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琪(917年-996年),北宋太宗时参知政事、平章事。字叔宝,范阳蓟(今北京大兴县)人。契丹会同四年(941),中进士。宋乾德四年(966),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治所在今开封市)推官、赵光义(即太宗)幕僚。因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相善而为赵光义所恶,出知龙州(治所在今四川平武东南)等州。开宝九年(976),为护国军(治所在今山西永济蒲州镇)节度判官。太宗即位,召入京,为程羽、贾琰所抑,久不得调。太平兴国三年(978),授太子洗马。迁太常丞,出知大通监。五年,召归,又为卢多逊所沮,改都官郎中,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瞻办事忤旨,责降兵部员外郎,俄通判开封府事。八年,擢为参知政事。是年,与李昉同为平章事。九年,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雍熙二年(985),罢相守本官。端拱二年(989),将讨辽国,太宗诏群臣言边事,他上疏言辽事甚详并献平燕计策及进军之路线。淳化五年(994),边境多事,又上书言西境党项与吐蕃各族关系极为详尽。至道二年(996),拜右仆射。是年,卒,赠司空,谥惠安。素长文学,诙谐辩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谙吏术。在相位日,凡执事有所求请,多面折之。
北宋的71位宰相中,进士出身者占绝大多数,但中的是辽朝的进士者,却只有宋琪一人。
宋琪,唐朝被朱全忠灭亡后的第十年(917),出生于故乡幽州蓟县(今北京大兴)。幽州(今北京,又称燕州)本来是中原故土,但是在后唐末年,军阀石敬瑭为了夺天下当皇帝,不惜向辽太宗称儿,更不惜出卖民族利益,把以幽州和云州(今山西大同)为中心的十六个州的领土割让给了辽朝。所以从后晋天福元年(936)起,幽州变成了辽朝的地盘,宋琪也一夜之间变成了辽朝的臣民。这一年宋琪正好20岁。
宋琪自幼好学,读书颇多。幽州虽然变成了异域,但风俗文化依然保持着强大的传统,与中原内地完全相同。而契丹虽然是游牧民族,但长期受中原文明的影响,也效法中原的贡举制度,开科取士。宋琪也参加了考试,得中进士,被辽朝廷授官为寿安王府侍读。这是辽太宗会同四年(941)的事。此时辽朝占据幽州仅仅过了5年,宋琪就迫不急待地参加辽朝的科举,出来做辽朝的官了。说他缺乏民族气节不一定合适,但至少他不甘寂寞、渴望做官则是肯定的。
赵延寿担任幽州节度使,见宋琪是个饱学之士,就把他请到幕府当了节镇从事。会同九年(946),辽太宗率领赵延寿等各路兵马大举南下,攻进开封消灭了后晋王朝,宋琪也随从前往。赵延寿之子赵赞授为河中节度使,把宋琪要到身边署为记室。从此宋琪回到了中原,并长期在赵赞幕府任职,跟随赵赞经历了后汉、后周,一直到北宋。这段阅历培养了宋琪的吏干之才。
宋太祖为了强化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大力削弱藩镇割据势力。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乾德四年(966),宋琪作为文臣被宋太祖从赵赞的幕府中抽调出来,召到朝廷担任了左补阙、开封府推官。拜别侍奉了25年之久的主公,宋琪难免有点恋恋不舍,但更高的官职、更辉煌的前途在吸引着他,巍巍皇命更容不得他儿女情长,他抹了一把泪水就毅然上路了。
开封府推官主管本府的司法事务、审判各类案件,级别并不算高,但这时担任宋琪的顶头上司开封府尹的却是个八面威风的大人物——晋王赵光义。赵光义是宋太祖的胞弟,又是宋太祖黄袍加身的主谋之一,既是皇亲又是功臣。眼下赵光义正在开封府广结豪俊,延揽人材,丰满自己的羽翼。
宋琪既有文才,又有丰富的行政经验,写起文章来下笔如飞,处理案件决断如流。赵光义看了欣赏备至,对他优加礼遇,一心想把他结纳为心腹干将。但宋琪与当朝宰相赵普以及赵普的儿女亲家枢密使李崇矩是多年的老朋友,而赵光义与赵普之间暗中相互猜忌,有不少矛盾。宋琪初到朝廷,闹不清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便经常出入于赵普、李崇矩之门。这下可把赵光义惹火了。他觉得宋琪企图另攀高枝,别立门户,真是可恶!
