。本条的主要精神是从脉象上讨论痢疾的症状和预后。下利属里证,沉脉主里,为脉证相得,而弦脉主痛,李士材说:“沉弦内痛。”下利脉沉弦,为邪结在里,由于大肠气机壅滞,所以肛部下重。脉大是邪势方张,《素问·脉要精微论》说:“大则病进。”所以说“脉大者为未止”。关于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这是正复邪退的脉证。此微弱之脉,不是正气亏虚,而是邪气衰退。此数脉,含有滑数流利之象,正如《素问·玉机真脏论》所说“脉弱以滑是有胃气”,乃正胜阳回之象,所以说欲自止,虽发热,不死。本证的发热,当是微热,它的病理机制和360条“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相同,可以互参。
[选注] 钱天来:寒邪下利,其脉本当沉迟虚细,然沉主下焦,弦则坚劲,故脉沉则阴寒在下,脉弦则里寒未解,所以仲景有下利脉数令自愈,设复紧为未解之文。然则弦亦紧之类也,故沉弦为下焦之寒邪甚盛,其气随下利之势而下攻,必里急后重也。脉大者,在阳经热利,若发热脉大,则邪不可量,当为剧证,此虽阴邪,然脉大则亦其气未衰,故为未止。若脉微弱,则阳气虽弱,而寒邪已衰,数则阳气渐复,故为欲自止也。然脉微弱,则阴气已虚,脉数则热气必盛而发热矣。以阴阳相半之厥阴,唯恐其寒邪独盛而为死证,又恐其复热太过,而为痈脓便血及喉痹等变。然痈脓便血,皆非必死之证,而阴极无阳,则死矣。故虽发热不死。
汪苓友:此辨热利之脉也。脉沉弦者,沉主里,弦主急,故为里急后重,如滞下之证也。脉大者,邪热甚也。《脉经》云“大则病进”,故为利未止也。脉微弱数者,此阳邪之热已退,真阴之气将复,故为利自止也。下利一候,大忌发热,兹者脉微弱而带数,所存邪气有限,故虽发热,不至死耳。
舒驰远:按厥阴下利,法当分辨阴阳,确有所据,对证用药,无不立应。但言脉者,玄渺难凭,吾不敢从。
[按语] 注家对本条下利有属寒属热的两种不同解释。从具体内容来看,应以属热说为合理。不过,仅据脉分析;论据尚嫌不足。舒氏指出“但言脉者,玄渺难凭”,所见极是。必须脉证合参,才能避免拘执、片面。
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①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阳②,下虚③故也。(366)
词解 ①郁冒:郁闷眩冒,乃虚阳奋与邪争,邪将从汗解的先兆。
②其面戴阳:病人的面色发红,红色为阳,犹如阳气戴在上面,故称戴阳。
③下虚:下焦虚寒。
[校勘] 《玉函经》“清谷”下无“者”字。
[语译] 腹泻而脉搏沉迟,面部微有潮红,身上轻度发热,所泻下的是稀冷的不消化的东西。这种证候是阳虚阴盛,如果阳与阴争,就会发生郁冒的现象,随之出汗而病解,同时病人四肢必然轻微厥冷,所以产生这样的情况,是因下焦虚寒,而面有戴阳的缘故。
[提要] 下利戴阳轻证,兼微邪郁表,可郁冒汗解。
[浅释] 下利清谷,脉沉而迟,虚寒证无疑,但脉不微细,手足微厥,表明阳虽虚尚不太甚,结合面少赤,身微热,因知兼有轻微的表邪,还有汗解的可能。不过,阳气毕竟已虚,所以汗解之前发生郁冒,这是正气蓄积力量与邪剧争的反映,正胜邪却则得汗而解。“其面戴阳,下虚故也”,就是对郁冒汗解机制的说明。
郁冒,不仅头目眩冒,还有郁滞烦闷的感觉,与时时自冒者死的昏冒不同,昏冒是不会有郁滞烦闷的感觉的。简言之,郁冒为正与邪争,昏冒为阴竭阳脱。本证可能汗解,是阳虚未甚,如果阳虚至极,决不会汗出而解,而是汗出随亡。
表55 郁冒汗解机制的分析
[选注] 成无己:下利清谷,脉沉而迟,里有寒也。面少赤,身有微热,表未解也。病人微厥,《针经》曰“下虚则厥”,表邪欲解,临汗之时,以里先虚,必郁冒,然后汗出而解也。
张路玉:太阳、阳明并病,面色缘缘正赤者,为阳气怫郁,宜解其表。此下利脉沉迟,而面见少赤,身见微热,乃阴寒格阳于外则身微热,格阳于上则面少赤。仲景以为阳虚者,谓下无其阳,而反在外,在上,故云虚也。虚阳至于外越上出,危候已彰,或其人阳尚有根,或服温药以胜阴助阳,阳得复返而与阴争,差可恃以无恐。盖阳返虽阴不能格,然阴尚盛亦未肯降,必郁冒少顷,然后阳胜而阴出为汗,邪从外解,自不下利矣。
程扶生:下利清谷,其脉沉迟,里有寒也。面少赤,身有微热,则仍兼表邪,故必从汗解。但面赤为戴阳之证,阳欲从上露,其下必虚,其手足必微厥,则一汗之中,大伏危机,又非可以鲁莽发散也。
汪苓友:此条言下利,又宜汗解之证。下利脉沉而迟,里寒也,所下者清谷,里寒甚也。面少赤,身微热,下焦虚寒,无根失守之火,浮于上,越于表也。以少赤、微热之故,其人阳气虽虚,犹能与阴寒相争,必作郁冒汗出而解。郁冒者,头目之际,郁然昏冒,乃真阳之气能胜寒邪,里阳回而表和顺,故能解也。病人必微厥者,此指未汗出郁冒之时而言,面戴阳系下虚,此申言面少赤之故。下虚,即下焦元气虚,虽指厥阴肝脏,而命门相火亦在其中,乃寒邪兼及之证也。
尤在泾:下利清谷,脉沉而迟,阴在里在下也。面少赤,身有微热,阳在上在外也。夫阴内阳外而为病者,必得阳入阴出而后解。而面虽赤而未甚,身虽热而亦微,则其阳之发露者仅十之三,而潜藏者尚十之七也。藏而能动,必当与阴相争,争而未胜则郁冒,争而既胜则汗出,汗出而内伏之阴从外出,外出之阳从内入,而病乃解矣。
钱天来:此言里寒甚而表证微,不须解表,但当治里寒之下利也。下利而脉见沉迟,则寒邪在下,面少赤则虚阳在上,身有微热则稍有表邪。下利清水完谷,则胃气虚冷而里寒甚矣,里寒则逼阳于外,故必至郁冒汗出而解也。如此者,病人必四肢微厥,推其所以然之故,盖其人面少赤者,阴寒上逆,虚阳受迫而上浮,其面赤为戴阳,乃下焦真阳大虚故也。
[按语] 注家对本条下利清谷,脉沉而迟,为阳虚里寒的看法完全一致,最大的分歧是对面微赤,身有微热性质的认识,成无己、程扶生认为是兼有表邪,只因为里虚,所以才郁冒而汗解;张路玉、汪苓友、尤在泾等认为是虚阳被格于上、于外,只是虚尚未甚,藏而能动,所以会郁冒汗出而解;钱天来认为面少赤则虚阳在上,身有微热则稍有表邪,主张里寒甚而表证微,意同成、程二氏,又说里寒则逼阳于外,故必至郁冒汗出而解,则强调戴阳。从整条内容来看,戴阳自是指面少赤,但是,因微邪郁表而面有热色,亦不能排除,否则,单纯的阴盛而虚阳被格于上、于外,决不会汗解,从而可见,成氏等里虚兼表的论述,比较符合实际。
