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纯一(1903年4月22日~1938年),字静宇,号庆榕,1903年4月22日生于湖南省新宁县黄龙镇峰佳山一大户人家。其祖父陈展堂,是清朝同治年间的抗法名将,为收复台湾和澎湖列岛立下了不朽的功绩,后任台湾按察使兼学政道。其父陈介臣是个乡居闲士,擅长医理,乐于布施。其母陈登氏是个善良贤淑的乡村妇女。他同父异母的兄弟7个、姐妹2人,陈纯一排行第二。
陈家虽然富裕,但却经常告诫儿女:“莫道自家富,莫嫌人家穷,三穷三富难到老。”要求子女跟长工们一起劳动,一锅吃饭。在父母亲的严格规劝下,陈纯一及其兄弟姐妹同长工们平等相处。长工鹤仙尤其喜欢陈纯一,常带他一起下地劳动,一块上街办事,一桌吃饭,一床睡觉,空闲下来就给陈纯一讲故事。鹤仙是位饱经风霜的人,他曾跟随陈纯一的祖父当过护兵马弁,在收复台湾的战斗中,同法军打过仗。行伍出身的鹤仙开口离不了讲精忠报国的杨家将和岳家将,少不了讲陈纯一的祖父陈展堂率师驰援台澎、暗渡狮球、打败法寇的故事。每听这些故事,陈纯一总是聚精会神,他为这些民族英雄的胜败而高兴和流泪。在英雄精神的熏陶下,年幼的陈纯一萌发了爱国思想,他立志长大后奔赴疆场,为国家和民族的安危尽职尽责。他做了一根齐眉棍,天天操练武艺。
1913年,10岁的陈纯一在本家的私塾启蒙,5年后考上了新宁县立高等小学读书。1921年县小毕业后,他又回到老家陈家山,一边在本家书房读经馆,一边习武练画,阅读兵书。
1924年春,在苏联和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孙中山在广州创办了黄埔军校。喜讯传来,陈纯一便串联学友去报考。他和七八个学友跋山涉水,取道桂林,千里迢迢,步行到广州黄埔,一试录取,陈纯一被编入军校骑兵科。
1924年冬,盘踞在广东惠州、潮汕一带的军阀陈炯明,在英帝国主义和段祺瑞政府的支持下,积极策划进攻广州,反对孙中山的革命政府。为了巩固革命政权,广州革命政府决定讨伐陈炯明。1926年1月15日颁布了东征宣言,2月1日开始了第一次东征。东征的主力是黄埔军校3000名学生军,陈纯一随师东征,多次参加了讨伐陈炯明的战斗。同年5月,又参加了讨伐滇军杨希闵、桂军刘震寰的反革命叛乱。陈纯一随军凯旋回校不久,军阀陈炯明又卷土重来,再霸东江。这时,新生的国民政府决定以黄埔学生为骨干组建国民革命军,进行第二次东征,陈纯一被编在第一军担任排长。10月12日,陈纯一所在的东征军攻打陈炯明的老巢惠州城,守敌是陈炯明的王牌部队。由于地势险要,防守严密,在接连两天没有攻破的情况下,国民革命军组织了敢死队。陈纯一申请加入了敢死队,他冒着密集的弹雨,同战友们爬着云梯强行登城。入城后,他与顽敌展开了肉搏战。由于他作战勇猛,立下战功,东征归来,陈纯一被擢升为连长。
1926年7月,广东国民政府在中国共产党的推动和组织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北伐革命战争。已任连长的陈纯一随军出师广东,北入湖南,转战江西,直取九江。次次战斗,陈纯一都指挥果断,勇猛顽强,他率领的连队成为攻坚克强的精锐。上级官员都爱称他为“陈大炮”“陈猛子”,他被提升为营长。
1928年5月,日本出兵济南,阻止南京革命政府北伐,肆意炮击、枪杀中国军民,并把战火推向我华北地区。日本帝国主义的猖狂进攻,激起了陈纯一的满腔义愤,他忧郁地吟诵唐代诗人王昌龄的《出塞》诗。他多次请战,要求北上抗日,同倭寇拼个死活。他满怀着对日寇的仇恨,带领全营官兵进行军事训练,苦练杀敌本领。
1932年1月28日,日寇进攻上海,在淞沪驻防的十九路军奋起抵抗。为支援十九路军抗日,陈纯一所在的八十八师于2月中旬奉命赴沪增援。2月15日,陈纯一随师抵达上海南翔车站,次日进入红湾、庙行一带阵地。20日,日军大举进攻庙行、红湾一带。陈纯一和他的战友们同日寇血战两昼夜,日军伤亡惨重,被迫停止攻击。庙行一战,是上海抗战中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也是日军在上海的第一次大失败。南京总部电贺:“自22日庙行一役,我国我军声誉在国际上顿增十倍,连日各国舆论莫不称我国精勇无敌,而倭寇军誉则一落千丈。”直到3月初,上海停战协定签订,陈纯一奉命撤出红湾和庙行。这时,他被擢升为团长,率部转到安徽蚌埠集训。