宋琪糊里糊涂走错了一着棋,这对他以后的仕途影响甚大。赵光义相机禀白宋太祖,几句话就把宋琪踢了出去,先是贬知龙州,又调知阆州,开宝九年(976)徙任护国军节度判官。五六年间,南迁北调,历程数千里,真把宋琪折腾得不轻。
开宝九年十二月,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先晋王府开封府的亲随侍从大大小小都升了官职,纷然而起成了新贵显宦。赵光义想起宋琪也曾鞍前马后出过力的,就打算把他召回朝多少安排个差使。但这时宋琪却又遇上了新的剋星,程羽、贾琰本来都是宋琪在开封府的同僚,现在躐居显要却担心比他们有才干的宋琪回来会抢了他们的好处,便千方百计加以阻挠,结果宋琪还是守着原官不变,久不得调。
直到太平兴国三年(978),宋琪才入朝封了个太子洗马的差使。这时离他被贬已将近10年了,宋太宗仍余怒未消,特地把宋琪召来,当面厉声训斥。宋琪受了这么多折腾,深深领教了宋太宗的厉害,连忙哭鼻流泪地再三拜谢,表示愿痛改前非,重新作人。宋太宗乃迁他为太常丞,二年后将他召回,欲加擢用,但又被宰相卢多逊所阻,改为都官郎中,出知广州。还是宋太宗出面宣谕,宋琪才被留在朝中任判三司勾院。
宋琪在这个职位上总算安定了4年。到太平兴国七年(982),不知为了什么问题,宋琪在御前与三司使王仁赡争辩起来。宋太宗又生了气,将他责授兵部员外郎,不久又改任通判开封府事。这之前,开封府从未设过通判一职,宋太宗特别地为宋琪新设了这个差使,表明他对宋琪还是比较照顾的。此后,宋琪的官运才终于畅通了。而这时距宋琪迫不急待出来做辽朝的官,已过了41个年头。
太平兴国八年(983)正月,宋太宗擢宋琪任右谏仪大夫,同判三司。三月,升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这年秋,宋琪加官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判河阳,宋琪与李昉同拜平章事。
宋琪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连迁4职,一直升到了宰相,其升迁之速前所未有。
宋琪拜相的那一天,宋太宗对他和李昉说:“世之治乱,关键在于赏罚是否得当。如果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如果把赏罚作为宣泄喜怒的工具,则无不乱。你们对此应慎之又慎。”其实,宋太宗对于宋琪不就是以赏罚作为宣泄喜怒的工具吗?宋琪听了这话,应该是感慨万千的。
雍熙元年(984)九月,宋太宗到景龙门外视察水。水就是用水作动力的磨坊,景龙门外的水磨面、磨茶供给皇宫食用,引用金水河之水作动力。而金水河源于荥阳黄堆山之祝龙泉,是北宋皇宫和汴京城内用水的主要河流。宋太宗看着奔涌而来的河水若有所思地说:“此水源于山泉,清冷而甘美,就连近河的井水味皆甘甜,难道不是余润所及的结果吗?”宋琪接过话头回答:“确实是地脉潜通使然,也就像人的善恶态度是可以相互传染的一样。”这哪里是在评论河水?宋太宗和宋琪君臣的这一问一答,其弦外之音也许只有他们二人心照不宣。这年冬至,宋太宗举行祀天典礼,例加封赏,宋琪加为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有一天,宋太宗对宋琪说:“过去的帝王大多高高在上,故意神色严毅,板着面孔,致使左右臣下望而生畏、没有敢畅所欲言者。朕与你们平易相处,和颜悦色商榷时事,为的就是通达上下之情。你们只管直道而行,不必有什么顾虑。”宋琪顿首谢道:“臣等不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以诚相待,臣怎敢不竭尽愚忠以副圣意。”
事实上,宋太宗为人刻薄而多疑,颇好刚愎自用。宋琪则生性直率而倔犟,好固执己见。他当宰相,虽平时说话诙谐调皮,但每逢百官有所求请,他若认为不合理的,都当面严辞训斥,毫不宽贷,常常弄得人家下不来台,得罪了不少人。对于宋太宗,他也照样敢于面折廷争。