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差,必清脓血,以有热故也。(367)
[校勘] 《玉函经》、《千金翼方》“脉”字下有“反”字。
[语译] 下利脉数而口渴的,即将自然痊愈,假使不愈,可能发生大便脓血,这是因为里有热邪的缘故。
[提要] 阳复太过之便脓血证。
[浅释] 虚寒证最喜阳复,但阳复不能太过,太过又会产生新的病变。本条下利脉数口渴,是为阳气复,所以有自愈的趋势。下利而阳气恢复,固然是向愈的佳兆,但阳复太过,又往往因阳亢而致伤阴,热伤下焦血络,从而酿成便下脓血的变证。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脉数、口渴的程度,微数微渴,方是阳复愈候,若数甚渴甚,则是阳复太过,可与363条互参。
[选注] 程郊倩:脉数而渴,阳胜阴矣,亦令自愈。若不差,则阴虚热甚,《经》所云“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是也。
尤在泾:此亦阴邪下利,而阳气已复之证。脉数而渴,与下利有微热而渴同意。然脉不弱而数,则阳之复者已过,阴寒虽解,热气旋增,将更伤阴而圊脓血也。
汪苓友:此条亦热利变脓血之证。下利而渴者热也,脉数为热未解。曰自愈者,其脉必数中带虚,而其渴为未甚也。设脉数渴甚,为不差,必清脓血,以在里有郁热故也。
[按语] 程、尤二氏皆认为下利见到脉数口渴而不自愈的,为阳复太过,惟汪氏拘于脉数而渴为热证,认为下利为热利,果真属热,何能自愈?可见汪注不切。
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晬时①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368)
词解 ①晬时:一昼夜的时间。
[校勘] 《玉函经》“脉”字上有“其”字,无“冷”字,“生”字下无“脉”字,“不还”下有“不温”二字。《千金方》同。
[语译] 下利后,脉搏不能按到,手足厥冷,经过一昼夜,如果脉搏恢复,手足转温的,预后还好。如脉搏仍旧没有恢复,多是死候。
[提要] 下利后脉绝肢冷,决死生于晬时之后。
[浅释] 本条所谓下利后脉绝,当是指急剧性的暴泻,津液骤然过度损失,阳气一时脱绝,以致手足厥冷与脉伏不见。这种病证,属于暂时性的暴脱,所以经过周时之后,阳气尚有来复的可能。如果阳气得复,而肢温脉还,即有生机;如果厥仍不回,脉仍不起,则为死候。它与久病的肢厥脉绝,为真阳磨灭殆尽者不同,应当明辨。
[选注] 钱天来:寒邪下利而六脉已绝,手足厥冷,万无更生之理,而仲景犹云周时脉还,手足温者生,何也?夫利有新久,若久利脉绝而至手足厥冷,则阳气以渐而虚,直至山穷水尽,阳气磨灭殆尽,脉气方绝,岂有复还之时。惟暴注下泄,忽得之骤利,而厥冷脉绝者,则真阳未至陡绝,一时为暴寒所中,致厥利脉伏,真阳未至陡绝,故阳气尚有还期。此条乃寒中厥阴,非久利也,故云“晬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若脉不见还,是孤阳已绝而死也。
喻嘉言:厥利无脉,阳去而难予返矣。然在根本坚固者,生机尚存一线,经一周时,脉还手足复温者生,否则死矣。
[按语] 钱氏举利有新久,分析本证是寒中厥阴,非久利也,故阳气尚有还期,极是。喻氏说理虽是,而实际难以掌握。
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①者死。(369)
词解 ①脉反实:实,谓脉来坚实有力,多见于大实证。虚证而见脉实,所以说反。
[校勘] 《千金翼方》“脉”字上有“其人”二字。
[语译] 伤寒脉泻,一日十多次,脉搏反实而有力的,为死候。
[提要] 证虚脉反实的,预后不良。
[浅释] 虚寒性质的下利,脉当微弱无力,下利日十余行,说明阳虚程度较甚,反而出现脉实,不仅是邪盛,而是胃气败绝的征象,无胃气则死,故断为死候。
[选注] 钱天来:伤寒而至下利,则里寒而胃阳不守可知!其脉自当沉迟微弱矣,况一日十余行,则其利已甚,脉当大虚,宁有反实之理。此所谓实者,乃阴寒下利,真阳已败,中气已伤,胃阳绝而真脏脉现也。
张隐庵:气虚而脉反实者,乃真元下脱,不能柔和之胃脉也,故死。
郑重光:脉实则胃气失和缓之状,而真脏之脉独见,邪盛正脱矣。
[按语] 证虚脉实,预后不良,所谓真脏脉见,乃前人的经验。陆渊雷谓“下利脉实,乃心脏起虚性兴奋,以图背城借一,卒之心脏愈益疲敝以死”,可作参考。
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370)
[校勘] 《玉函经》“厥”字下无“者”字。
[语译] 下利完谷不化,里有真寒,外现假热,出汗而手足厥冷的,用通脉四逆汤主治。
[提要] 真寒假热,阳气外亡的治法。
[浅释] 本证里寒外热,即里真寒而外假热,下利清谷,肢厥,与317条少阴病相同,惟该条有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阴盛格阳的脉证比较典型。本条汗出而虚阳将脱,证势十分危急,故用通脉四逆汤以招纳亡阳。
少阴病不应有汗,148条有“阴不得有汗”之训,283条有“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可见此条“汗出而厥”为审证要点,千万不能忽视。
[选注] 汪苓友:下利清谷,为里寒也。外热为身微热,兼之汗出,此真阳之气外走而欲脱也。前条(366条)汗出为欲解,此条汗出而反厥,成注云,阳气大虚也,与通脉四逆汤,以温经固表,通内外阳气。
陈修园:此言里不通于外,而阴寒内拒,外不通于里,而孤阳外越,非急用大温之剂,必不能通阴阳之气于顷刻。
张令韶:夫谷入于胃,借中土之气,变化而黄,以成糟粕,犹奉心化赤而为血之义也。若寒伤厥少二阴,则阴寒气甚,谷虽入胃,不能变化其精微,蒸津液而泌糟粕,清浊不分,完谷而出,故下利清谷也。在少阴则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在厥阴则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俱宜通脉四逆汤,启生阳之气,而通心主之脉也。
喻嘉言:上条(366)辨证,此条用药,两相互发,然不但此也。少阴病,下利清谷,面色赤者,已用其法矣。要知通之正所以收之也,不然,岂有汗出而反加葱之理哉!
