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华(公元231—299年),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人。少时孤贫,自为牧羊。勤奋好学,博通经籍。初为太常博士,任佐著作郎。晋受禅,拜黄门侍郎,封关内侯。后拜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张华器识弘旷,时人罕能测知,力主伐吴,多有建树。惠帝即位,为太子少傅,名重一时,以德望被杨骏忌,不与朝政。骏诛后,被贾后所用,拜右光禄大夫,累中书监,封壮武郡公。赵王伦、孙秀废贾后,华被杀。著有《女史箴》、《博物志》等。
张华出身寒微,少年丧父,为生活所迫,以牧羊为生。但是,自幼胸怀大志,好学不倦,广泛涉猎经史、图纬、方伎书籍,而且天资聪颖,博闻强记,有过目成颂的本领,同郡人卢钦赞叹他的才能,很器重他,并打算向朝廷推荐他入仕。
张华为人矜持谨慎,温和谦恭,做事从不张狂,注重礼仪,而且又能济人之急、见义勇为,所以,很受乡人尊重。乡人刘放欣赏他的学识品德,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一时传为佳话。
起初,张华虽满腹经纶、志向远大,但并不广为世人知晓,于是作《鹪鹩赋》以寄托情怀。他以鹪鹩自比,说它“无玄黄以自贵;毛无施于器用,肉不登乎俎味。”“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但是它却能“委命顺理,与物无患。伊兹禽之无知,而处身之似智。不怀宝以贾害,不饰表以招累。静守性而不矜,动因循而简易。任自然以为资,无诱慕于世伪。”因此,张华感叹道:“鹪冥巢于蚊睫,大鹏弥乎天隅,将以上方不足而下北有余。普天壤而遐观,吾又安知大小之所知。”这篇辞藻温丽、见识高远的赋,广为流传,读者无不称奇。后来,“竹林七贤”之一的名士阮籍读后也惊叹道:“张华真有王佐之才啊!”从此,张华开始为世人所知,逐渐有了声誉。
后来,范阳郡守鲜于嗣向曹魏朝廷举荐张华作太常博士。不久,卢钦向当时执掌朝政的司马昭引荐,转任河南尹丞,还未到任,又被任命为佐著佐郎。接着,又调任长史,兼中书郎。张华精通文墨,虑事周详,所草拟的朝议表奏,多能采用,所以又被实授中书郎。咸熙二年(265),魏禅位于晋,晋武帝司马炎任命张华为黄门侍郎,封关内侯。黄门侍郎官职虽不显赫,但可以随时晋见皇帝以备皇帝询问,能参与决策,所以作用很重要,富有才华的张华也就逐渐为武帝所赏识和宠信了。
张华虽胸藏锦绣,才华横溢,但是从不恃才傲物,嫉贤妒能。他能以治理江山社稷为己任而思贤若渴,诱进不倦。特别对出身贫贱之士,只要确有德才,总是极力称道,为之扬名,如举荐出身寒微的须昌小吏刘卞入京为官,使刘卞担任东宫禁军右王率重职。张华在朝臣中威望也与日俱增。
入朝为官后,由于长期掌管典册奏议,张华得以广泛涉猎大量的皇家藏书,这对他学识的增长大有裨益。张华一生嗜好读书、藏书,家无余财,只有文史书籍,盈几满筐。他曾迁居,载书30车,足见藏书之富。就连秘书挚虞撰写官书,都要靠张华的藏书加以修正。所以,时人惊叹说,天下秘籍奇书都会集在张华家中。而且张华又能强记默识,博物洽闻,无人可比,四海之事,了如指掌。有一次,武帝询问汉代宫室制度及建章宫各处修建情况,张华应答如流,并在地上画成图样详加介绍,直讲得武帝及众臣目不转睛,入神忘倦。从此武帝对他更加赞赏,常常以朝政相咨询,群臣中也有人把他比作春秋时郑国贤相子产。几年后,升为中书令,成为掌管朝廷奏议的中书省的副长官。后加散骑常侍,可以出入宫禁,执掌规谏,地位更为显赫。张华在母亲病故后,武帝特下诏慰勉,催促他到职视事。
司马炎承三世余烈,建立晋朝后,南征灭吴,统一天下,便成为这位皇帝始终关注的军国大事。对待伐吴,朝臣分为两种意见:一种,以卫将军羊祜、张华和度支尚书杜预为代表,以维护晋朝长治久安为念,主张乘东吴昏君当朝、内政日乱之机,全力讨伐东吴;另一种,以车骑将军贾充、中书监荀勖、左卫将军冯为代表,以种种理由阻挠羊祜等人建议,主张从长计议。其重要原因是:第一,贾充为人阴险,精于谄媚,与荀勖、冯结成团伙,欺下蒙上,打击异己,这些为忠诚正直的羊祜、张华所不齿;第二,贾充怕羊祜等人伐吴建功,对自己权威不利,于是极力上书反对。当时,羊祜、贾充都被武帝当作心腹大臣,同受宠信:羊祜在司马昭时代就任中领军,统率禁军,西晋建立后又升为卫将军,因为忠贞无私,疾恶邪佞而享有很高威望;贾充也是在司马昭时代即受宠信,曾说服司马昭打消扶立司马攸为太子的念头,为司马炎当上太子立下汗马功劳,所以极受武帝恩宠,后来,贾充之女贾南风被封为皇太子妃。