结果,宋太宗话虽然说得好听,宋琪却终究因为直行其道而栽了跟头。
简州军事推官王澣,得到宋太宗召见,应对称旨,宋太宗见他雋雅爽朗,很是喜欢,当面封他为朝官。这是不合通例的,因为关于官吏的任免皇帝尽管可以宣布谕旨并有最终裁决权,但按制度规定仍需经有关部门根据其“资格”即资历和级别等等加以衡量,并允许翰林学士、知制诰等在起草诰命时进行封驳。官秩升迁可以有快有慢,但“资格”必须一步一步地走,决不能随意超越乱来。所以,翌日宋琪上朝就提出了反对意见:“王澣是学究出身,只当过一任幕职,按规定只能升为七寺丞。”宋太宗说;“朕已经许给他了,总不能让朕失信吧?既然你说他不能当朝官,那就给他个东宫之官吧。”宋琪却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坚执不可,退朝后,草拟了一道大理寺丞的官牒,呈上来,宋太宗提笔在上面批示:“授右赞善大夫。”宋琪仍想反对,抬头一看宋太宗已经虎起了脸,只得勉强受命。
宋太宗诏令扩建宫城,枢密副使柴禹锡有处别墅恰好在划定的拆迁范围之内,柴禹锡就上疏请求另给他换一处官邸。宋太宗看了奏疏后心想,朕乃天下至尊,要什么就应有什么,现在为了扩建宫城拆了你的别墅,你就来讨价还价,将来还能指望你为朕拚死效命吗?但柴禹锡不知趣,竟又替宋琪面奏宋太宗,请求把前宰相卢多逊的旧宅第赐给宋琪。宋太宗更不高兴,怀疑他们在暗中交通。
早先,宋琪丧偶,宋太宗亲自作媒把原荆南国主高继冲的女儿、宋朝大将马仁瑀的遗孀改嫁给了宋琪,并赏赐给宋琪一大批彩礼。广南路转运使王延范是高氏的亲戚,与广州知州徐休复不和,徐休复竟密奏王延范图谋不轨,并说他依附大臣,结党营私。大臣是谁?显然指的是宋琪。有一天,宋琪和柴禹锡一同上殿奏事,宋太宗突然问:“王延范是个什么样的人?”宋琪不知宋太宗已获密奏,就盛赞王延范强明忠干,柴禹锡也从旁附合,说的话与宋琪一样。这下子宋太宗更疑心宋琪与王延范、柴禹锡合伙结党。
雍熙二年(985)十二月,宋琪罢相,柴禹锡贬为左骁卫大将军。宋琪罢相的理由在制书上写的是出言诙谐,说话不检点,所以无大臣之体。
宋太宗即位后,曾两次对辽发起战争,试图收复幽云十六州,但都以惨败而告终。端拱二年(989),宋太宗再议伐辽,令群臣各言边事。宋琪根据自己在辽朝生活近10年,对辽朝政治、经济、民族特性以及幽州、燕北山川地理等情况的了解,连上两道奏疏,介绍上述情况,并设计了相应的战略战术。但宋太宗自从两次战争失败之后,对伐辽已完全丧失信心,军事上早已转取守势,所以这次北伐之议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无实际行动,宋琪的计策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淳化五年(994),西夏首领李继迁大犯灵武,宋西北边患日炽,宋太宗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前往抵御。宋琪又上书详陈对西夏的战争策略,其依据就是他早年在赵赞麾下任延州节度判官5年间留心考察所积累的大量材料。这道奏疏引起了宋太宗的重视,他亲手密录其中要点,交给李继隆择利照行。宋琪关于辽朝和西夏的3道奏疏均全文收载于《宋史·宋琪传》中,文长,兹不备述。
至道元年(995)春,宋太宗大宴群臣于含光殿,宋琪也来参加。宋太宗问他多大年纪,他答称七十有九,宋太宗连声慨叹,慰抚良久。
翌年(996)春,宋琪再拜右仆射。宋太宗因其80岁高龄,特令他5天上朝一次。这年九月,宋琪患病,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令其子宋贻序秉笔,口授《多幸老民叙》一文,大意谓:《洪范》五福,人所难全,他却兼而有之,实为天赐幸事。随后,宋琪又口授遗表,刚断断续续地说完数百字就溘然长逝。宋太宗追赠他为司空,谥号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