《金鉴》:下利清谷,里寒也,身有微热,外热也,上条有无汗怫郁面赤之表,尚可期其冒汗而解,此条汗出而厥,则已露亡阳之变矣,故主以通脉四逆汤,救阳以胜阴也。
[按语] 本条下利清谷,肢厥,自是里寒,而外热汗出,当是虚阳外亡,所以用通脉四逆汤破阴回阳,各家意见基本一致。喻氏联系366条郁冒汗解,强调通脉四逆用葱是为解外,不得不提出“散之正所以收之”,未免失之牵强。
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371)
[校勘] 《玉函经》无“者”字。
[语译] 热证下利,里急后重的,用白头翁汤主治。
[提要] 厥阴热利的主证及治法。
[浅释] 本条叙证甚简,仅言“下重”一证,《巢氏病源》曰:“此谓今赤白滞下也,令人下部疼重。”因此,本条的热利,应该作热痢看。痢疾,古称“滞下”,《内经》谓之“肠澼”,所下赤白黏冻,带有脓血。由于热邪下迫,所以肛部坠重。就病机来看,主要是肝经湿热,所以治用白头翁汤清热燥湿、凉肝解毒。
[选注] 成无己:利则津液少,热则伤气,气虚下利,致后重也,与白头翁汤,散热厚肠。
程郊倩:热利下则重,肝气不行,热伤气而气滞也,白头翁汤主之。热涤则肠坚,异乎少阴之四逆散矣。
柯韵伯:暴注下迫,属于热,热利下重,乃湿热之秽气郁遏广肠,故魄门重滞而难出也。
汪苓友;下重者,厥阴经邪热,下入于大肠之间,肝性急速,邪热甚则气滞,壅塞其恶浊之物急欲出而不得,故下重也。
陆渊雷:热利,谓下利之属于热者,不必指身热,但脉舌腹候有热象者皆是。下重即里急后重也。热言其性质,利言其所病,下重言其证候。凡热利下重之病,今世科学分为两种,一为传染性赤痢,一为肠炎。赤痢之病灶常在大肠,而直肠为甚,直肠有病灶,肛门之括约肌挛缩,则令下重;肠炎侵至直肠者,亦会下重。赤痢又分两种,一为细菌性,一为阿米巴性,二者证候略同。鉴别惟恃验菌,惟阿米巴性者,多为慢性,或初起急剧,而转归亦成慢性。此外又有小儿之疫痢。中医之治疗,不惟其因而惟其证,故不论肠炎、赤痢,苟有热象而下重者,白头翁汤悉主之。最近科学家之实验,谓白头翁治阿米巴性赤痢有特效。
[按语] “热利下重”一句,包涵三个方面,正如陆氏所析,热言其性质,利言其所病,下重言其证候,确实是言简意赅。中医辨证,要在辨其性质,所以不论肠炎、赤痢,不论菌痢、原虫痢,只要具有湿热下重证候,都可治以白头翁汤。陆氏对此提出“中医之治疗,不惟其因而惟其证”,深得要领。“下重”是热利的辨证要点,大家意见基本一致,但对“下重”机制的认识却有很大差异,成氏认为“热则伤气,气虚下利,致后重也”,如果是气虚,白头翁汤怎么能用?汪氏提出肝性急速,邪热甚则气滞,壅塞其恶浊之物急欲出而不得,柯氏提出湿热秽气郁遏广肠,魄门重滞而难出,都与肝热下迫,气滞壅塞有关,所以用白头翁汤主治。
白头翁汤方
白头翁二两 黄柏三两 黄连三两 秦皮三两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校勘] 白头翁“二两”,《金匮》、《玉函经》并作“三两”。
[方解] 方中行:白头翁逐血以疗癖,秦皮洗肝而散热,黄连调胃而厚肠,黄柏者,除湿而止泄也。
高学山:白头翁得阳气之先,而直挺单花,具升举之性,且味苦气寒,能清血分之热,取以名汤,其意可知矣,然后以黄连清心脾之火,黄柏清肾火,秦皮清肝火,则热除而血中之清阳上举,其利与下重,宁有不止者乎。
沈目南:白头翁清散热邪,秦皮驱逐肝风而清客热,黄连以退肠胃木挟之火,黄柏滋坚肾水而制龙雷,合而成方,清彻木火之源,则热利止而后重自除矣。
许宏:白头翁为君,黄连为臣,黄柏为佐,秦皮为使,以此四味寒苦之剂,而治下利之证者,知其热盛于内,苦以泄之也。
钱天来:白头翁,《神农本经》言其能逐血止腹痛,陶弘景谓其能止毒痢。东垣李杲曰:仲景治热利下重,用白头翁汤,盖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即成氏之说也。又云,治男子阴疝偏坠,盖亦厥阴专经之药,故仲景用之为君,以治厥阴热利。黄连苦寒,能清湿热,厚肠胃。黄柏泻下焦之火,若中气虚寒,及寒湿下利者最忌。热利则非此不可,故以之为臣。秦皮亦属苦寒,李时珍云,秦皮色青,气寒味苦性涩,乃厥阴肝少阳胆经药也,治下利崩带,取其收涩也,以此推之,则创法立方之义,殆可见矣。
表56 治疗热利三方比较表
[按语] 各家对本方的解释各有阐发,钱氏通过文献考证,明确白头翁“盖亦厥阴专经之药”,认识尤为深入。近代张锡纯在前贤论述的基础上,结合白头翁的生长环境与生态特点,指出该药既能升达肝气,清散肝火,又善镇肝不使肝木过于横恣,这就突出了白头翁有别于其他清热药物的独特功效,有利于更好地掌握运用。总之,本方长于清热燥湿,凉肝解毒,无数实践证明,对肝经湿热痢疾有可靠的卓越效果。但是必须注意正气不虚的实证,才可使用,如果正气已虚或证属寒湿,即不可用。
本方与黄芩汤、葛根芩连汤均为治疗热利之剂,但主治又不全同,为了便于区别,列表如上页,以供参考。
[本方应用范围] ①急、慢性菌痢,急、慢性阿米巴痢,小儿鞭毛虫性泻痢。②溃疡性结肠炎,急性坏死性结肠炎。③肠风下血。④肝硬化门静脉高压单腹胀。⑤阿米巴性肝脓肿。⑥疝气、偏坠。⑦泌尿系感染。⑧急性结膜炎。⑨黄水疮。⑩抽搐、震颤、摇动症状的神经症。
[医案选录] 朱右,年高七十有八,而体气壮实,热利下重而脉大,苔黄,夜不安寝,宜白头翁汤为主方。白头翁三钱,秦皮三钱,川连五分,黄柏三钱,生军三钱(次下),枳实一钱,桃仁泥三钱,芒硝二钱(另冲)。(录自《经方实验录》)
按:病人年龄虽高,而体气素壮,加之脉证俱实,所以不但用白头翁汤,而且更伍以承气汤,方与证合,因而收到显著效果。
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372)
[校勘] 成本无两“宜”字。
[语译] 下利腹部胀满,而又有身疼痛的,这是表里同病。治疗大法应当先温里寒,然后再解表邪,温里可用四逆汤,解表可用桂枝汤。
[提要] 虚寒下利兼表,治应先里后表。
[浅释] 《伤寒论》内对于表里同病的治疗大法,一般应先表后里,但里虚寒较甚而兼有表邪的,又当先温其里,后攻其表,如91条“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就是最明确的一例。从彼例此,本条下利也应是下利清谷,腹胀满则是脾胃阳气衰微。《灵枢·经脉》所说“胃中寒则胀满”,可见本证是里气虚寒无疑。所以虽有身体疼痛的表证,亦当先温其里,俟里阳恢复,清便自调以后,再治表证。关于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与91条相同,可以参看。
[选注] 张景岳:此一条乃言表里俱病而下利者,虽有表证,所急在里,盖里有不实,则表邪愈陷,即欲表之,而中气无力亦不能散。故凡见下利中虚者,速当先温其里,里实气强则表邪自解,温中可以散寒,即此谓也。
汪苓友:下利至腹胀满,必下利久,中气虚寒而作胀满,其人既虚,风寒复袭,故身体疼痛,此系利后之兼证,非初病起而身疼痛也。与四逆汤先温其里,使真阳之气得复,而里和利止,后宜桂枝汤以攻表,乃散风邪,和营卫,而止身疼痛也。假使先后倒施,则中气无主,岂堪外行发散耶!