面对旗鼓相当的两派大臣,武帝左右为难,难下决断。于是,他推行一条中间道路:一方面,派羊祜出任都督荆州诸军事,后升任征南大将军,筹划伐吴事宜;一方面,对何时伐吴迟迟不作最后决断。泰始五年(269),羊祜到襄阳上任后,安抚百姓,开垦荒田八百顷,积蓄十年之粮,同时加紧练兵,整顿边防。他认为伐吴必借长江上游之势,于是派王濬监益州诸军事,密修战船,训练水师。
咸宁二年(276),羊祜见伐吴时机日臻成熟,就上书说:“蜀汉败亡,天下人都认为东吴会跟着灭亡,然而如今已拖延13年了。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皓之暴,超过刘禅;而我们兵力之强,更胜于过去,不在此时扫平四海更待何时?”最后,他提出一套详细的东西对攻、水陆齐进的作战方略(被三年后伐吴之役证明为完全正确),并充满信心地指出区区东吴难以抵挡四面出击的大军,指日可亡。武帝听后很受鼓舞,准备动员诸军大举伐吴。这时,贾充、荀勖、冯却上书以秦州、凉州军情告急为由,劝武帝缓议南征之事。羊祜马上上书说:“东吴平定后,胡人叛乱,自然解决,当今大计,在于迅速完成平吴奇功。”张华与杜预也上书,支持羊祜主张,力陈伐吴之利和克胜原由,而贾充一伙也不甘示弱,极表反对。武帝见群臣意见分歧如此悬殊,一时举棋不定。
两年后,羊祜患重病,奉诏还京。武帝派张华去羊府征询伐吴大计。满面病色的羊祜勉强起身迎接,张华忙抢步相扶。羊祜拉着张华的手说:“今主上有禅代之美,而功德还未显著。孙皓的暴虐,已到顶点,现在讨伐,我们用不着大动干戈就可攻克。万一孙皓死掉,东吴出现明主,我们纵有百万精锐,也打不过长江,那将后患无穷啊!张华连连点头,真诚地说:“大将军一片忠诚,天地可见,我马上回复主上,劝主上当机立断,早日发兵请大将军安心静养。”羊祜感到自己病势日重难以完成南伐大业,就以掌抚张华后背说:“看来完成我志愿的,就是你了!”武帝听完陈奏,沉吟半晌,让张华再见羊祜,问他能否带病出征。不久,羊祜回复:“讨伐东吴,不必非臣不可。功名利禄,臣不敢居。只是盼望,平定东吴后,陛下要多加思虑,谨慎选择官吏加以治理,以保江山永固。”武帝对羊祜的忠贞无私大为感动,后来平定东吴,文武朝贺,武帝举杯流泪说:“这都是羊祜的功劳啊!”
同年十一月,羊祜去世,临终推荐力主伐吴的尚书杜预为自己后任。武帝至为哀伤,痛哭失声。当天,天气严寒,他的涕泪流到胡须上,都凝结成冰。接着,武帝按羊祜遗愿命杜预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杜预为人,老成练达、足智多谋,任尚书七年,所作改革不可胜数,人称“杜武库”。他到襄阳上任后,简精锐,缮甲兵,大破东吴名将西陵督张政,吴军闻风丧胆。这时,东吴大将丁奉、陆抗都去世,孙皓更加暴虐,肆意诛杀贤良,以至国政荒废,民怨沸腾。至此,伐吴时机,日趋成熟了。
咸宁六年(279)修造伐吴战船已七年的王濬上疏,请求即刻伐吴,他说:“孙皓日益荒淫凶暴,我们应迅速讨伐,万一孙皓死去,吴人拥立明主,将悔之晚矣。”武帝对群臣说:“王公言论与羊祜相合,朕决心起兵伐吴。”但是,贾充一伙又齐声阻挠,安东将军王浑也上书帮腔:“孙皓打算北上进攻我们,军队已动员,气势正旺盛,我们难与争锋,不如推迟到明年,等吴军疲惫了,再行讨伐。”当时朝臣多依附贾充的意志,力主伐吴者屈指可数,张华虽连连上书劝武帝当机立断,但是孤掌难鸣,难成声势。最后,武帝再次妥协,命令诸军准备在第二年伐吴。张华得知后,暗暗着急。