上海停战协定签订后,为保卫上海做出巨大贡献的十九路军,被蒋介石调往福建剿共,从东部包围中央苏区。在中国共产党关于合作抗日主张的影响下,十九路军于1933年11月20日在其将领蔡廷锴的领导下,联合李济深将军的一部分反蒋力量,发动了福建事变,成立了抗日反蒋的“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各军改称“人民军”,宣布废除国民党党旗,改用上蓝下红中间嵌一颗黄色五角星的新国旗。21日,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工农红军同福建人民政府签订了抗日反蒋协定。蒋介石集团十分恐慌,提出要坚决消灭福建人民政府,并自任“讨逆军”总司令,调派11个师进攻福建。陈纯一所在的八十八师也奉令开往福建。厌恶内战的陈纯一十分痛心地说:“甲午战役后,日寇得寸进尺地侵略我国,我们身为军人应保家卫国,抵御外侮。如今,我们不去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却在国内互相厮杀,岂不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吗?”正巧,其妻子何努平从南京军部留守处打来电报,告诉他父亲陈介臣到了南京,陈纯一趁机离开团部,前往南京。一到南京,军部留守处就转告上峰的命令,责以临阵退缩,撤销陈纯一的团长职务。亲友为他的撤职惋惜,但陈纯一却坦然地说:“因没去打同我并肩战斗过的十九路军而撤职,我心安理得!”他还向亲友表示:“今后如果有上抗日前线的机会,我决不会临战离队。”撤职后的陈纯一,被安排在中央军校任教官。
一个偶然的机会,陈纯一认识了十三军第四师旅长石觉。石是广西桂林人,而陈纯一的故乡同桂林接壤,两人认上了老乡,友谊日笃,不久结为兄弟。通过石觉的帮助,陈纯一离开了军校,到石觉旅任补充团团长。接着随军开赴华北,抗击日寇。临走时,陈纯一给妻子何努平写信说:“当此国难当头之际,正吾人出力之时。此去前方,当固守国土,虽马革裹尸,亦所愿也。”
部队进入华北战场后,虽经常同日寇开战,但身为补充团长的陈纯一,一直没有上前线打仗的机会。在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严重关头,从小就立志精忠报国的陈纯一,实在憋不住了,找到石觉发脾气道:“你再不给我上阵杀敌的机会,我不跟你干了,也不认你这老兄了!”石觉没法,只得调任他为骑兵二十三团的团长。
1937年8月5日,日军参谋部做出迅速攻占整个华北的决定,随即调集4万多日寇发动了南口、张家口战役,陈纯一所在的第四师担任了南口和居庸关的正面防御。8月11日,日军首先以11个旅团向南口发起攻击。12日,日军展开全面攻势,以11个旅团正面攻击居庸关,以第五师团侧击居庸关右翼。陈纯一奉命率部与日本板垣第五师团激战于居庸关右翼山地。面对日军的疯狂进攻,陈纯一镇定自若,用兵奇巧,为引诱敌人突出冒进,他命令部队只放冷枪,不动炮火,并让士兵用石块向敌人攻击。骄横的板垣不知是计,以为对方弹药不足,下令日军猛攻,并亲临前方督战。当敌人进入阵地时,陈纯一一声令下,顿时枪炮齐发,并带领骑兵猛烈出击,全歼了日寇的一个连队,打死了日寇的一个上尉营长,立下了显赫战功。初战告捷,增添了陈纯一和全团指战员战胜日寇的信心,也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坚守23天之后,由于敌机狂轰滥炸和施放毒气,加上日寇的疯狂进攻,南口被迫失守。在撤离阵地时,陈纯一膝盖骨受伤,转入后方治疗。
1937年10月底,伤未痊愈的陈纯一怀着对日寇的仇恨,提前出院返队。