陈修园:此节言寒在表里,治有缓急之分也。下利而腹胀满,其中即伏清谷之机,先温其里,不待其急而始救也。里和而表不解,可专治其表。
[按语] 表里同病,里虚者先治其里,后治其表,这是极其可贵的经验总结。各家都有阐发,张注尤为透彻。
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373)
[校勘] “以有热故也”,《玉函》、《千金翼方》均作“为有热也”。
[语译] 下利证,见到口渴要喝水的,是里有热的缘故,用白头翁汤主治。
[提要] 渴欲饮水是热利辨证的另一依据。
[浅释] 厥阴病是寒热错杂的证候,所以厥阴的下利,有寒证、热证之分。由于阴寒盛者,必手足厥冷,下利清谷,如得阳复厥回,利亦必自止。由于阳亢热盛,灼伤血分,则便下脓血,里急后重,成为热利。但也有虚寒下利,因阳复太过,以致阳气过亢,热反不除,热伤血分而变成热利的。本条承接前371条白头翁汤证,补充出热利的又一辨证要点是渴欲饮水。如果患者既有下重,又有渴欲饮水,那么,就不难确诊出其下利属热。可见,论中的条文前后合参是非常重要的。
口渴为热,是言其常,也有属于下焦火衰,不能蒸腾津液上达而口渴,如少阴病的“自利而渴”,所以辨证中还应结合小便的清长与短赤,清白为寒,短赤为热。当然饮量的多少,是喜冷饮,还是喜热饮,也有助于鉴别。
[选注] 喻嘉言:此从上条(371条),另申一义,见凡下利欲饮水者,与脏寒利而不渴自殊,乃热邪内耗津液,纵未显下重之候,亦当以前汤胜其热矣。
程扶生:少阴自利而渴,亦有虚而引水自救者,犹当以小便之赤、白,脉之迟、数,种种细辨也。
钱天来:此又申上文(371条)热利之见证,以证其为果有热者,必若此治法也。夫渴与不渴,乃有热无热之大分别也。里无热邪,口必不渴,设或口干,乃下焦无火,气液不得蒸腾,致口无津液耳。然虽渴亦不能多饮。若胃果热燥,自当渴欲饮水,此必然之理也。宁有里无热邪,而能饮水者乎?仲景恐人之不能辨也,故又设此条以晓之曰,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
汪苓友:此条虽无下重之证,然热利内亡津液,故欲饮水,白头翁汤不但坚下焦,兼能清中热,以汤中有黄连故也,热清则津液回,饮水止而利自除矣。
[按语] 本条是热利辨证的补充说明,除了下利口渴外,一定还有里急后重,大便脓血等情况,所以用白头翁汤治疗。喻氏、汪氏把口渴与下重截然分开,不符综合分析的辨证精神。
[医案选录] (1)诊脉数象,经谓数则为热,热伤血分,致成血痢。夫脱肛者,湿热盛也。干呕者,火毒冲胃也,宜防噤口之虞。但滞下纯红,先哲已云不治,勉拟白头翁汤加味。白头翁汤加滑石、赤苓、荷梗、薏仁根汁、陈仓米(炒)。
(2)痢久未止,检方,曾服攻补升涩等剂。刻下诊脉沉数,痢赤多白少。按此脉证,乃热蕴下焦,宜白头翁汤加味,苦以坚之,酸以敛之。白头翁汤加白芍、乌梅。
(3)滞下经年,腹痛后重,诊脉沉数,此热蓄下焦,伤及阴分,致延绵难愈。拟逐热和阴,调气厚肠。倘病仍不解,当议通因通用法。白头翁四钱,秦皮四钱,鲜生地五钱,胡连五分,五味子八分,广木香煨五分,乌梅肉一钱。(以上三案均录自《中医杂志》胡荫鹏治案)
按:上述三案的治疗,均以白头翁汤为主而随证加减,运用古方,可称心灵手巧。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374)
[校勘] 《千金翼方》“下利”下有“而”字,“谵语”下无“者”字,“有”字上有“为”字,“燥屎”下无“也”字。
[语译] 下利而又谵语的,这是肠中有燥屎的缘故,可用小承气汤来治疗。
[提要] 热结旁流下利的证治。
[浅释] 下利而复有燥屎,此为热结旁流之证。其所泻下的粪便,必不是清谷,而是清水,气味必秽浊难闻,与“少阴篇”321条“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的病理机转近似。本条仅提出谵语一证,作为里实的辨证眼目,是不全面的,还必须结合其他脉证,如脉沉实,腹部胀痛,潮热,舌苔黄燥,小便黄赤等,因证势尚不太急,所以治以小承气汤,里实一去而谵语下利自止。
[选注] 喻嘉言:此与阳明经谵语、胃中有燥屎正同,乃不用大承气,而用小承气者,以下利肠虚,兼之厥阴脏寒,所以但用小承气微攻其胃,全无大下之条耳。
沈目南:厥阴热乘入胃,逼迫水谷下奔则利,燥屎抟结,邪逆冲心,故发谵语。然利而谵语,乃利者自利,结者自结也。第下利者,肠胃必虚,所以不敢峻攻,仅宜小承气微和肠胃之实,轻园活泼,如此之妙。斯即厥阴邪转阳明,可为厥阴阳明,故当随其阳明实处而攻,若无谵语,讵敢下乎?即此谓之厥阴下证,盖非另有下证矣。业医者,必当究明厥阴下证之旨,方能治厥阴证也。
钱天来:阴邪下利,无谵语之证,然苟非阳明胃实,焉得谵语。若无形之邪,或可自阴还阳,仍归阳明中土,至若燥屎,乃肠胃有形之宿垢,岂能转移于经络脏腑之间乎?世俗但见下利,惟苦其利而欲求其止,不知谵语之下利,乃胃中之实热,有燥屎故也,宜小承气汤微利之,燥屎得去,利自止矣,《内经》所谓通因通用是也。有燥屎而用小承气者,以阴经无大热,非比阳明热邪之盛,即太阴篇所谓胃弱易动故也。
汪苓友:此条自厥阴篇移附于此(阳明病篇)。下利者,肠胃之疾也,若谵语则胃家实,与厥阴无与,主肠中有燥屎不得下也。治宜小承气汤者,此半利半结,须缓以攻之也。或问,既下利矣,则热气得以下泄,何由而致谵语有燥屎也。余答云,此系阳明府实大热之证,胃中糟粕为热邪所壅,留著于内,其未成硬者,或时得下,其已成硬者,终不得出,则此燥屎者,为下利之根也。燥屎不得出,则邪热上乘于心,以故谵语。要之此证,须以手按脐腹,当必坚痛,此为有燥屎之征。