一天,武帝突然召张华进宫,张华喜出望外,兴冲冲入宫见驾。但是,心事重重的武帝只让张华陪下棋解闷,对伐吴大计却闭口不谈,张华不免失望,只好勉强相陪。一会儿,侍臣送来杜预的紧急奏章,上面写道:“羊祜当年未与群臣谋划,只与陛下定下征讨大计,所以引起某些人议论。任何事情都应对它的利弊,加以比较。此次南征,利有八九,弊不过一二。自入秋来,我们伐吴迹象已经显露,若突然中止,孙皓可能因恐惧而迁都武昌,加强长江各城防御,因此,我们明年再行动,一切都晚了。”武帝看后陷入沉思,而张华一下子推开棋盘,垂下双手,高声奏道:“陛下圣明,国家富庶,兵力强大。相反,孙皓残暴无道,诛杀贤才。现在征讨,可以轻易平定,请陛下不要再迟疑。”武帝听后也击案而起,说:“朕意已决,即刻伐吴。”接着,他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加紧编制漕运计划和军费预算,以备南征大军之需。
但是,贾充、荀勖仍坚决反对,声嘶力竭地反复强调种种困难。武帝不禁勃然大怒,痛加申斥。贾充等人恐惧,脱帽请罪,不敢多言。同年十一月,武帝征发20万大军,分兵六路,东西并进,大举伐吴。东线:镇军将军司马、安东将军王浑出击涂中(江苏六合)、江西(安徽和县);西线:建威将军王戎、征南大将军杜预、平南将军胡奋分击武昌、江陵、夏口,龙骧将军王濬率水师从巴蜀顺流东下。各路大军势如破竹,迅速征服大片东吴土地。太康元年(280)正月,东线王浑攻克寻阳,进逼建业。二月,西线杜预克江陵,王濬连破丹阳、西淩,又与王戎会师攻克夏口、武昌,然后,泛舟东下,所向披靡。三月,王濬水师经过三山后,乘风破浪,鼓帆前进,如万马奔腾,一举攻入建业石头城,孙皓无奈,只好出城投降,东吴灭亡。
就在前线节节取胜之时,朝廷议论又起。身为南征军大都督的贾充认为不可冒险轻进而处处牵肘,只有张华坚持应乘胜进军,必定克敌制胜。当王濬诸军攻克武昌准备泛舟东下时,贾充却上书:“东吴不可能一举克复,如今正是夏季,天气酷热,长淮一带,地势低下,十分潮湿,必定发生瘟疫,最好召回各路大军,以后再作打算。今天面临险境,即使腰斩张华,也不足以谢罪天下。”武帝听后生气地说:“这都是朕的意思,张华不过与朕相同罢了。”荀勖又上书要求批准贾充建议,武帝统统不理。
在前线的杜预听说贾充打算停战,急忙上书反对,信差刚走到半路,吴主孙皓已出城投降。贾充既惭愧又恐惧,亲自到宫门请罪,武帝念他是多年心腹大臣只是好言安慰,不加追究。
伐吴之役,前后筹划十余年,最后以全胜告终,张华与羊祜、杜预的远见卓识、殚精竭虑自然功不可没。武帝下诏说:“张华与已故太傅羊祜共创伐吴大计,又主管军事,部署各方,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功。特进封为广武县侯,增食邑一万户,封一子为亭侯,赐绢万匹。”从此,张华名声鹊起,为朝野瞩目。
张华的才学原来就出色,加之伐吴建功,更是名重一时,为朝野推崇。此后,晋史的修撰、礼仪典章的制定,都由张华掌管,而且朝廷的诏令诰命也由他草拟,声誉随之显赫,当时人们都认为他将登上宰相高位。荀勖、冯看到张华力主伐吴而赢得美誉,而自己却威信扫地,哪肯甘休?他们时刻寻机把张华赶出京城出任地方官,以去掉眼中钉。
机会终于来了,这就是朝臣关于武帝后嗣的争论。泰始三年(267),武帝立长子司马衷为皇太子,但是武帝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蠢笨昏愦,难当帝位,于是常常想废黜他,但又难寻合适人选,因此很为自己身后事忧虑。而当时,张华、和峤等正直忠贞的大臣都认为皇弟齐王司马攸维才兼备可为帝位继承人。武帝看在眼中,心里对这位皇弟却很不放心。齐王司马攸为人平和公允,亲贤好施,爱好文史,自幼才望就超过兄长司马炎。后来,因伯父司马师无子而过继过去。司马昭对他特别宠爱,每次见他都指着自己座位,叫他的小名说:“这是桃符的位啊!并打算立司马攸为太子。后来,贾充极言司马炎宽厚仁慈,有人君之德,劝司马昭不要废长立幼,司马昭才作罢。从此,兄弟俩关系紧张。武帝登基后,司马攸被封为齐王,先后担任太傅、侍中、司空,执掌朝政,使内外安服,声望日高。
咸宁二年(276)武帝患重病,当时朝野上下都希望齐王攸能继承帝位。齐王攸一向讨厌荀勖、冯的谄谀自进的作法,所以,这两人怕一旦齐王继位,自己必定垮台,整天忧心忡忡。后来等武帝痊愈后,他们就言说:“陛下如果不能痊愈,齐王众望所归,太子即使谦让也难逃劫数,应该送齐王回封地,以安定国家。”这些话给武帝留下深刻印象,对齐王更加提防。