1938年3月,日军板垣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沿津浦路南犯,企图攻击鲁南战略要地台儿庄,打下津浦线,攻占徐州,结果被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指挥大军击溃。伤亡惨重的日军并不甘心失败,增兵反扑临沂。在临沂岌岌可危的情况下,陈纯一的骑兵团奉令赶到,从侧面猛击日寇,迫使日寇溃逃。号称“铁军”的日军第五师团再次败北。陈纯一的骑兵团还缴获了板垣征四郎来不及带走的大衣和手套,板垣羞于屡败,几欲自杀。
临沂克敌之后,陈纯一奉令转战台儿庄。台儿庄位于徐州东,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日军若攻下台儿庄,既可以南下赵墩,也可以西进徐州,还可以北上策应板垣师团。3月18日,日军兵分两路,直赴韩庄、峰县。陈纯一奉令快速增援峰县,马上奔赴前沿,投入阻击。他指挥全团勇猛反击,与敌相持一昼夜。第二天拂晓,日寇集中兵力反扑过来,有一部分敌人已接近二十三团的前沿工事,情况十分危急,战斗非常激烈。陈纯一当即发出号召说:“已到了生死关头,必须死里求生,一定要击败日寇。”接着他身先士卒,骑上战马,手持马刀,率领全团向敌人猛烈出击,顿时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激战到黄昏,敌军动摇,陈纯一即令吹起紧急冲锋号,同其他兄弟部队一起向敌人猛烈进攻,日寇溃逃。这次战斗,陈纯一团伤亡惨重,奉命休整。数月后,峰县又十分危急,陈纯一再次请求上前沿。旅部同意后,陈纯一率部赶到前线。这时的峰县已是遍地弹坑,处处焦土,炮声不断,硝烟弥漫。接防后,陈纯一亲自上阵,督修工事,部署兵力,调配火力,并再三叮嘱指战员们:“倭寇欲灭我中华,炎黄子孙应精忠报国,有我们在,就不能让敌人进城来。”他组织密集的火力,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疯狂的进攻。第二天,当战斗非常激烈的时候,陈纯一亲临阵地,直接指挥,敌人的弹头击中了他的手腕。当战士们来护卫他时,他大声吼道:“我死不了,都给我打!”士兵们感动了,怀着对团长的崇敬和对敌人的刻骨仇恨,枪口对准日寇扫射,终于把敌人的气焰压了下去。官兵们都劝陈纯一回团部,但他摇了摇头,手吊绷带走向另一片阵地,举着望远镜瞭望敌阵。不幸的是,敌人又一次向他开了炮,弹片掠走了他的半只耳朵。
一次又一次受伤,并没有使陈纯一怯弱,反而激起了他的满腔仇恨。他拾起被打下的半只耳朵,对士兵们说:请各位弟兄给我报仇,打下敌人百只千只耳朵来。第三天,战斗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二十三团伤亡惨重,眼看着士兵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去,陈纯一悲愤至极。他血红着眼睛号召战士们:“人在城就在,誓与阵地共存亡!”他将指挥所搬到前沿阵地。这天下午,正当陈纯一指挥部队同敌人血战的时候,一颗炮弹在他的身边爆炸,一块弹片穿入了他的腹腔,肠子从腹中流了出来。陈纯一把肠子推回腹腔里,解下绑腿带把腹部捆紧堵住,继续指挥战斗。
旅长石觉从电话中听到陈纯一的声音嘶哑,顿觉不妙,他命令陈纯一团马上撤。陈纯一坚决地回答:“我已决定战死在阵地上,你快派部队来增援!”石觉马上带一个团赶来阵地。就在援兵赶来时,又一颗炮弹在陈纯一的身边爆炸,一块弹片穿进了他的心脏……年仅35岁的陈纯一,怀着对人民、对中华民族的无限忠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陈纯一壮烈牺牲后,国民政府明令褒扬,追封他为少将,灵柩被送回湖南新宁,在各族、各阶层抗日军民的深切哀悼下,进行了公祭和公葬。为表彰陈纯一的爱国献身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于1986年3月,追认他为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