尤在泾;谵语者,胃实之征,下利得此,为有燥屎,所谓利者不利是也,与小承气汤下其燥屎,屎去脏通,下利自止。《经》云,通因通用,此之谓也。《金匮》治下利,按之心下坚者,与大承气汤,与此同意,所当互考。此太阴转入阳明之证,与厥阴无涉也。
[按语] 厥阴病篇出此条目,是与厥阴病下利作鉴别,示人不可误认为厥阴病,对于辨证论治颇有指导意义。其用承气汤的目的,自然是泻阳明里实,喻、沈等氏仍联系厥阴病解释,未免拘泥。尤氏提出与厥阴无涉,极是,但列入简误,则欠妥切。汪、柯等氏将本条移入阳明病篇,反而降低了类证鉴别辨证意义。
[医案选录] 五月怀患伤寒至五日,下利不止,懊腹胀,诸药不效,有以山药、茯苓与之,虑其泻脱也。余诊之,六脉沉数,按其脐则痛,协热自利,中有结粪。小承气倍大黄服之,得结粪数枚,遂利止,懊亦痊。(录自《医宗必读》)
按:下利而懊腹胀,虚证与实证,都可能出现这一症状,而着眼点在于脉象沉数,脐部按痛,则是实证所独有,从而确诊属实,而用小承气汤。
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375)
[校勘] 《玉函经》“栀子”上无“宜”字,“汤”之下有“主之”两字。
[语译] 腹泻以后,更加心烦,胃脘部按之柔软的,这是虚烦的证候,宜治以栀子豉汤。
[提要] 下利后虚烦的辨治。
[浅释] 下利后心烦更甚,可见原来就有心烦,提出按之心下濡,乃表明内无有形实邪,而是无形之热内郁,所以断为虚烦,而治以清宣郁热的栀子豉汤。栀子豉汤证的主证如心中懊、胸中窒等已载于太阳、阳明篇,本条补充出“按之心下濡”,不仅有助于虚烦的诊断,更可加深对虚烦涵义的理解。
[选注] 方中行:更烦,言本有烦,不为利除而转甚也。
柯韵伯:更烦是既解而复烦也,心下软,对胸中窒而言,与心下反硬者悬殊矣。要知阳明虚烦,对胃家实热而言,是空虚之虚,不是虚弱之虚。
林观子:此利后余热之证也。曰下利后,而利止者,必非虚寒之烦,乃热遗于胸中也。按之心下濡,虽热而非实热,故用此以清其虚烦。
张隐庵:夫下利后而更烦,则下焦阴津既泄,而上焦火热更盛也。按之心下濡者,乃土中之气内虚,故曰为虚烦也。宜栀豉汤,调和上下,交济阴阳。
周禹载:下利后似腐秽已去,则烦可止,乃其烦更甚,属实乎?抑虚乎?治烦之法,只有虚实二途,实者可下,虚者不可下也。欲知之法,按其心下无所结痛,则其烦为虚。在太阳篇下后,身热,心下结痛,尚取用此汤,因邪在膈上,可涌去也,况但烦而不言热者乎。
尤在泾:下利后更烦者,热邪不从下减,而复上动也。按之心下濡,则中无阻滞可知,故曰虚烦。
[按语] 本条主要精神说明下利后更烦是烦更增重,属实而不属虚,按之心下濡是无形之热邪,而不是有形之实邪。方氏解释更烦的“更”字,柯氏解释虚烦的“虚”字,都很恰当。张隐庵解释虚烦为土中之气内虚,则欠确切。周、尤氏仍认为栀子豉汤为吐剂,亦不确切。
以上条文(358~375)内容大意:
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脓尽自愈。(376)
[校勘] 《玉函经》“痈脓”下无“者”字,后一“呕”字连在下一句读。
[语译] 如因为内有痈脓而致呕吐的,不可治呕,脓液排尽,呕吐就可自愈。
[提要] 痈脓致呕的治禁。
[浅释] 凡是因为内部痈脓而引起的呕吐,不可强止其呕吐,因为这种呕吐是机体驱除痈脓的反映,呕吐正是痈脓的出路,痈脓尽出,则呕吐自然而止。本条理论的实践意义,示人治病必求其本,并且必须因势利导,虽然未出治法,但从“脓尽自愈”一语来看,不难得出应以消痈排脓为主,如果强止其呕,不但呕不会止,必然酿成无穷后患。
[选注] 尤在泾:痈脓者,伤寒,热聚于胃口而不行,则生肿痈,而脓从呕出,痈不已则呕不止,是因痈脓而呕,故不可概以止呕之药治之。脓尽痈已,则呕自止,此胃痈杂病,当隶阳明,不当入厥阴也。
周禹载:不言治法,而曰脓尽自愈,则治法已善为人言之矣,总以热结于厥阴多血之脏,故无论在肺在胃,不离乎辛凉以开其结,苦泄以排其脓,甘寒以养其正,使脓尽而呕自止耳。
《金鉴》:心烦而呕者,内热之呕也;渴而饮水呕者,停水之呕也;今呕而有脓者,此必内有痈脓,故曰不可治,但俟呕脓尽自愈也。盖痈脓腐秽欲去而呕,故不当治。欲治其呕,反逆其机,热邪内壅,阻其出路,使无所泄,必致他变,故不可治呕,脓尽则热随脓去而呕自止矣。
陆渊雷:呕本是病理机转,其人甚困苦,本当以法治之。若呕出痈脓者,则其呕为排除有害物之天然作用,当与排脓汤散等助其祛脓,脓尽则呕自止。若强止其呕,则脓不得出,生他变矣。
[按语] 尤氏指出此条应列阳明篇,列入厥阴为错简。并论证此为胃痈杂病,均有其正确的一面。然而《伤寒论》本身就是外感与杂病合论,六经病篇均有杂病,所以错简论并不一定正确。呕家有痈脓,呕是现象,痈脓是本质,治病必求其本,诸家论述均很正确,陆注尤为明快。关于治法,周注可作参考。
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377)
[语译] 呕吐而脉弱,小便反而清利,身上有轻度的发热,如果又见到手足厥冷,这是难治的证候,可用四逆汤主治。
[提要] 阴盛阳虚呕逆的辨治。
[浅释] 呕而脉弱,为中虚而胃气上逆,小便复利,是下虚肾气不固,身有微热而厥冷,则微热决不会是阳复,而是虚阳浮越,此证寒逆于上,阳虚于下,阴盛于内,阳浮于外,所以难治。但毕竟以阳虚阴盛为主,故以四逆汤主治。
本证既然是正虚气逆,何以不用吴茱萸汤,这是因为阳虚的程度严重,吴茱萸汤长于温降,而复阳之力不足,所以不用。四逆汤虽无降逆止呕作用,但呕由阴盛阳虚,阳回阴除则呕自止。根据通脉四逆汤加减法,方中加入生姜当更为恰当。