太康元年(280),武帝灭掉东吴,统一天下后,自然十分欢喜,但是看到太子愚蠢,诸子并弱,自己的霸业后继乏人又不免心事重重。一天,武帝突然问张华说:“我如果去世,谁可以托付后事?”张华答道:“品德高尚又是皇族至家,非齐王莫属。”武帝听后很失望,默默无语,不欢而散。荀勖、冯抓住机会加以挑拨,让张华离开京城。太康三年(282)武帝终于任命张华为都督幽州诸军事、领护乌柱校尉、安北将军。张华在幽州采取怀柔政策,安抚新旧归附的人,边境各族百姓都归心晋朝。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傍海,距幽州4000多里,历代从未归附的有20余国,也都遣使来朝,贡献方物。于是,远方宾服,四境安宁,兵强马壮,治绩斐然,张华的声誉又日益升高。朝议又要征召张华为相,并要进爵仪同。
先前,张华曾向武帝说过冯兄长冯恢的缺点,得罪了冯。冯见张华又要入朝拜相,就发挥他察颜观色、能言善辩的特长,与武帝闲谈钟会叛乱旧事,以讽谏不可重用张华。他说:“善御者知道如何伸缩马索,善政者懂得如何控制官职。汉高祖对八王宠幸过头而最后诛杀,光武帝对诸将一向抑制,结果君臣相安,得到善终。因此,不是君主有仁和暴的不同,也不是臣下有愚和智的差别,而是君主恩宠、抑制策略间有很大区别,只有恩威并施才可能有好效果。”武帝连连点头,冯又说:“钟会才识有限,而太祖(司马昭)夸奖太过,任以要职,委以重兵,所以使他自认为计谋周详不曾出错,功劳大到朝廷无法再赏地步,才产生叛逆念头。如果太祖一面利用他的才智,一面用权威节制他,那么他的谋反之心也就无从产生。”武帝听得入神,又点点头,冯见时机成熟,叩头说:“既然陛下同意臣下的想法,就不要使朝廷再出现钟会那样的叛乱臣子。”武帝脸色一变问道:“难道现在有钟会那样的人吗?”冯故作神秘地请求屏退左右,然后说:“陛下诸臣中,凡有大功于天下而海内闻名的,据有方镇而统领兵马的,都应在陛下的考虑之中。”
武帝默以为然。不久,张华被夺去兵权,征召入京担任无权的荣职——太常,后又因太庙栋梁折断被免官。显然,这些是武帝听信谗言疏远张华的结果。武帝晚年,张华倍受冷落,郁郁不得志,只能以列侯身份朝见。
太熙元年(290)四月,晋武帝病死于含章殿,当天,太子司马衷登基继位,这就是晋惠帝。惠帝尊武帝皇后杨芷为皇太后,封太子妃贾南风为皇后,改年号为永熙。此时,开国元勋重臣大多去世,朝廷大权落入皇太后之父杨骏手中。杨骏任太傅、都督中外诸事、录尚书事等职,以辅政为名独揽大权。
杨骏为人尖刻,做事琐碎又专挑剔小节,且刚愎自用,无论朝野对他都十分厌恶。张华与裴楷、和峤这些忠贞正直的大臣也瞧不起他。杨骏也忌妒张华等人的威望,于是指使惠帝夺去三人的实权,分别任命张华为太子少傅,裴楷为太子少师,和峤为太子少保。张华等人不能参与朝政,优游无事,郁郁不得志。
惠帝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痴皇帝,自然唯杨骏之命是从,但是皇后贾南风—一权臣贾充之女,却是个权欲极大、阴险狠毒的女人,岂容杨骏专权?经过一番策划,永平元年(291)二月,两位皇弟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应贾后密令,率兵入京,准备政变。三月八日,贾后与两王以杨骏谋反为名,派禁卫军进攻杨骏府弟。历史上有名的“八王之乱”开始了。面对这突然之变,平时骄横的杨骏不知所措,束手无策。危急时刻,皇太后杨芷把诏书写在丝缎上,射出宫外,说:“救太傅者,有赏。”贾后说:“皇太后谋反!”于是派军队逮捕皇太后。最后,政变军队攻破杨府,逢人便杀,偌大府弟,尸体枕籍,血流遍地,慌忙间躲在马厩下的杨骏也被杀死。三月九日,惠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康元年。
同一天,贾后召集群臣议论废黜皇太后杨芷的事宜。震慑于血腥政变的群臣,大多见风使舵,认为“从前,鲁庄公放逐母亲文姜受到《春秋》赞扬,现在皇太后自绝宗庙理应被废。”而张华却说:“依夫妇之道讲,父有父的夫妇之道,为子的不能改变;子也有子的夫妇之道,为父的不能改变。皇太后并未得罪先帝,现在因为和父亲杨骏有牵连,不能母仪天下,应该依汉朝废黜太后为孝成后先例,贬太后尊号,仍称武皇后,居住别宫,以顾全贵终之恩。”但是左仆郎荀恺却认为:“皇太后阴谋危害国家,不能匹配先帝,应撤去所有尊号,囚禁金墉城。”最后,在贾后要挟下,惠帝下诏把太后贬为平民,关在金墉城。后来,贾后干脆断绝了她婆母的饮食,八天后可怜的皇太后被活活饿死。