[选注] 汪苓友:此条乃虚寒作呕,为难治之证。厥阴之脉挟胃,经中之寒侵胃,胃虚气逆,则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者,真气虚寒,不能摄水也。身微热而见厥,乃阴寒之邪,迫微阳而欲脱,故为难治。急与四逆汤以温里助阳。按诸条厥利证,皆大便利,此条虽以呕为主病,然止小便利而见厥,即为难治之证,可见中寒证最畏真阳气脱,前后不能关锁。上证用四逆汤者,以附子散寒,下逆气,补命门之火,上以除呕,下以止小便,外以回厥逆;干姜温中除呕,敛阳气,使身不微热;炙甘草温中补气,大治胃虚寒作呕。总而言之,四逆汤虽治三阴厥逆,其力大能温肾,使水温,斯肝木之寒得解,木柔土暖而呕立止,洵不诬矣。
程扶生:言呕而厥者,宜温其下也。呕者,邪气上逆之病也。脉弱,小便利,虚寒见于下也。身有微热,当为阳邪在表,然见厥逆,则为阴盛于里,而微阳有不能自存之忧也,故难治。用四逆以温其在下之寒。
程郊倩:呕而脉弱,厥阴虚也。小便复利,少阴寒也。上不纳而下不固,阳气衰微可知。更身微热而见厥,则甚寒逼微阳而欲越,故为难治。
尤在泾:脉弱便利而厥,为内虚且寒之候,则呕非火邪,乃是阴气之上逆,热非寒邪,乃是阳气之外越矣,故以四逆汤救阳驱阴为主。然阴方上冲而阳且外越,其离决之势,有未可即为顺接者,故曰难治。或曰,呕与身热为邪实,厥利脉弱为正虚,虚实互见,故曰难治。四逆汤舍其标而治其本也,亦通。
《金鉴》:厥阴呕而脉弱,大便多利,今小便复利,虽身有微热,而又见厥冷,是邪既上逆,而下焦虚寒不固,为阴进阳退之象,故为难治。以四逆汤主之者,急壮其阳也,阳回则可望生矣。
[按语] 各家对本条为难治之候,看法虽有差异,但主要精神是一致的。本证肝逆肾虚,汪氏根据五行关系,得出水温则肝木之寒得解,木柔水暖而呕自止,颇有阐发。简言之,温肾水以解肝寒,与滋肾水以养肝木,恰成对照。
干呕,吐涎沫①,头痛者,吴茱萸汤主之。(378)
词解 ①吐涎沫:吐出清稀涎沫。
[校勘] “吐涎沫”,《玉函》、《千金翼方》作“吐涎沫而复头痛”。
[语译] 干呕,吐涎沫,而又头痛的,用吴茱萸汤主治。
[提要] 肝胃虚寒,浊阴上逆的证治。
[浅释] 在《伤寒论》中,关于吴茱萸汤主治的证候共三条:
(1)见于“阳明篇”中243条“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
(2)见于“少阴篇”中309条“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
(3)即本条“干呕,吐涎沫,头痛者”。
三条均是寒气上逆的证候,而本条所述尤较具体。由于寒伤厥阴,下焦浊阴之气,上乘于胸中清阳之位,厥气上逆,以致产生干呕、吐涎沫、头痛等证。这里须要明确的,所谓吐涎沫,是吐出清涎冷沫,与痰饮不同;其头痛大多在巅顶部位,与三阳经头痛有别。前者是厥阴寒邪干胃,胃阳不布,因此产生涎沫,随厥气上逆而吐出;后者因厥阴的经脉与督脉会于巅顶,所以阴寒之气能够随经上逆而为头痛。太少二阴均无头痛,独厥阴具有,就是这个缘故。然而桂枝汤证也有头痛干呕,似与本证相同,其实毫无同处。本证干呕是厥阴之寒上逆,头痛部位多在于巅顶,而且没有表证;桂枝汤证以表证为主,头痛部位在后而为头项强痛,其干呕是表邪外束的或有证。所以一则用桂枝汤解肌发汗,一则用吴茱萸汤温降肝胃。
[选注] 钱天来:呕逆,厥阴之本证也。涎沫,黏饮白沫也。邪入厥阴之经,寒邪上逆而干呕,胃中虚冷而吐涎沫,故以补中煖胃之吴茱萸汤主之。
程扶生:言呕而头痛者,宜温其上也。无水谷之外邪,故不吐而干呕,阴邪上逆,故吐涎沫,厥阴与督脉会于巅,故头痛。以吴茱萸之辛温,降其上逆之邪,而佐生姜以散之,皆治上也。人参、大枣止吐而和中,欲令其邪不至上逆也。
柯韵伯:呕而无物,胃虚可知矣,吐惟涎沫,胃寒可知矣,头痛者,阳气不足,阴寒得以乘之也。吴茱萸汤温中益气,升阳散寒,呕痛尽除矣。干呕,吐涎沫,是二证,不是并见。
汪苓友:厥阴之脉,挟胃贯膈,循喉咙之后,干呕为厥阴寒气之逆,至吐涎沫,则胃中虚寒极矣。武陵陈氏云,涎沫者,清寒之象,若胃热,则变而为浊痰矣。头痛为肝脏虚,厥阴大寒之气上攻,故头额与巅顶作痛,以厥阴之脉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故也。与吴茱萸汤以温里散寒,补虚下逆气。
[按语] 头痛,尤其是巅顶痛,由于厥阴浊阴上逆,自是吴茱萸汤证的主证,因肝寒犯胃,胃失降下之常而干呕,胃中之清涎冷沫随上逆之气而吐出,肝寒为本,胃寒为标,也应是厥阴病吴茱萸汤证的主证,有些注家专就阳明解释病机,显非确论。柯氏提出干呕,吐涎沫不是并见,出于主观臆测,不符临床实际,亦非确论。
吴茱萸汤方
吴茱萸一升(汤洗七遍) 人参三两 大枣十二枚(擘) 生姜六两(切)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方解] 汪苓友:吴茱萸色绿,得震坤之气,性辛烈而味苦厚,入足厥阴风木之脏,善治痰涎上攻头痛,兼能温中,下逆冷气,止呕吐,故用之为君,以散泄阴寒之气。人参甘温,能补五脏诸虚不足者也,故用之为臣,以补中气,敛涎沫。生姜辛温,为呕家圣药,故用之为佐使。以大枣能和茱萸之毒,合人参之甘,配生姜之辛,而能发散寒邪,补益中州,奠安胃气。盖头痛虽由厥阴经阴寒之气上攻,实系胃中虚寒之极所致,得温得补,则寒气散而呕吐止,头痛亦除矣。
章虚谷:吴茱萸味苦,下肝气最速,而辛温散寒;人参、姜、枣,补脾肺以安中,肝气平则头痛愈,中宫和则呕吐止也。
[按语] 本方方解已见于“阳明病篇”,但没有涉及厥阴,所以此处又选录以上二家解释,以备参考,庶可对吴茱萸汤有较全面的理解。