政变十天以后,为稳定政局,惠帝征召皇叔祖父汝南王司马亮任大宰,与太保卫瓘同掌机要,以代替杨骏。又任命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统领京城卫戍部队。独掌大权的司马亮、卫瓘对司马玮很不放心,觉得他刚愎残暴,喜好诛杀,难以驾驭,于是想把他打发回封地去。可是,司马玮认为铲除杨骏自己立了大功,哪里肯依?他采纳长史孙宏、舍人岐盛建议,结好于贾后,伺机除掉司马亮。这时,贾后正对司马亮坐享其成、独揽大权心怀不满,也需要司马玮的支持以发动第二次政变。不过,奸诈的贾后对司马玮也不放心,认为他早晚必成祸患,于是想用一箭双雕方法同时除掉司马亮、司马玮。
同年六月,贾后指使惠帝下诏给司马玮:“太宰、太保,打算效法伊尹、霍光。你可宣布诏令,命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率军驻屯各宫门,免去司马亮、卫瓘官职。”司马玮紧急动员京城驻军,并假传圣旨说:“司马亮、卫瓘谋反,我奉旨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各军立即随我讨伐逆贼。”然后,他分兵两路,诛杀司马亮和卫瓘。又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在杨骏被残杀的四个月后就这样开始了。司马亮是个怯懦无能之辈,面对这灭顶之灾犹豫不决,手足无措,被司马玮党羽公孙宏所捕杀,司马亮,成了“八王之乱”中第一个丧命的宗室亲王,掌权仅四个月。同时,卫瓘全家被抄,连同儿孙十人被残杀。茫茫夜色中,处处杀声震天,岐盛乘机献策:“我们正好利用形势,诛杀贾后党羽,保护皇帝,安抚天下。”司马玮犹豫半晌,终未采纳,认为自己又立大功,贾后不会亏待他的。哪里知道这一瞬间的犹豫,为自己的命运画上了句号。
经过一夜滥杀,有数千人丧命,洛阳城乱成一片,官吏百姓人人自危。张华见形势有失控的危险,天色刚放亮,就疾步入宫,向皇后建议说:“楚王一连诛杀两位上公,天下权威将全到手,人主怎能平安?应该趁他权势未稳,指控他擅自杀戮,尽早把他除掉。”贾后见司马亮、卫瓘已死,也正想再除掉司马玮,对张华的建议当然满口答应。张华又报告了惠帝,然后派殿中将军王宫,手举“驺虞幡”(皇帝符节,有权阻止战争)出宫向政变军队宣布:“楚王假传圣旨,大家不要受他欺骗。”将士们看到“驺虞幡”出动,大为震动,放下武器,一哄而散。霎时间,只剩下司马玮一人,左右侍卫也跑光,他无计可施只得俯首就擒。不久,这个替贾后剪除了杨骏、司马亮、卫瓘等异己的司马玮,最终也被阴险的贾后作为异己而斩杀,成了第二个在“八王之乱”中丧命的诸侯王。
经过惠帝元康元年(291)这两桩宫中血案,贾后铲除一个个异己开始独揽大权。为巩固统治,她一方面委派亲族任要职:堂兄贾模为散骑常侍兼侍中。另一方面拉拢具有才能威望的张华、裴共掌政府机要。张华为诛杀司马玮立下首谋之功,受到贾后赏识。贾后与外甥贾谧商量,认为张华出身庶族,没有抗上力量,而且温文儒雅,富有谋略,为众望所归,因此打算靠张华整顿朝政,咨询政务,但是又犹豫不决。后来,贾后询问表兄裴的意见。裴是已故司空裴秀之子,在朝中颇具声望,素来敬重张华,听后,向贾后极力推荐。于是,张华被任命为中书监,加侍中,授金章紫绶,与贾模、裴共执朝政。
贾模、裴虽是贾后至亲,但也都颇具才识声望,且都欣赏张华之才,于是,三人同心合力处理政事,朝政一新。张华担心贾后亲族太跋扈,于是作《女史箴》以为讽劝。贾后虽然阴险凶恶,但仍知道敬重张华。这时张华已年近花甲,又处在昏主悍后之朝,但是忠心匡正朝政,辅佐皇帝弥补缺失,使西晋社会保持了八年多相对稳定的局面。后来,论前后忠臣功勋,惠帝进封张华为壮武郡公。张华辞让十多次,诏书一再敦促,才肯接受。元康六年(296),司空、下邳王司马晃去世,朝廷任命张华接任司空,掌握监察大权。这也是张华一生中担任的最高官职。
然而,张华身处之世是那样危机四伏,内有一个权欲熏心、阴险狠毒的皇后,外有一帮出拥旄节、手握重兵的宗室诸王,朝中还有一批“口不论世事,唯雅咏玄虚”的士族世僚,张华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使元康年间稳定长期保持。元康年间的稳定,是“八王之乱”这一历史悲剧、闹剧中两次变乱间的平静期,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日趋激化,各种政治势力正聚集能量准备另一番更大规模的较量,“八王之乱”愈演愈烈。
贾后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利欲熏心、荒淫无耻的皇后,她用一系列毒辣手段剪除异己、攫取大权后,她的淫荡暴戾日甚一日。贾南风与太医令程据等人通奸仍不满足,又把街上俊秀男子装入竹篓运进后宫,供他享乐。事后,为防备机密败露又狠毒地杀人灭口。
贾后的劣迹丑行为朝野所不齿,议论纷纷。张华对此忧心忡忡,就与贾模、裴商量对策,这是元康九年(299)的事。裴虽是贾后表兄,但为人忠贞正直,素有威望,加之年轻气盛,首先激动地说:“皇后已丧失万民之母的德行,丢尽皇家的颜面,应尽早废黜她,另立太子生母淑妃(谢玖)为皇后,以安天下之心。”贾模对堂妹也很不满,深怕一旦有变,自己必受牵连;但他与贾后的关系比其他两人更密切,又深知一荣俱荣、一枯俱枯的道理,因此顾忌重重地说:“皇后行为令人气愤,但主上没有废黜之意,我们独断专行,万一主上不同意,我们怎么办?那就闯下滔天大祸了。”张华知道贾模与贾后关系非同一般,绝不会同意废黜她;而裴勇气可嘉、实力单薄,同时也认为此时赶贾后下台,时机尚未成熟,就说:“皇后党羽甚多,有赵王(司马伦)的支持,而地方诸王拥兵自重,互相结党,派系很多,我们匆忙行事,那么又一场祸乱就在眼前。我们固然以死报国,但对大计也毫无裨益啊!”裴见两人只是摇头叹息,无计可施更是着急:“你们说得都对,但我们不管不问,皇后今后岂不更加随心所欲,无所不为吗?”张华认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与复杂性,但只能从长计议。
最后,张华说:“你们二位都是皇后至亲,所作建议或许能被采纳,最好是不断陈述祸福的鉴戒,盼望她检点行为,则天下安宁,使我们优游岁月,度过此生。”贾、裴两人思量一下,也同意只好如此。于是,裴日夜向姨母郭槐(贾后之母)陈述利害,请她约束贾后的行为。贾模也经常与贾后谈论为人处世之理,加以规劝。谁知,贾后全听不进去,反而认为贾模吃里扒外,败坏她的声誉,因而逐渐疏远他。贾模不得志,忧虑而死。从此,更没有人敢向贾后进言,她就更加为所欲为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年十二月,贾后又逼惠帝废黜太子,囚禁于金墉城,朝野震动,这一变故彻底粉碎了张华等人经营的元康年间的稳定局面,朝野群情激愤,宗室诸王虎视眈眈,一场更大的祸乱拉开了序幕。
太子司马遹是惠帝与淑妃谢玖之子,幼年聪慧,为武帝宠爱,很早就立为储君,久为妒忌成性的贾后所不容。太子性情刚烈,而在东宫作伴读的贾后外甥贾谧却骄横傲慢,根本瞧不起太子,屡次加以侮辱。皇弟成都王司马颖看不下去,曾厉声呵责贾谧,不久被贾后赶出京城。年轻气盛的太子更加厌恶贾后、贾谧。特别对贾谧,他每次到东宫,太子都设法躲避。于是,贾谧不断向贾后诬陷太子。贾后也认为太子日渐长成、羽毛渐丰,必然威胁自己地位,若一旦登基继位,必定像她当年对待杨太后那样,把贾家人斩尽杀绝,于是煞费苦心地阴谋废掉太子。首先,她指使党羽到处宣扬太子挥霍无度、无德无才,为废黜太子大造舆论。然后,贾后诈称自己怀孕,不久生下一男孩。其实,她把妹妹贾午刚落生的男婴偷偷抱入宫中,冒名顶替,打算以这个孩子接替太子的位子。
这时,文武百官都看出贾后要谋害太子,掌握禁军的中护军赵俊,密请太子废黜皇后,太子不接受。东宫左卫率刘卞先为张华提拔,后为太子优遇和信任。每次集会宴饮,刘卞都侍卫太子左右,多次看见贾谧傲慢无礼,而太子也忿恨难平,形于言色,双方势如水火,常常不欢而散。一天,刘卞密访张华,问他是否知道贾后谋废太子,张华神情一变,说:“我没有听说。”刘卞激动地说:“我以饥寒贫贱之人,从须昌小吏得到您的提拔才有今日。士感恩知己,所以把心里话和盘托出,难道您对我还有疑虑吗?”张华沉吟道:“假如有这样的事,你想怎么样呢?”刘卞慷慨陈辞:“东宫豪杰如林,四率有精兵万人,您身处阿衡高位,若能得到您的同意,太子利用朝会发动政变,废贾后于金墉城只用两个黄门官就能做到。”