[医案选录] (1)刘木工,湖北人。一日至余寓求诊,云患呕吐清汁,兼以头痛不能举。医者率以风寒发散药,服之益剧,已逾月矣。舌苔白而湿滑,口中和,脉之沉。与吴茱萸汤,一剂知,三剂疾如失。(录自《遯园医案》)
(2)万某,男,51岁。患高血压数年不愈,血压240/140mmHg,头晕甚而巅顶时痛,并有沉重感,头皮麻木,切以指甲,不知痛痒,两目迎风流泪,四肢麻痹无力,精神疲倦,怯寒甚(遇天寒风大时,即不敢外出),如果受寒,则胸脘隐痛,口淡出水,饮食减少而喜热恶冷,时或嗳气吐酸,大便时闭时通,或硬或溏,但溏粪时多而色淡黄,小便有时不利,色多清白。声重而不扬,面色晦暗而浮肿,唇舌之色亦然,脉弦甚而迟。辨证为厥阴阴盛阳虚,木邪侮土,土虚不能制水,浊阴或随阴风冲逆而上泛,或随木郁气滞而内结。治以温降法,方用吴茱萸五钱,生姜五钱,红枣五枚,党参三钱,另吞黑锡丹一钱,四剂后血压下降,头晕渐减。原方加青木香五钱,五剂后头晕续减,巅顶痛除,头皮不甚麻木,血压降至180/110mmHg。改用阴阳兼顾法,济生肾气汤化裁,服后症状又重,大便三日未行。复用吴茱萸汤加旋覆、代赭,药后便通神爽。原方加重分量,吴茱萸八钱,生姜六钱,红枣二两,党参五钱,旋覆花八钱,赭石八钱,连进十二剂,头晕渐除,头皮麻木痊愈,面色转红润,浮肿甚微,二便正常,惟血压未降,因加重赭石为二两,又进十余剂,诸证全除,血压恢复至140/80mmHg。(录自《江西医药》,1963,7∶19)
按:案一证候与文中叙述相同,所以用吴茱萸汤,即获痊愈。案二为高血压,中医治疗高血压,多用平肝潜阳方药,本案治用吴茱萸汤加味收到良效,正体现中医辨证论治理论的优越。之所以用吴茱萸汤,关键在于抓住厥阴浊阴上逆之病机;同时还要善于守方,中途更换方药而症状加重,就是深刻教训;另外,药量大小应随病情而定,此案若用量不足,恐也难收到预期效果。从以上两案,足见古方不能治今病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
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379)
[校勘] 《玉函经》本条列在377条前。
[语译] 呕而发热的,用小柴胡汤主治。
[提要] 厥阴转出少阳的证治。
[浅释] 厥阴与少阳相为表里,少阳病进,可以转入厥阴,厥阴病衰,也可转出少阳。此条列于“厥阴病篇”,且证见呕而发热之少阳证,故谓厥阴转出少阳也。然此证与阴盛阳虚气逆之呕迥异,所以此证出“厥阴篇”,亦有利于鉴别辨证。
[选注] 钱天来:邪在厥阴,惟恐其厥逆下利,若见呕而发热,是厥阴与少阳脏腑相连,乃脏邪还腑,自阴出阳,无阴邪变逆之患矣。故当从少阳法治之,而以小柴胡汤和解其半表半里之邪也。
沈目南:此当表里二辨也。厥阴证后,呕而发热者,乃脏邪移胆,当用小柴胡以提表里之邪,俾从少阳而散。若未见厥利诸证,但见发热而呕,乃邪传少阳本证,又非脏邪移府之比,虽然如此辨证,亦不出小柴胡主治也。
陆渊雷:本篇下利呕哕诸条,皆非所谓厥阴病,撰次者连类相及耳,注家不知此义,强附厥阴为说。如本条以为厥阴少阳相表里,厥阴之邪还出少阳。
[按语] 沈氏之说不拘执一边,比较全面,可从。陆氏指出“厥阴篇”下利呕哕诸条,是连类相及,批判注家强附厥阴为说,颇是,但一概认为皆非厥阴病,则又未免绝对,要在具体分析,庶免拘执片面。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者,其人外气怫郁①,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380)
词解 ①外气怫郁:是体表无汗而有郁热感。
[校勘] 《玉函经》、成本均作“复极汗出者,以其人外气怫郁”。
[语译] 伤寒病经过大吐大下后,胃气已经极度虚弱,可是病人体表无汗而有郁热的感觉。医生误认为表邪未解,反给予饮水发汗的方法,以发其汗,遂致引起哕逆。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因胃中寒冷的缘故。
[提要] 胃中寒冷致哕。
[浅释] 本条是叙述误治的经过及其后果。内容可分三点:
(1)说明医生用大吐大下的方法,吐下过剂而正气受伤,以致患者体气极虚。
(2)医生因患者有外气怫郁的情况,误认为表邪未解,又误用饮水发汗的方法以发其汗。
(3)说明再次误治的后果。大吐大下之后,正气已经极虚,又发其汗,则胃中阳气更虚,阳虚则水停,水寒搏激,气逆失降,因而发生呃逆。“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就是对哕证病机的补充说明。
[选注] 汪苓友:此条伤寒,乃热传厥阴,误治之变证也。厥阴证虽有吐下之方,而无大吐大下之法,如瓜蒂散、承气汤,仲景不过暂假之以吐胸中之邪,下里热之厥耳。兹则大吐下之者,医人必过用瓜蒂散及大承气汤,故至胃气虚极也。复于吐下之后,复极发其汗者,何也?以其人外气怫郁,怫郁者,言其人面上之气,恰如外来之邪怫郁于表也,此条阳明胃府虚极,浮热之气上升于面,医人以为邪热胃燥过极,不得汗,复与之水以助其发汗,因而得哕。哕者,《千金方》谓之哕逆,俗云冷呢是也。所以然者,胃中虚极,又继之以冷水,虚寒相搏,故成哕也。
程郊倩:哕之一证,则亦有虚有实。虚自胃冷得之,缘大吐大下后,阴虚而阳无所附,因见面赤,以不能得汗而外气怫郁也。医以面赤为热气怫郁,复与水而发汗,令大出,殊不知阳从外泄而胃虚,水从内搏而寒格,胃气虚竭矣,安得不哕。点出胃中寒冷字,是为吴茱萸汤之治也。