张华是位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作事以尊循伦理礼义为本,为人谨慎矜持,魄力不足,同时,八年前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宫闱血案还历历在目,对刘卞这个大胆的建议,他只是摇头叹息说:“当今天子在上,太子为之子,我又没有接受阿衡的任命,突然参与这样的事,是无君无父,以不孝告示天下。既使成功,也不免有罪。”贾后稍稍听到风声就调刘卞出京。刘卞知道事机泄露,服毒自杀。
贾后害怕再出现这样的密谋,就加快了废黜太子的步伐,一个卑鄙的计划在她脑中产生了。元康九年(299)十二月二十九日,贾后诈称惠帝患病召太子入宫探望。太子入宫,先见父皇,又尊命见皇后,却被带入偏殿等候。过了许久,贾后心腹宫女陈舞翩翩而至,以父皇之命赐太子饮酒三升。太子不胜酒力,连连推却。陈舞斥道:“这也太不孝了!君父赐酒,你竟敢不喝,难道酒中有毒不成?”太子只好就范,连饮二升,喝得大醉,神志不清。这时,贾后派人送来纸笔和一篇文字,矫诏令太子抄写。太子哪知文中所云,昏昏然描写一番,很多字笔划残缺。贾后得到太子手书,如获至宝,又把残缺笔划补齐,上呈惠帝。
第二天,惠帝在式乾殿召见张华等大臣,令黄门令出示太子手书,上面写道:“陛下必须自尽,否则,我当入内解决,皇后也当自尽,否则,我也要亲自处置。”又出示诏书:“太子如此写,今赐死。”群臣被这多年未有的变局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片刻后,张华说:“这件事确是国家大祸,自从汉武帝以来,每当废黜嫡子,常导致祸乱。况且我朝立国日浅,请陛下三思。”裴也认为应先查出传书之人,并比较太子笔迹,不然恐有欺诈作伪。贾后于是从内宫拿出太子以前的奏启十数张,群臣比较,也没有敢说不是的。一时间,式乾殿上群臣议论纷纭,莫衷一是。贾后等得不耐烦,又命人传长广公主(惠帝姑母)的话:“此事要尽快解决,而群众之议竟如此纷纭,如果有不从诛杀诏命者,当军法论处!”尽管如此,张华等人仍固执己见,直到太阳偏西,也没议出结果。
贾后见群臣不肯屈服,恐怕事激生变,就暂时作出让步,指使惠帝下诏免去太子死刑,废黜为庶人,囚禁于金墉城。为泄私愤,贾后又派人处死太子生母谢玖。贾后无故废黜太子,朝野上下群情激愤。四个月后,赵王司马伦乘机发动政变,贾后及其党羽被处死,张华也被司马伦作为异己惨遭杀戮。
赵王司马伦是司马懿之子、惠帝的皇叔祖父,为人贪暴愚蠢。任征西大将军时,宠信孙秀,骚扰关中,引起氐、羌各族反叛。于是,惠帝元康六年(296),朝廷调他回洛阳,改派梁王司马肜(司马懿之子)为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解系了解司马伦的罪行,就向张华建议说:“赵王贪而愚,信用孙秀,到处扰乱,而孙秀乘机欺上瞒下,为非作歹,是个奸臣。现在可让梁王斩杀孙秀,除去赵王膀臂,向关右谢罪,以安抚被逼反的氐、羌人。”于是,张华把此事交给梁王,梁王也答应照办。但是,孙秀朋友辛冉从关中回来,为孙秀开脱说:“氐、羌自生反叛,并非孙秀引起。”梁王信以为真,孙秀得免于死。从此,孙秀对张华怀恨于心。
司马伦回到洛阳后,用孙秀的策略,倾心结交贾谧,阿谀奉承贾后,很得贾后欢心。于是,他要求任录尚书事、尚书令以主掌政府机要,张华认为他贪暴愚蠢,又宠信权诈的孙秀,就与裴联名上书,坚决反对。由此,司马伦、孙秀对张华嫉恨至极,伺机报复。张华对他们也时时提防,一次,武库失火,张华担心赵王乘机发动政变,于是先部署士兵布防戒备,然后救火,结果历代珍宝以及汉高祖的斩蛇剑、王葬头颅、孔子木屐等都付之一炬。
元康九年(299),贾后无故废黜太子,朝野震惊,一片怨恨。禁卫军中以右卫督司马雅为首的军官密谋废贾后、复太子,他们认为张华、裴安于常态,只知保全官位,难成大事,于是策动右卫将军赵王司马伦参与其事。这时,司马伦见贾后已成众矢之的,一场政变在所难免,而自己一向结好贾后,天下皆知,如果不参与废贾后、复太子的行动,将自身难保,于是答应了司马雅的建议,开始策划政变。这时,奸诈的孙秀又献计说:“太子聪明刚烈,难于驾驭,而明公一向结好贾后,路人皆知。即使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未必感激您,还可能因小过而被诛。现在不如等到皇后害死太子后,再以为太子报仇名义起事,这样不仅免掉灾祸,更可以掌握朝政。”司马伦早心怀夺权野心,自然完全同意。于是,孙秀使用反间计,一面故意放出禁卫军要废贾后的风声,一面劝贾谧早除太子,以绝众望。
贾后果然中计,迫不及待地于惠帝永康元年(299)三月害死太子。司马伦、孙秀见时机成熟,就以“共匡社稷,为天下除害”为名举兵政变。为使自己更有号召力,在政变当天(四月三日),孙秀派司马雅秘密联络张华,企图利用他的威望以扩大声势。司马雅说:“现在社稷将危,赵王想和您共同匡辅朝廷,为霸者的事业。”张华知道他们将行篡夺之事,便拒绝了。司马雅怒冲冲地说:“刀将加在你脖子上,还说这种话。”然后扬长而去。
四月三日半夜,司马伦假传圣旨,率兵闯入皇宫。当时齐王司马冏带领禁卫军百余人直闯后宫,贾后惊问:“卿来有什么事?”司马冏说:“奉诏命逮捕皇后。”贾后强辩说:“只有我才能下诏书,你哪里来的诏书?”一见来势不善,她又慌忙跑上楼去,向惠帝呼喊:“陛下的妇人,都让别人废掉,你这皇帝也快完了。”随即凶悍的贾后成了阶下囚,也被送往金墉城(6天后,一杯金屑酒,结束了她可耻、可悲的一生)。与此同时,贾后的党羽纷纷丧命。
废黜贾后得手,司马伦的野心急剧膨胀,开始觊觎最高统治权。为此,他首先要扫除朝中有声望的官员,并借机报复私仇。于是政变当晚矫诏令张华、裴、解系进宫议事,随即加以逮捕。司马伦派通事令史张林审问张华,张华责问张林说:“你要谋害忠臣吗?”张林称有诏书,并反问说:“你为宰相,担任天下重任,太子被废,不能为之而死,这又为什么?”张华说:“式乾殿议事,我曾进谏,事实都在,并非我不谏。”张林冷笑说:“如果谏而不从,为何不辞官?”张华一时回答不出,只是摇头长叹。不久,使者从内宫出,说:“有诏斩公。”张华叹息说:“我是先帝老臣,忠心如丹。我不怕死,只恐皇室有难,祸不可测。”于是被害于前殿马道南,时年69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位二世重臣,忠贞正直,罪名难以成立,死得实在冤枉,但是碍于司马伦等奸佞当权,所以只有敢怒而不敢言。曾受张华举荐之恩的陆机悲痛不已,作诗辞和《咏德赋》以为悼念。陆机出身东吴世家望族,是东吴名相陆逊之孙,自幼才华出众,文章超群。晋武帝太康九年(289)与弟弟陆云离家到洛阳,因心高气盛而不推重中原士人,但拜会张华却一见如故,对他的德望风范钦佩不已、崇敬如师。张华对两兄弟也很器重,并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后来极力推荐他们入仕。此事一时传为美谈,而此时这位德高望众的老臣却成为奸佞的刀下鬼而不得善终,怎不令人感伤?
张华,忠心辅佐晋武帝、晋惠帝,为人正直,能以江山社稷为己任,敢于直言极谏而不怕得罪权贵宠臣。因此,在晋武帝时代就屡遭贾充、荀勖等奸佞小人的诬陷,故虽在伐吴之役中立大功而最终不被朝廷重用。后来,他又身处昏主悍后当朝、宗室诸王争权的乱世,虽然尽忠匡辅,屡出良谋,赢得惠帝元康年间的安定局面,最终因拒绝参与司马伦篡权阴谋而被害。后世多赞叹他博学多才、忠心辅政,又惋惜他命运的多桀,认为自古乱世忠臣难有善始善终的。
西晋初年,一度出现大一统的局面,海内安定,一些文人脱离现实,崇尚辞藻,开始走上形式主义道路,张华是这种倾向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诗歌中只有一小部分有一定积极意义,如《励志》诗鼓励人们不要安然自弃,必须努力学习;《壮士篇》反对崇尚玄虚的空谈;《游猎篇》、《轻薄篇》揭露士族生活的放荡、骄淫,都是可取的。其余的篇章则大都内容单薄,没有多少社会意义,而在形式上又讲究铺排对偶,堆砌典故,注重辞藻,因而显得格调雷同,枯燥乏味。钟嵘《诗品》指出:“其体华艳,兴托不奇,巧用文字,务为妍治”,“儿女情多,风云气少”,颇能说明他诗歌的风格。
张华著有《博物志》十卷,原书亡失,传世本为后世辑录,记述山川地理、百工技艺、珍禽怪异、历史传闻以及神仙方术等,是较早的志怪小说,在我国文学史上有一定影响。