钱天来:伤寒而大吐大下,则胃中阳气极虚矣。复极汗出者,非又汗之而极出也,因大吐大下之后,真阳已虚,卫外之阳不能固密,所以复极汗出,乃阳虚而汗出也。愚医尚未达其义,以其人外气怫郁,本是虚阳外越,疑是表邪未解,复与之暖水以发其汗,因而得哕,哕者,呃逆也。其所以哕者,盖因吐下后,阳气极虚,胃中寒冷,不能运行其水耳,非水冷而难消也。水壅胃中,中气遏绝,气逆而作呃忒也。治法当拟用五苓散、理中汤,甚者四逆汤可耳。
尤在泾:伤寒大吐大下之,既损其上,复伤其下,为极虚矣。纵有外气怫郁不解,亦必先固其里,而后疏其表。乃复饮水以发其汗,遂极汗出,胃气重虚,水冷复加,冷虚相搏,则必作哕。哕,呃逆也。此阳病误治而变为寒冷者,非厥阴本病也。
陆渊雷:此条大旨,谓表里俱虚之人,得水则哕,哕者,呃逆也。外气怫郁者,表闭不得汗之谓。“太阳中篇”四十九条云,阳气怫郁在表,当解之熏之是也。夫大吐下而极虚者,因留液自救,故不汗出,此不须发汗,亦不可发汗者。医者不省,徒见其外气怫郁,妄以冷水以发汗,遂致极汗出,而其副作用又为哕也。极汗出为冷水发汗所致,故作复字,以别于极虚之由于大吐下者。“辨脉篇”云:“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浮则无血,大则为寒,寒气相搏,则为肠鸣,医乃不知,而反饮冷水,令大汗出,水得寒气,冷必相搏,其人即噎。”此即冷水发汗之法。“阳明篇”二百一十七条云,欲饮水者,与水则哕。二百三十二条云,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此皆胃寒饮水多而致哕之事。
[按语] 汪氏、尤氏推溯极虚的成因是热证误治变为寒证,临床也确有这种可能,可供参考。至于外气怫郁,有认为表未解,有认为虚阳外越,有认为阴虚而阳无所附。吐下之后,邪不内陷而仍在表,恐怕与实际不符。
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381)
[校勘] “视”《玉函经》作“问”。“即”成本作“则”。
[语译] 伤寒病哕逆而又腹部胀满的,应察看病人的大小便,是哪一方面不通利,采取因势利导的方法,病就可以获得痊愈。
[提要] 实证哕逆的施治原则。
[浅释] 哕是一种证状,为胃气不降,其原因是很多的,但概括地讲,亦不外乎虚实两种。虚证呃逆的声音很低微,每隔多时才能发作一次,如《素问·宝命全神论》曰“病深者其声哕”,是胃气即将败绝之候,如上条的证候,即属此类。此外有194条的“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必哕”,又226条“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232条“腹满加哕不治”,以上所举各条,皆属虚证一类的哕。实证由于肺胃之气实,故呃的声音响亮,连续而作,即如本条所举的证候。其外尚有如231条“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98条“食谷者哕”等皆属实证。二便不利,亦能致哕。因不大便而至哕的,如111条“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因小便不利而哕的,如231条“小便难……时时哕”之例。本条所述的哕而腹满,属于实证无疑。但仍须进一步探其致哕之因,所谓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乃是治疗本证的主要原则。如果由于小便不利的,则利其小便,由于大便不通的,则通其大便,病根既除,则哕逆腹满自愈。
[选注] 成无己:哕而腹满,气上而不下也。视其前后部,有不利者即利之,以降其气。前部,小便也;后部者,大便也。
张令韶:伤寒至哕,非中土败绝,即胃中寒冷,然亦有里实不通,气不得下泄,反上逆而为哕者。“玉机真藏论”曰:“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为五实,身汗,得后利,则实者活。”今哕而腹满,前后不利,五实中之二实也。实者泻之,视其前后两部之中,何部不利,利之则气得通,下泄而不上逆,哕即愈矣。夫以至虚至寒之哕证,而亦有实者存焉,则凡系实热之证,而亦有虚者在矣。医者能审其寒热虚实,而为之温凉补泻于其间,则人无夭扎之患矣。
《金鉴》:伤寒哕而不腹满者,为正气虚,吴茱萸汤证也;哕而腹满者,为邪气实,视其二便,何部不利,利之则愈也。
陈修园:即一哕通结六经之证,以见凡病皆有虚实,不特一哕为然也。然即一哕,而凡病之虚实皆可类推矣。故于此单提哕证一条,不特结“厥阴”一篇,而六篇之义俱从此结煞,是伤寒全部之结穴处也。
[按语] 本条是论实证之哕,上条是论虚证之哕。陈氏重申张氏之说,强调“凡病皆有虚实,不特一哕为然也”,这是正确的结论。
[医案选录] 张意田治董友之母,年将七旬,病已八日,脉亦软缓而迟滞,发热日晡益甚,舌苔黄厚,大便不行,畏寒呃逆。阅诸方,咸以老年正气虚,用丁香、柿蒂与补阴之剂。夫脉来迟滞畏寒,阳邪入里也。舌苔黄厚,日晡热甚,阳明实也。此乃表证未解,而陷里之热急,致气机逆窒而发呃,法当下之,毋以年高为虑也。与小承气汤,服后大便转矢气,兼有心烦不宁之状,与一剂,临晚下黑屎数枚,二更战栗壮热,四更大汗,天明又便黑屎,然后呃止神清而睡。此实呃之证也,宜审之。(录自《续名医类案》)
按:上案审证确切,所以疗效卓著,从而更可证明治病必求其本的重要意义。
以上条文(376~381)内容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